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误撩陛下入禁庭》作者:云铃渡   文案:   没心没肺心机笨蛋美人X恋爱脑自我攻略型皇帝   【爱演的作精皇后X一本正经看她演的皇帝 1v1,双洁双c】   叶知愠美貌无双,身段丰腴,是京中难得的绝色美人。   为攀高门,大伯父欲将她送给太后的风流侄子为妾。   她不甘心,打听到皇帝侄子显郡王有个早逝的白月光。   春花宴上,叶知愠学了那女子七八分模样,使了些手段,轻易便勾到了清润如玉的郡王爷。   她撇撇嘴,心道也不过如此。   一夜春风,她面色潮红的靠在男人怀里去勾他衣带,妩媚的朝他撒娇。   心里却想:累死本姑娘了,一个侧妃的位分应是跑不掉了吧。   直到真到的“郡王爷”恭敬的朝她身边的男人喊了声皇叔,叶知愠方知自己睡错了人。   郡王爷的皇叔,只有当朝皇帝赵缙。   叶知愠腿一软,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次日一道封妃的圣旨,将她此后都困在了禁庭之中。   没心没肺的叶知愠:做皇帝的妃子可比郡王爷的妃子威风多了,还有花不完的银子,这活能干!   后来她从妃到贵妃再到皇后,叶知愠得意了一生。   .   赵缙年纪轻轻登上帝位,后宫佳丽各有千秋。   然看着那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背后尽是太后对他的掣肘。   烦闷游园,一女子撞进怀中,赵缙搂到了一截细腰。   他微微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赵缙恍神,原来他不是不爱美人。   她自以为聪明,赵缙却一眼看出她勾人的心思。   夜半入梦,赵缙心道:无妨,朕也不过爱她那张好皮囊罢了。   交颈缠绵,他愈发食髓知味,开始生出贪念。   以前的他:随她虚情假意。   后来的他:她爱朕的脸,爱朕的身子,爱皇后的名分,这难道不是爱朕吗?   阅读指南:   虽然男主是皇帝,有妃子,但是双c双洁,觉得不合理的勿入,我笔下的男主必须c,男德班毕业的,皇帝最后会解散后宫!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钓系 先婚后爱   主角:叶知愠 赵缙 配角:其他   一句话简介:睡错人后,我母仪天下了   立意:阴差阳错也能收获美好爱情 第1章   顺天府的一场大雪将前几日才冒出头的春意又压了下去,正值倒春寒的时节,成国公府各房的主仆屋里又烧起了炭火。   炭盆里煨着几块蔫蔫儿的木质柴炭,噼里啪啦几声,火星子扑灭,燃烬的炭盆里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烟气。   叶知愠就是这么被呛醒的,她“唔”了一声,抱着透心凉的被褥翻个身,依稀觉出外头的天才蒙蒙亮。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姑娘,奴婢在外头听见动静,您可是被冻醒了?”   叶知愠眼皮都抬不起来,她打了个哈欠,勉强挣开一条眼缝,说话的正是她的贴身丫鬟秋菊。   她抱着被褥在榻上滚了两圈,揉揉睡眼惺忪的眼,才不情不愿坐起来道:“不了,伺候我梳洗吧,并把这炭盆撤了。”   秋菊瞅自家姑娘将头埋进被褥里遮着鼻子,登时懂了。自家姑娘不是被冻醒就是被呛醒的,如何还能睡得着?   这木柴炭素来都是下人们屋里用的,她闻了这么多年早已闻惯,姑娘才烧了两日自是不适应。   去岁过冬时姑娘便是再不受宠再是个庶女,有老太太庇护着,也从公中得了些较好的菊花炭。   谁知一场雪过后,天儿蓦地转冷,炭盆又得烧起来。   大房的大太太掌着府上中馈,杂事甚地都由底下王顺家的去办,叫人给她们院里送了一小筐炭,哪知掀开后是下人们惯用的劣质炭。   秋菊不服,去找王顺家的说,没成想王顺家的架子摆得比主子爷太太还要大,人没露面,只遣了两个小丫鬟出来。   两个小蹄子趾高气昂,如同打发叫花子般往她怀里塞了一小兜子的木炭,施舍道:“王顺嫂子知晓六姑娘受委屈,只如今咱府上的光景,秋菊姑娘也不是不知。好的炭都先紧着老太太并太太爷们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六姑娘若不够烧,先把这些拿回去垫垫,也是王顺嫂子的一片心意。”   两个丫鬟轻蔑的语气叫秋菊噌的窜起一股火,气红了眼。   呸,好她一个一片心意。   别以为秋菊不知,这王顺家的屋里烧的就是菊花炭。   紧着各房的太太爷们少爷奶奶们就是了,怎就偏偏漏了她们姐儿?   她一个做下人的,无非是帮着大太太管家,竟就爬到主子头上了,简直世风日下!   秋菊咽不下这口气,回去还未张口,叶知愠瞥眼她怀里的兜子,捏捏她脸蛋,笑道:“谁惹我们秋菊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快洗把手坐过来暖和暖和。”   “姑娘,您是不知……”   “我知道。”叶知愠还在笑,定是那王顺家的没给秋菊好脸色。   她弯弯唇:“多大点儿事,瞧把我们秋菊气的,笑一笑多好看。索性等这场雪融了,天儿会越来越暖和,也不过难熬这两日。”   “姑娘不怕,咱们去找老太太做主,老太太素日还是对您有几分怜惜的。”秋菊是丁点都笑不出来的,偏自家姑娘不上心。   叶知愠看傻瓜似的朝秋菊看去:“笨丫头,你以为老太太当真什么都不知吗?况且我若因着这等小事去搅祖母安宁,没了一分情分不说,也会得罪那王顺家的,她到底帮着掌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婚事没有着落之前,她不想多生事,就算求祖母,也应当求得更有价值些。   秋菊耷拉着一张脸,没了声,心里头别提多疼。可怜她们姐儿,亲生的姨娘早早没了,又不得嫡母三太太待见,三老爷又是个甩手掌柜,后宅的事一应不管。   这么多年的心酸,只有自个儿知道滋味,就连婚事,也得亲自打算着。   她将炭盆撤下去,又开了扇窗户通风。待叶知愠收拾好,秋菊也去小厨房把早膳端了过来。   两个瞧见放冷硬的白馒头就白粥,还有一小碟的腌萝卜,看着就无甚大的食欲。   主仆俩刚用了没几口,叶老太太院里的丫鬟来了。她没说甚客套话,行过礼后,便开门见山:“六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叶知愠一愣,今日没到初一十五,按理说不是请安的日子,好端端地祖母竟叫她过去说话?   她把丫鬟拉住,好声好气问道:“敢问姐姐,祖母屋里可还有旁人?”   丫鬟有些不耐烦,匆匆留下一句话:“还有大太太一家在,六姑娘若拾掇好,还是紧着些吧,   莫叫老太太等久了。”   叶知愠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一连跨过几道垂花门,路过廊檐下雕着红石榴的壁画时,停了停脚步,只见上头已然掉了一角的红油漆,已是无人修缮。   曾经声名鼎盛的成国公府,由于子孙们的不争气,再无一人能科举入仕为官,现如今除了这空头的国公府爵位,再无旁的实权。   叶知愠回过神来,不敢多耽搁。   她挑过帘子,先规规矩矩朝上首的叶老太太俯了俯身:“祖母。”   随后叶知愠转头,果真瞧见了大房一家。除去国公爷大伯父和大太太大伯母,还有两人的一子一女,并大堂哥娶的发妻大奶奶。   她一一见过礼,叶老太太满意地朝她招招手,笑道:“愠姐儿,你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叶知愠身子一僵,心里头微微诧异,祖母今日笑得叫她眼皮子直跳。   她伏到老太太膝前,对方忙拉过她的手,蹙眉道:“愠姐儿的手怎这般冰,到底是穿的单薄了些,你身上这件披风几年没做新的了。来,待会儿走时,祖母叫人给你拿件新的。”   大太太亦是关怀着:“瞧我,竟犯了这等糊涂,倒是委屈了咱们愠姐儿。只哪里用得着老祖宗破费,待会儿愠姐儿叫身边的秋菊来大伯母屋里拿。”   叶知愠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她没有一丝被两人关怀的欣喜,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柔柔与老太太道:“孙女还年轻,冻一冻不要紧的,祖母的好东西还是您自个儿留着。”   “想来王顺家的也是这般想的,才给孙女分了些木柴炭。大伯母,您说是也不是?”   叶知愠皮笑肉不笑,冲大太太眨了眨眼。   她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谁叫今日是祖母率先提起,那她也不过顺水推舟,可算不得告状。   白白得了这机会,她凭何不抓住?也算好好给秋菊出了口恶气。   叶老太太登时冷下脸来,大太太心里骂了声小贱蹄子,惯会装柔弱可怜的,忙赔笑道:“老太太放心,这王顺家的做下糊涂事,回头媳妇儿便拿她问罪,叫她给愠姐儿赔礼去。”   若非要哄着这三房庶女应下亲事,她又怎会忍气吞声。   叶老太太满意点头,她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个孙女的脸蛋,杏眸琼鼻,柳眉朱唇,没有哪一处是生得不精致小巧的。   再往下瞧,一身白嫩的皮肉不说,前头鼓囊囊,后头也挺翘,的确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怨不得能得了贵人青睐。   叶知愠却被这位祖母盯的头皮发麻,她方要开口,老太太便拍拍她的手:“愠姐儿,你去岁已及笄,婚事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只你嫡母是个不顶用的,至今没给你寻个好夫家,可不赶巧的是,太后娘娘的侄儿对你有意,昨儿下朝后托你大伯父说,若你情愿,便选个日子将纳妾文书定下。”   纳妾?纳妾文书?   叶知愠身形一幌,险些没跌坐在地。   太后娘娘的侄子风流成性,在顺天府谁人不知,后院除去正妻,妾室都有三四十名了。家里但凡疼姑娘的,都不乐得攀这门亲。   “祖……祖母……”叶知愠嘴唇颤了颤,她强稳住心神,叶老太太便将她的话打断。   “祖母知道,太后娘娘的侄子是风流了些,只男人家,哪个婚后不是三妻四妾的,现如今他肯叫你做贵妾,已是给了咱国公府天大的体面。能与皇家攀上亲,正是你天大的福气呢。”   “是啊愠姐儿。”大太太接话:“虽说是做妾,那聘礼可都是比着旁人家娶妻的规格来的,你一个庶女,也算不得辱没。”   叶知愠浑身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般哗哗流,她一点都不想哭,哭是这世上最无用之事,可哭有时也是博得同情的武器。   叶知愠哽咽道:“祖母,我好歹是咱们国公府的姑娘,若传出去给人做妾,到底有损府上的颜面,况且我都没见过太后娘娘的侄子,是以孙女不愿。”   起初她或许还是作样子的哭,直到听见老太太的话,叶知愠是真真切切地想哭了,一颗心都凉透。   “好愠姐儿,祖母知你心中有委屈,只如今咱们国公府在朝中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实在不是祖母狠心。待你笼住对方的心,便早日生个一儿半女站稳脚跟,适当地也可提携提携家中。国公府是你的娘家,娘家好了,你在婆家也能过得更好,愠姐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知愠垂眸,抹去面上的泪,死死倔着不肯开口。   原以为这些年在府上做低伏小,忍气吞声,在祖母跟前尽孝,能得一门好亲事,没成想到头来她就是个跳梁小丑。   也是,跟国公府的荣华富贵相比,她一个小小庶女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   叶知愠抽抽搭搭吸了吸鼻子,不再哭闹,免得彻底叫这位祖母生了厌。   耳畔嗡嗡嗡的,是众人在谈论她聘礼的事。除去她丧着张脸,人人都喜气洋洋,尤其是她的三姐姐叶知婳,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松了口气的喜意。   叶知愠握紧手心,脑海里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三姐姐叶知婳三年前便能出阁,只因男方要守孝三年,这才将婚事耽搁下来,近来她听秋菊说大太太已发愁她的嫁妆好些时日了。   毕竟国公爷的嫡女出嫁,总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可国公府早已入不敷出,年年都在亏空,嫁妆上哪补去?   叶知愠愤愤咬牙,上哪儿补去,原是从她的聘礼里补!   同是国公府的姑娘,可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愠姐儿,你拿个主意。你大伯父也好早日回了人家,将事情操办起来。”叶老太太皱眉,语气加重,言语间已有威逼之意。   叶知愠生生挤出一丝笑,又成了她素日的乖巧样:“方才是孙女不懂事,我都听祖母的。”   “好愠姐儿,这才是我叶家的好孩子。”   出了老太太院里,叶知愠越走越急,胸口憋闷的生疼。   跟在后头的秋菊急红了眼,她手抖着,终是没忍住哭道:“姑娘,老太太怎……怎能……”   那太后娘娘的侄子风流便罢了,后院的小妾常被他打死的亦有!   “我们该如何是好啊姑娘,您入府过去,当真会没命的,岂还能有好日子过?”   秋菊知道,她们姑娘心心念念的,是做个堂堂正正的大妇,从不是什么妾。   “我的好婳姐儿,这回你该放心了吧,母亲早说了,会叫你风风光光出嫁的。”   是大太太的声音,接着是叶知婳的娇嗔:“娘,有了六妹妹的这笔“卖身钱”,女儿可算在婆家有底气了。”   “我的小祖宗,你悄着些声儿吧,待她出阁,也能求着太后给你哥哥在朝上谋个好职位。”   叶知婳撇撇嘴:“到底是便宜她了,能与太后攀亲带故的。”   “你个眼皮子浅的,她不过是个妾,否则哪能叫她压到我们婳姐儿头上?我们婳姐儿嫁过去,可是做正头的世子夫人,她这辈子都越不过你去。”   叶知愠捂住秋菊的嘴,一把将人拉到假山后。母女俩的腌臜与算计主仆俩听的一清二楚,猜测是一回事,如今猛不丁亲耳听到,她心中那股火气更旺了,一时间气都喘不上来。   就因她是庶女,就要甘心做旁人的垫脚石吗?   叶知愠定定心神,深呼吸一口气,问气鼓鼓的秋菊道:“这顺天府的未婚公子,还有谁能比得上太后的娘家侄子?”   “显……显郡王。”秋菊怔怔,脱口而出。   显郡王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自是比太后侄子强多了。   叶知愠心神荡漾,心中生了个荒谬念头。   显郡王不止比太后侄子强多了,身份也要比三堂姐要嫁的那位世子爷贵重。   他们既无情无义,将她卖了,也休怪她做出败坏门风之事。   她的亲事,凭何要来填这偌大国公府的亏空?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v前随榜更,v后日更[害羞]   【赤子之心娇软懵懂妹X阴暗占有欲极强的哥】   扬州首富容家一夜间被大火燃烬,只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容婳天生孱弱,打小便泡在药罐子里,较常人有些呆傻。   容青临早出晚归,重振家业,再加之面冷寡言,是以兄妹俩并不亲近。   六岁那年,容婳落水做了场噩梦,梦中她不是容家的女儿,真千金另有其人。   醒后她瞧见榻边守着的长兄,头一回主动扑进他怀里,委屈的簌簌直掉眼泪。   "阿兄,不要丢下婳婳。"   此后兄妹感情渐盛,容婳成了容青临的掌心宝,谁人见了不道一句情深?   及笄那年,容婳的噩梦终是成真,一对夫妻带着个姑娘来到府上。   姑娘哭着指控她是小偷,鸠占鹊巢对方身份十五载,那对夫妻扯着要将她带走。   容婳红着眼,手足无措时,长兄将她护在怀里。   "婳婳是我亲手养大的,永远都是我容青临的妹妹,与你们何干?"   那对夫妻离去,真千金留在府上。   她看着二人兄妹亲近,日夜惶恐。   容婳鬼迷心窍下,偷偷钻了长兄被窝。   _   容青临视容婳为掌上明珠,如兄如父,即便身世有异,他依旧待她如亲妹。   不过府上多养一个姑娘,又有何妨?   直到他抚上“妹妹”那玲珑剔透,滑溜溜如同美玉般的身子,容青临掌心一颤。   他恍然意识到,容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族中长辈提醒他:容婳既不是容家的血脉,紧着寻个好夫家嫁出去便是,她那身子,还不知要吃多少金贵药。   容青临冷着张脸,想都没想直言道:她不用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后来他想,这是他用心血娇养大的宝贝,他凭何要交给旁人?   阅读指南:女主不是傻子,只是心智弱点,赤子之心。解除兄妹关系后发展感情线 第2章   叶知愠方回自己院里,便叫秋菊去外头打听显郡王。   她素日知道的,不过九牛一毛。他是惠王爷的独子,偌大的王府也只有他母亲一位王妃,惠王夫妻的情深,不知羡煞了京城里多少的贵妇。   只可惜老天不长眼,几年前惠王妃因急症没了,惠王急火攻心一场大病后,竟生出出家的心思,自请去山上清修,为过世的王妃祈福。   昭武帝不允,然惠王爷再三在朝上请折子上奏,帝无奈,终允他去皇家道观,另封其独子为显郡王,以示隆恩。   惠王情深不寿,这事当日在顺天府传得沸沸扬扬,叶知愠平素闲来无事,除去看些正经亦或不正经的话本子解闷,就爱听街头小巷的茶余闲话,再磕点瓜子时不时点评一二,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美,赛过神仙。   是以这显郡王的身份在顺天府是顶顶尊贵的,毕竟先帝膝下那么多儿子,昔日昭武帝登基时,也只剩惠王爷这一个闲散清闲的亲兄弟了,显郡王便也成了当今昭武帝赵缙唯一的亲侄子。   说起显郡王,那相貌生得叫一个好,说是堪比谪仙都不为过,可他偏偏多年都深居简出,不愿轻易示人。   只即便如此,他流传在外的好相貌和身世,仍叫顺天府的未婚贵女们心驰神往。   叶知愠说句不知羞的,她也曾偷偷荡漾过。这般郎君,嫁过去只有享福的好日子。不过她甚有自知之明,不是她贬低自己,实在没有大的指望。   她是个庶女便罢了,还是个没落国公府的庶女,她得走多少狗屎运才能得了这门好亲事?   叶知愠遗憾长叹口气,只素日不敢想,如今情形却将她架在这里,不得不想。   要她给太后那风流侄子做妾,她还不如两腿一蹬,寻根麻绳吊死,谁要陪那头肥猪睡觉?   叶知愠斜趴在矮榻上,双手托腮望着窗外颤颤巍巍即将败落的寒梅,凋零的枝头上还挂着些未彻底融开的残雪。   秋菊的身影便这么闯了进来,她面上一喜,忙开口唤人。   待内室门窗阖好,叶知愠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急声问道:“如何?可打听到了显郡王为何至今不肯成婚?”   秋菊喘着气道:“放心吧姑娘,奴婢都给您打听好了。就是……就是……”   她吞吞吐吐的,显然有口难言。叶知愠急得团团转,想到什么,她难以置信问道:“他……他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秋菊一张脸涨得通红,小眼神幽怨着:“姑娘,您正经些。”   叶知愠偏过头去,微咳两声,咕囔道:“那你倒是说啊,可急死我了,哪能怨我不正经?”   一个成年男人,有家世有相貌还有银子,却迟迟不成婚,她可不是只能想到那隐疾上去!   “哎呀”秋菊跺跺脚,一股脑全倒出来:“就是……就是奴婢打听到显郡王不成婚,是因为心里有人,就是那几年前就已嫁人的长乐侯世子夫人,说是郡王爷忘不掉人家,这才迟迟空着不肯娶妻。”   “姑娘,这郡王爷嫁不得啊,非是您的良配!”   男人心里有人,嫁过去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谁知秋菊一抬头,自家姑娘那双眼亮得跟什么似的。   “……”   叶知愠撇撇嘴:“你家姑娘倒是恨嫁,就是单我想就能嫁过去吗?”   她捏捏秋菊的脸,催促道:“快说。还有什么?这消息到底靠谱不靠谱?”   秋菊无奈,只好继续:“保真呢姑娘,去年春花宴上,好多人都瞧见了,长乐侯世子夫人赏花时不慎崴了脚,郡王爷一把就扶了上去,接着守礼的将人松开时,那眼神情意绵绵的,半点都舍不得挪开呢。”   “呜呜呜”   “我的好姑娘啊,咱不哭,长乐侯世子夫人都嫁人多久了,这郡王爷还光天化日之下觊觎人妻,忒是可恨!大不了咱们再换个人物色?”   秋菊心疼的不行,去扯手帕给叶知愠擦泪,没成想自家姑娘又是“哇”的一声,抽抽搭搭道:“呜呜呜,太感动了,真真是感天动地般的爱情。心爱的人早已为人妇,我却为她守着不娶,这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秋菊:“……姑娘,您还是趁早把您那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扔了吧,害人不浅!”   叶知愠眉眼得意:“你个傻丫头,见不得光的爱情才更叫人刻骨铭心!”   “您还到底想不想嫁了?”秋菊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嫁!怎么不嫁?”叶知愠眼波一转:“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那长乐侯夫人在宫宴上崴脚时,梳的什么样的发式,化的什么样的妆容,包括穿的什么样的衣衫,包括怎么崴脚的,从哪边倒,你都一一与我说个清楚。”   秋菊惊掉下巴:“您不会想学长乐侯世子夫人吧,姑娘?”   叶知愠哼着曲子笑:“怎么不行?太后娘娘每年都要举办春花宴,又不单单是去年,算算日子,今年也快了。她是显郡王的姑母,郡王爷如何都得给个面子吧,哪有去年去今年不去的道理,说不准就能偶遇呢。到时“故人”重逢,美景再现,就不信那郡王爷不动心!”   她家世上不如人,但论起美貌和身段,叶知愠半点不觉自己比旁人差。   有时她自己沐浴,瞧见都害羞呢!   秋菊苦着张脸:“我的好姑娘啊,您怎么尽是想些馊主意。那郡王爷心悦的是长乐侯世子夫人,您便是与她装扮的一模一样,也不成吧?”   “成,怎么不成?话本子上都说了……”   一听见“话本子”这三字,秋菊双眼发黑。   叶知愠磨牙哼哼着:“肯定成的。他便是再心悦又如何,对方不仅嫁了人,还早生了孩子,他要有本事就去抢,没本事就瞅瞅我啊!”   秋菊不再劝了,自家姑娘要做的事,她素来劝不动的。   她日日发愁,叶知愠却心态好得很,每日得闲便模仿起那长乐侯世子夫人,远远瞧去还当真有点神似。   秋菊看了直掉泪:“我可怜的姑娘,这是生生要被当成旁人看啊!”   叶知愠挑挑眉:“想什么呢?我且问你,是给太后侄子做妾好,还是做郡王妃好?”   再不济她就是得个侧妃,那也是大造化。至于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饭都吃不饱,她才懒得考虑,比起实实在在的银子和地位,都是虚的。   “定是郡王妃啊。”秋菊脱口而出。   叶知愠欣慰点头:“你既知这个理,便也不必替我委屈。”   虽说此   法有些不要脸,机会也渺茫,可她若试都不试便认命,那才是真真无路可走。   叶知愠换上春穿时,不仅等来了纳妾的日子,府上亦等来了宫中春花宴的请帖。   嫡母三太太屋里的丫鬟将她叫过去,父亲亦在上首坐着。两侧候着的除去她的嫡兄叶五爷,另有他去岁刚迎进门的五少奶奶。   而在嫡母跟前小意捏腿奉承的少女,是叶知愠的妹妹叶知橙——国公府的七姑娘。她的姨娘曾是嫡母屋里的固宠丫鬟,是以母女俩在嫡母跟前也有几分脸面,日子过得还不错。   叶知愠很小时便试图讨好嫡母,而嫡母对她不屑一顾,冷眼相待。后来她才知,府上的人都说她生母趁父亲醉酒时爬床,是以嫡母对她很不待见。   可秋菊的娘王妈妈偷偷告诉过她,她的姨娘从来没爬过床,是父亲强迫了她。   她去找那些碎嘴的说道,反挨了人几粒小石子,自那后叶知愠便学会了伪装。   “愠姐儿,你母亲问你话,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   叶知愠回神,唤了声父亲。   三太太不悦道:“纳妾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五,这几天我派个嬷嬷过去,好好教教你规矩。虽说是做妾,到底是我们国公府出去的姑娘,万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四月十五?   叶知愠心头凉飕飕的,如今只余一个多月,他们是多迫不及待要将她卖出去?   她俯了俯身子,抬眸道:“父亲,宫中的宴会,女儿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三老爷皱眉,一拍桌子:“你如今是定了亲的女儿家,怎好再出去抛头露面?你不要脸,国公府还要脸,况且你当进宫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叶知愠偷偷翻个白眼,好好的女儿给旁人做妾,国公府还差她丢这点脸吗?   叶知橙忙倒盏茶,讨巧道:“父亲您消消气,姐姐她定不是那个意思。”   三太太冷笑,心野的小蹄子。   她道:“依咱们国公府当下的境况,能得两张帖子已是不易。你若有本事,便求老太太去。”   若不是国公府的爵位还在,指不定连宫都进不去了。   叶知愠还当真去求了叶老太太,没说旁的,只哭诉自己出阁后怕是再难进宫,毕竟她只是个太后侄子的妾,还是众多妾之一。   她是知晓自己这位祖母的,面子比天大,素来喜欢旁人把她高高捧着,一番下来果真勾起她一丝怜爱。   叶老太太当即拍板,将大儿媳叫过来说了通:“过几日宫中的春花宴,便带愠姐儿去吧。”   她心思一转,又道:“若见了太后娘娘,你多在娘娘面前提提愠姐儿。”   意思不言而喻。   大太太咬牙切齿,只能咽下。毕竟叶知愠若真能讨了太后喜欢,于她丈夫儿子只有好处。   叶知愠高高兴兴道了一番谢,叶知婳却气的饭都吃不下。   秋菊一边忙活一边幸灾乐祸,叶知愠听后,笑的肚子都疼,当日又添了一碗饭。   她是笃定叶知婳不敢大闹的,毕竟她的嫁妆可都是打得她的主意,心里头发虚,自是只能自己咽下。   _   三月初十,春花宴如期而至。   叶知愠起了个大早,盥漱过后,妆容发髻皆是她亲力亲为。经过多日的模仿,她的手法已很是熟练。   至于衣裙,那位长乐侯世子夫人喜欢穿素色的,她虽没有一般无二的,只寻了差不多的颜色和款式来搭配,远远瞧着背影已有五六分相似。   叶知愠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她眨眨眼,提着裙摆转了两圈,问秋菊:“如何?可还像?”   秋菊撅着嘴,故意道:“不像。”   叶知愠如临大敌,秋菊噗嗤一声笑出来:“明明我们姑娘好看多了。”   “坏丫头。”叶知愠去揪她耳朵。   主仆俩说说笑笑,却也没忘记正事,叶知愠忧心道:“那显郡王的画像,还是打听不到吗?”   “可不是。许是身份贵重吧,那些人也不敢随意乱画。”   秋菊亦是发愁,这没画像还如何认人?   叶知愠拍拍胸口,安慰道:“没有就没吧,那般人物,想来也不难认。”   若他当真在宴会上露面,单瞅贵女们的反应便是。   再说他身边常年跟着太监,太监的声音多好认啊,又尖又细的。   待与大太太在门外的马车上汇合,大太太随意瞥了叶知愠一眼,心里道了声狐媚子!   马车渐渐行至宫门口,便有宫女太监领着贵妇们去往太后处请安。   永寿宫里说说笑笑的,热闹的很。坐在上首的太后一袭紫衣华服,头上珠光宝气,不同于常人家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抬手间便威压十足。   虽然很大逆不道,叶知愠偷偷撇了两眼,只想到话本里说的天山老妖。   成国公府没落了,她与大太太的位置被安排在中后方,连太后的面容都瞧不清楚。   大太太坐立难安,想到家中婆母的叮嘱,发愁的紧。她倒想与太后攀话,可对方提都不提她,她又如何随意插话。   “贵妃,你遣个宫女去瞧瞧,显郡王这会子进宫了没?”   听太后提起显郡王,叶知愠一个激灵,登时竖起耳朵。   韩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亦是如今后宫中位份最尊贵的女人,因着当今昭武帝并未册立皇后,是以韩贵妃代掌凤印,统理六宫之事,此次春花宴便是她代韩太后操持的。   “母后放心吧,臣妾一早就遣了人去问,郡王爷当是在陛下处呢。”韩贵妃捂嘴笑着。   说起皇帝,便有好事的贵妇们问起。   太后像个弥勒佛似的笑,韩贵妃忙道:“朝事繁忙,陛下日理万机,今日便不过来了。”   叶知愠可不管皇帝不皇帝的,一门心思都在显郡王身上。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大伯母,我想出去如厕。”   大太太蹙眉:“宫中都是贵人,你小心些行事,早点回来,真真是个不争气的。”   “您放心,我知道的,定不会乱跑。”   叶知愠一扭头,没忍住撇了撇嘴巴。   她带着秋菊往园子里走,给宫女几两碎银,问到了宫中的路,只盼能早日撞见显郡王,与他来个偶遇。   只可惜主仆俩走的脚都酸了,都没见个人影,秋菊小声丧着气道:“姑娘,时辰不早了,要么我们先回吧?”   叶知愠绞着手帕,属实不甘心:“再走一会儿。”   她精心准备了许久,如今连人都见不到,回头若再寻不到机会叫他怜爱自己,助她脱离苦海,她岂不是当真要给那头肥猪做妾?   索性她人微言轻,估摸着就是不在,都没人来寻。   主仆俩说话格外小心,生怕在宫中隔墙有耳,只说些有的没的。   姑娘家灵动的叽叽喳喳声飘上二楼的竹阁,比百灵鸟的声音还好听,就是在这片静竹中颇有些喧嚣吵闹。   议事的两位主子爷忽而都止了声。   李怀安朝外头瞥了眼,上前道:“陛下,许是今日入宫来春花宴上的贵女,就是不知哪家的姑娘,这般没规矩,老奴这便下去将人赶远些。”   昭武帝将手中执的棋子丢进棋盘里,他略略偏过头去,望着窗下小径上气鼓鼓的姑娘。   许是因着生气,她脚步都有些虚浮,白嫩的面颊泛着层浅浅的红晕,灵动又娇俏。   李怀安悄悄抬头,见陛下不语,目光却在那姑娘身上多停了一瞬,显郡王赵景亦瞧出几分意思,识趣地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陛下,这就去太后处请安。”   昭武帝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   下头的姑娘似是走远,隐隐约约没了声,李怀安心头揣摩着帝意,忽而提议道:“春光正好,陛下可也要下去赏赏花?”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叶知愠没精打采的,她都快要听秋菊的放弃了,蓦地听见前头有宫女唤了声郡王爷。   她掐自己一把,登时精神不少。   叶知愠丢下秋菊,直直往前走,除去方才听见的宫女,水榭处传来的声音分明是太监的,又尖又细,她绝不会听错。   拐过竹林一角,她神情倏然呆住,朱唇微张。   叶知愠眸底映照出的男人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的锦袍,背影挺拔如松,如山岳峙。   仅仅半张侧脸,便能叫人心神荡漾。   叶知愠直勾勾盯过去,没由来口干舌燥。   她觉得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生得这幅好相貌,身边还有个鸭子似的老太监,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显郡王还能是谁?   “姑娘。”   秋菊小喘着气,可算追过来,她偷偷戳了两下叶知愠,面上大喜。   叶知愠的长指往她唇上点了点,眨眨眼,示意她悄声,那双灵动清润的杏眸里是掩不住的小雀跃。   真是没白白叫她寻了半天。   两人不愧是多年主仆,秋菊识趣的很,止住脚步,她若跟过去,哪还有那显郡王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   叶知愠将稀碎的鬓发别到耳后,装作是无意间来赏花的女客,若无其事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余光瞥见她与显郡王的身影越来越近,叶知愠没由来有些紧张,白嫩的手心里也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长这么大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勾搭男人呢!   她悄悄换了两次气,宽慰着自己,她生得这般美,今日又如此像他的心上人,他便是再铁石心肠,心头应当也会有丝波动吧。   当叶知愠绣着小雏菊的素白袖口近乎擦过男人腰身上的绸缎玉带时,她阖上眼,心一横,就是这时候了。   如何自然而又美观的崴脚,包括从哪边崴,崴脚的力度以及面上如何恰到好处的惊呼,这些时日她已熟练于心。   叶知愠来时还拍着胸脯和秋菊打包票,她定不会出差错的,只有时候话说太满,往往就是要出差错的。   脚踝一歪,酸酸麻麻的痛楚席卷全身,叫叶知愠下意识地蹙起柳眉,她没有预想中轻轻一摔跌到显郡王的怀里,反而身体失重,直直朝后倒去。   她咬唇,恨不得登时晕过去,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现下定是丑得不能看,今日过后她妄想嫁进郡王府的美梦怕是要立马破碎!   而更叫叶知愠恨得牙痒痒的是,就算她摔的没那么好,她这么个大美人跌在他面前,他竟当真跟个榆木疙瘩似的,都不说来扶一把!   叶知愠委屈地嘟了嘟嘴巴,是她学得不像吗?是她不够美吗?   只可惜她没法继续想了,怕是要脑袋着地,小命都要丢在勾搭男人的路上,她都没脸去与阎王爷分说。   叶知愠越想越气恼,她已经顾不得自己此刻美与不美,狠狠抬起眸子朝那不解风情的显郡王瞪去,只瞥到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   她几乎没过大脑,下意识伸手抓住男人的一角衣袍。她才不要脑袋开花,血溅当场,便是去见阎王爷也要美美的。   叶知愠丝毫不知她此刻羞恼的神色有多生动勾人,就在她不抱期待心里狠狠骂人时,猝不及防间一双干燥灼热的大掌稳稳当当地托在她的纤腰上,烫的她心窝一颤。   下一瞬,她被男人勾到怀里。   叶知愠呆呆的,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纤细的五指无意识轻轻揪着他的衣袖。   她仰着脖颈,一时看失了神,竟忘了接下来练过千百次的词。   这显郡王果真如传闻中说得那般俊美,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只五官轮廓与叶知愠想象中的温润不同,而是更偏向硬朗凌厉。   直到不远处传来秋菊一阵阵的咳嗽声,她方回过神来。   叶知愠怯生生地颤了颤长睫,她眼波流转,用甜得发腻的嗓子,柔声道:“是我走路不慎,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站稳了吗?”   叶知愠不明所以,低低嗯了声。   她面上发热,春风拂过,仍觉脸蛋烫的紧。   显郡王的声音也很好听呢!   总之无论哪哪方面,她都不亏。   直到男人收回自己的手,叶知愠才方知他为何问自己。   “不过一桩小事,不必言谢。”   昭武帝目光沉静,收回视线。   叶知愠弯弯唇,羞涩一笑:“要的。公子若不出手相救,我还不定怎么着呢。公子在此也是赏花吗?”   她话落,男人久久无言。她一颗心高高悬着,没忍住悄悄抬眸撇他两眼,只瞧见显郡王那双淡漠的眸子,似是见了她这般美人,都无波无澜。   叶知愠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自认一颦一笑皆能叫男人心生怜惜。况且她从头到脚,哪哪都是照着他心上人的模样来的,他到底还有哪里不满?   一时间她只觉这男人是真真难伺候,难搞极了,半点没有外头传闻中说的温润如玉。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忍,万万不能功亏一篑。   只她皮笑肉不笑的,说话间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   “话虽如此,然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救了我,我理当回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昭武帝敛眉,目光落在叶知愠微微擦过雪白颈子的流苏耳坠上,自上而下地审视。   李怀安悄摸瞅了瞅帝王神色,上前笑着道:“姑娘,这是我们家三爷,姓赵。”   “原来是赵三爷。”叶知愠见显郡王没反驳,她面上笑着,实则早已暗暗磨牙。   呸,这男人跟他的老太监净是胡扯,赵姓倒是真真切切,可他哪来得排行第三,惠王府可就他一个独子。   叶知愠还在笑:“不知后日申时三爷可得闲,我想邀你去秦园听戏,也算还了三爷今日的恩情。”   她悬着颗心,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若不肯应,日后她还得费尽心思寻旁的时机。   只她没多少时日,定要在一个月将这显郡王勾的神魂颠倒。   叶知愠期期艾艾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眸子如山林间迷路的小鹿。   须臾,她听见男人“唔”了一声,应道:“可。”   叶知愠偏头掩嘴笑着,肩膀都在发颤,生怕自己大笑出声露了馅。   “嗯,既如此,那后日申时秦园见,我便不再打扰三爷了。”   她话落,俯身行礼告辞。   叶知愠转过身子走路时,步调轻快,却又生生压着,走出一种矫揉造作之态。   待拐过墙角,确信声音也不会再传过去。她一把拉过秋菊,扬眉问她:“如何?你家姑娘方才表现的可还算好?”   秋菊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姑娘,您方才摔倒可吓死奴婢了,奴婢是恨不得冲过去!”   她本以为自家姑娘不过轻轻一摔,那显郡王便会识趣地搂上,谁家自家姑娘是狠狠一摔,那显郡王也不知道早早去扶,叫她惊出一身冷汗!   叶知愠哼了哼:“我的好秋菊,索性你没过去坏了你家姑娘的好事,不然今日回去罚你少吃一碗饭。”   “姑娘的计划,怎跟来时说得不一样?”秋菊好奇。   叶知愠讪讪摸了摸鼻子,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出差错的,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她便敷衍道:“这你便不懂了吧,计划赶不上变化,都是我的策略。”   秋菊:“……”   真的吗?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_   “陛下?”   李怀安上前,低低唤了两声。   那胆大包天的姑娘和她的丫鬟早已没了影儿,赵缙嗯了声,收回视线。   李怀安心里头琢磨着,一时间已猜出个大概。   自陛下登基以来,后宫虽不说佳丽三千,可美人也是不少的,陛下面上雨露均沾,他却知陛下心里的苦,仅有的几个后妃不是太后塞过来的,便都是家中依附太后一党的,陛下能待见才怪。   李怀安心疼啊,也日日盼着陛下身边能出现个可心的娇人。   只陛下于房事和女色上颇为寡淡,至今瞧着没个能下嘴的。   可方才却姑娘却不一样,是真真有戏。   陛下若真不喜,一早便会叫他出言呵斥赶远,当也不会下来赏花,更不会放任那姑娘过来,且配合她拙劣的搭讪,临了竟还应下对方的邀约,简直是叫他无处可惊。   就连他都能看出来的作戏,他不信陛下分毫不知?   李怀安收回思绪,试着问道:“陛下,要再走着瞧瞧吗?”   “不必,回去吧。”赵缙淡淡应道。   后宫里的春花宴热闹非凡,李怀安却在前殿伺候着昭武帝批了一下午折子,不知不觉外头天色黯淡下来。   御书房内灯火如昼,红色的宫烛在蟠龙金烛台上无声点着,一缕缕龙涎   香从紫檀玉炉中袅袅吐纳,候着的宫女太监惧都低头垂目,静谧无声,安静地无端叫人觉出一股压抑。   李怀安叫小太监奉茶,上前劝慰道:“陛下,老奴忧心您损伤龙体,可要用盏茶歇歇?”   他话方落,守在门外的干儿子来喜忽而低声禀着:“陛下,贵妃娘娘求见,说是给您送了养生汤。”   李怀安心头咯噔,他抬头看去,果真瞧见年轻帝王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明天开始大概要日更啦,暂定晚9点更吧[好的]   修文了宝贝们,麻烦看过的大家重新刷下二三章 第4章   “叫她回去。”赵缙蹙着眉头,撂下手中折子。   李怀安眼观鼻鼻观心,心道果真如此。   陛下政事勤勉,于女色上属实寡淡。如今后宫嫔妃们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除去位份最高的韩贵妃,另有德妃和淑妃帮着协理六宫,两妃之下,嫔位上只有安嫔一人。这四位娘娘各自皆是占了一座主殿,乃一宫主位。   其中韩贵妃偏殿里有位姜婕妤,德妃宫里住着马才人,季美人在安嫔宫里。淑妃霸道,当初分殿时便闹着要独住一殿。   宫里头这几个女人不多也不少,昭武帝却只有一个,以一月来算,陛下有大半个月都独自歇在乾清宫里,余下的日头还算雨露均沾。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李怀安暗暗摇头叹了口气,她们仍是空守活寡罢了。   他应了声,陛下忽而将他叫住:“就说朕还在忙,把汤留下,叫她人回去。”   李怀安得了圣意,他推门出去,瞧见韩贵妃带着宫女在廊檐下站着。   他忙上前,恭恭敬敬笑着行礼道:“老奴见过贵妃娘娘。”   “免礼吧李公公,这些虚礼便不必了。”韩贵妃瞧着十分和善,又道:“陛下如何说?可有唤本宫进去?”   李怀安腰弯得更甚。   “陛下正为朝事头疼呢,这会儿子怕是没法得空见娘娘。不过陛下说了,叫老奴将娘娘送来的养生汤好生收下,娘娘这便请回吧。”   昏黄的宫灯照在这位年轻贵妃的面容上,李怀安没瞧见对方皱一丝眉头,她仍旧笑着说:“既如此,那便有劳李公公了。”   韩贵妃示意贴身宫女将食盒递给李怀安,另又叫人往他怀里塞了一锭金裸子。   李怀安目送韩贵妃主仆离去,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渐渐直起腰背。   啧,瞧瞧咱们这位贵妃娘娘,面上是丝毫都不露声色啊,没由来地他想起今日那莽撞的姑娘,便是勾搭人的手段都拙劣青涩的很,若是日后当真有幸入宫,恐叫这些娘娘们吃得渣都不剩。   “人送走了?”赵缙抬抬眼皮,撇向李怀安手里提着的食盒。   李怀安点点头,试着问:“御膳房的晚膳还要一会儿,陛下可要先喝碗汤垫垫?”   “不必,倒了罢。”   帝王言简意赅,又批上折子,李怀安没有大的惊讶。   毕竟韩贵妃是韩太后的侄女,陛下不过维护着些明面上的面子,哪会真的喜欢?   _   叶知愠舒舒服服睡了通好觉,晨起时她瞧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都要红润不少。   她哼着小曲,由着秋菊伺候她梳洗,好心情不言而喻,毕竟今日她可是要同那显郡王私会呢。   这孤男寡女呢,你来我往间,待显郡王对她生了情愫,她便有意无意提起自己在家中的境况,但凡是个真男人,应当都不能眼睁睁瞧着她给旁人做妾吧。   秋菊手巧,一边给叶知愠梳发,一边问道:“姑娘,奴婢不明白,您前日怎没与那显郡王说,您是成国公府的六姑娘?还有就是,这事这么急,您怎将时辰定在了半下午?”   叶知愠回眸,“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若早早说了,那还有甚意思?说不准他还疑我别有用心呢,倒不如今日听戏过后,天儿正好也暗下来,我正好有由头叫他送我回府,再顺势道出自己的身份,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秋菊登时亮了亮眼,夸道:“我们姑娘真聪明!”   好在国公府的女儿做妾,并不是甚光彩事,除去两家人,并未在外头肆意宣扬。只待日子到了,韩家的一顶小轿将叶知愠接走。   叶知愠哼哼唧唧两声,与秋菊道:“你若多看些话本子,也能如我这般聪明。”   秋菊:“……”   她看自家姑娘是当真将那不正经的话本子当成金科玉律来供着了!   从早膳等到午膳,叶知愠懒懒翻了几页话本子解闷。快到申时,她便偷摸着带上秋菊从西侧的小后门出去,主仆俩直奔秦园。   秦园是顺天府主打听戏的园子,只要交够足两的银钱,除去点戏还能喝茶吃些瓜果,一番下来花出去个三五十文钱不在话下。   叶知愠是个庶女,每月的月例银子只有二两,她日日都要掰着指头数着花。   她虽爱听戏,却也只能一年奢靡一次,是以邀显郡王来秦园真真是在往她身上割肉,毕竟因着对方的身份,她也不能将人往百姓们常去的小茶肆带。   再说那种小地方连个厢房都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还如何谈情说爱?   叶知愠宽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咬咬牙,一次性付了五十文钱,被人领着去上好的厢房,并遣秋菊在门外等着接应。   只可惜快申时二刻了,秋菊气鼓鼓上来两回,小二亦期期艾艾问她何时点戏,叶知愠早没了来时的好兴致,仍是蔫蔫儿道:“再等等吧,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茶盏里的茶水添了又添,叶知愠往净房跑了两三趟,这回不止秋菊生闷气,她自个儿都开始耷着张脸,心头憋闷。   在今日之前,她自觉显郡王是个守诺的君子,现下却对他的德行有了质疑。   叶知愠开始胡思乱想,显郡王是忘了她的邀约还是当真被事情绊住了脚?亦或是他那日应下后悔了,不过随意调侃自己而已。   怪自己傻,怪自己蠢,竟还当了真!   叶知愠快将手里的帕子给绞碎了,她将秋菊叫上来,拍板冷笑道:“不等了,他爱来不来,咱们自个儿也能听戏。”   方才白等这半个时辰,都不知没了多少文钱,她又不是钱多的烧得慌!   秋菊讪讪问:“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姑娘要放弃吗?”   “先不管他,既已花了银子定好厢房,那便不能白来一遭,咱们也好好享受一番,别为个臭男人影响心情。”   至于放弃,绝不可能。   显郡王是叶知愠至今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若放弃便意味着她只能认命。   叶知愠拾掇好心情,把小二叫来,小二点头哈腰,极力与她说当下备受顺天府贵女们青睐的《西厢记》和《牡丹亭》。   这两出戏好是好,只她今日偏要反行其道,点了出没怎么听过的《琵琶记》。   一男一女两个怜人在台上唱的情真意切,叶知愠在下头听得全神贯注。   这出戏说得是一个姓蔡的举子进京赶考,独留下发妻赵五娘在老家支撑门户,没料一朝公婆去世,赵五娘背着琵琶上京寻夫,却发现丈夫已娶了牛丞相之女。   她日日在乡下吃糠咽菜时,丈夫却在丞相府吃香喝辣。   待赵五娘知晓丈夫是因丞相之威被迫抛弃糟糠之妻时,先是感动丞相之女,再由皇帝下旨与丈夫回乡团圆。   世人皆赞赵五娘乃女子楷模,孝敬公婆,宽恕丈夫,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媳妇,叶知愠心觉这都是歪理屁话。   她同情赵五娘却不理解她的做法,至于那姓蔡的,就是个无可辩驳的负心汉。苦头都是赵五娘吃的,名与福气凭何都归于姓蔡的头上。   男人就没个好东西,个个都是负心汉。   叶知愠莫名想到放她鸽子的显郡王,许是她听着入了戏,将显郡王当成了蔡举子,越想越来气,红着眼睛抽抽搭搭起来。   “姑娘,您也哭了?”   秋菊抹了把泪,呜呜咽咽的。   “这牛丞相真是个坏蛋,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好在赵五娘与蔡举子终是团圆过上   了好日子。”   叶知愠:“……”   她登时止住眼泪,清醒不少。   算了,她也懒得费心思与秋菊掰扯,秋菊只会觉得她中了话本子的毒。   一出大戏唱完,已近乎快过去半个时辰,外头的天色瞧着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秋菊去支开一扇窗户吹风,她探出脑袋,倏而回头惊呼道:“姑娘,外头好似下雨了,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出来时也没带把伞。”   “是吗?这雨势瞧着,也不知待会儿会不会下大?”   叶知愠小跑到窗边,她伸出半截白嫩的手臂感受着。   还好,是淅淅沥沥的绵绵小雨。   包了一个时辰的厢房已经过去,便是下雨主仆俩也不能死皮赖脸地不走,除非再花银子续上,慢慢等着雨停。   只出府许久,再拖拉着不回去,怕是要被旁人察觉。   叶知愠叫秋菊打起精神:“索性下的还不甚大,大不了咱们去伞铺买两把伞,怎么都能回府的。”   秋菊叹口气,点点头。   她叫叶知愠在楼下廊檐边等着,自己冒雨冲进街道,回头冲她挥挥手:“姑娘您自个儿待着,奴婢去买伞,去去就回。”   秋菊可舍不得叫自家姑娘淋一点雨水,别回头发起热来,再生一场大病。   _   “李怀安,朕脸上有东西?”赵缙用了盏茶,抬眸望去。   尚在走神的李怀安一个激灵,如鲤鱼打挺般利索直起身子。   他挠挠头,讪讪笑道:“陛下说笑了。”   赵缙扯着唇角:“既没有,你一直盯着朕欲言又止,是为何意?”   李怀安嘿嘿一笑,提醒道:“陛下,您莫不是忘了,现下已申时三刻。”   赵缙神色怔了一瞬,耳畔蓦地记起姑娘家比百灵鸟还要甜的发腻的嗓音——后日申时秦园见。   那日他随口应下,的确没太放在心上。   “陛下,那姑娘是成国公府的六姑娘,一个庶女,不遭嫡母待见,父亲也不甚疼爱。”   李怀安边说边看昭武帝的脸色,想到接下来的话,他忐忑出声:“也不知怎地,六姑娘竟被太后娘娘那混账侄子看上了,成国公府一再没落,想攀附这门亲,便应下韩家叫六姑娘上门去做妾……”   后头的话他没再说,意思不言而喻。这六姑娘定是不甘心给韩家侄子做妾,才想着在宫宴上另攀高枝。   照理说这般不纯粹的女人,他是难叫其近陛下身的。   可六姑娘天真烂漫,也不过有些女儿家的小心思,明面上一看便知,再加之她也是被迫无奈,一个花一般的姑娘,李怀安便有些同情了。   这般娇俏人,合该在陛下身边。   “李怀安,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揣摩朕的心思?”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然抬手间威压便如风雨欲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李怀安心头一咯噔,忙跪下磕头请罪。   他屏着气,伏地道:“都怪老奴自作主张,胡乱揣摩陛下的意思。老奴知错,还望陛下恕罪。那什么捞子的六姑娘,干陛下何事?”   殿内静得人发慌,廊檐下滴滴答答的积雨声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裹携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须臾过后,帝王似嗤了一声,笑道:“你个老滑头,起身罢。”   李怀安擦了擦额上的汗,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伴君如伴虎啊,不论揣摩的对错,皆是他之过。   “外头何时下得雨?”   李怀安战战兢兢道:“已有一阵子,老奴瞧着这雨势是越发大了。”   话落,他又低声多嘴:“也不知叶六姑娘带伞了没,半下午那会儿子天还晴着。姑娘家身子弱,那淋了雨可不了得。”   赵缙起身,抬起脚步立于阶前。   方盛开没几日的桃花,被春雨浇透的蔫蔫儿,零零散散铺了满地。枝头上仍倔强挺挺绽放的粉色花苞,吸饱雨汁后嫩生生的。   姑娘家粉嫩的双颊浮于眼前,比花苞还要嫩,仿佛轻轻一掐便能出水。   那截无意间搂到的细腰,更是纤细的要命,他都用不上几分力,就能将其折断。   赵缙顿了一瞬,忽而问道:“李怀安你说,这个时辰,她可还在?”   “这……老奴不敢妄言。”李怀安的腰俯得更低。   距离邀约的时辰已经快过了,再加之雨天,他也说不准,更不敢给陛下拿主意。   半响后,他见帝王转身,提步入殿:“罢了。”   不过一个稍许有些姿色,妄图攀高枝的姑娘,小心思忒多,赵缙扯扯唇角,他莫不是昏了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叶知愠与秋菊哆哆嗦嗦抱在一处,主仆俩终是冒雨赶回府上,一路上边躲雨边走,走走停停回去时天色已黯。   概因秋菊去伞铺买伞,前头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她也实在倒霉,到她时最后一把伞恰恰叫她前头的人买走了。   叶知愠也觉倒霉的很,而这种霉运就是显郡王带给她的,若她能勾搭上也罢,偏偏男人还放了她鸽子。   她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什么温润如玉,君子之风,分明就是个背信弃义,不守诺的小人。   主仆俩背着门房悄悄溜回院落,三房静悄悄的,无人在意两人晚归。   叶知愠捂住鼻子,倏然打了个喷嚏,秋菊忙扯方白色巾子,给她擦拭头发,忧心道:“姑娘身子骨本也算不得好,这淋了场雨,怕不是要大病。奴婢先去小厨房给您煮碗姜汤,再烧热水叫您泡泡身子。”   “不急,你先过来,一并擦擦身上。”   秋菊要躲,叶知愠一把将她拽过来,将干巾子裹到她头上。   “听话。否则你若病了,谁来照顾我?”   这么多年,叶知愠身边也只有秋菊这么一个全心全意为她好的傻丫头,她是知好歹的,默默将这份情记着,在她心里头,秋菊从不是什么普通的丫鬟。   秋菊红着眼,重重点头,旋即又破涕为笑:“姑娘放心好了,奴婢定把您照顾的好好的。”   她煮好姜汤,主仆俩一人喝了满满一大碗。暖暖的汤水下肚,胃里已经暖和不少。   叶知愠在浴桶里泡着热水澡,秋菊旁边伺候,她想起今日下午跑了个空,愁道:“姑娘,咱们今儿连显郡王的面都没见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还能如何?”叶知愠恨得牙痒痒,冷笑:“明日你再出去打听打听,看他近日是否要出门,我就不信他会一直闭门不出,一打听到咱们便寻着去偶遇。”   事到如今,她更是没有退缩的道理。   秋菊虽心疼自家姑娘,可也没旁的法子,只能点头应下。   为叫叶知愠早日安心,她次日一早便出门打听消息。   晌午时秋菊回来,兴高采烈道:“姑娘,过几日是惠王爷的生辰,显郡王素来纯孝,他阖府上下的仆从们都知道,每年那日他都会前往道观给惠王爷庆生,咱们去道观等着,定能守株待兔。”   叶知愠一听,登时从榻上坐起来,又重新打起精神。   这才哪儿到哪儿,她万不能因一次受挫,早早泄了这口气。   _   春雨如丝,如同在天地间织了张网,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然接连下了几日。   惠王爷生辰,骤雨初歇,然早起的天儿仍旧雾蒙蒙的,叶知愠看眼窗外,嘱咐秋菊:“老天爷忒坏,还是带把伞为好,这雨不定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秋菊连连点头:“可不是,若再淋一场,姑娘怕是铁打的身子骨都受不住。”   主仆俩用过早膳,不敢多耽搁时间,悄悄溜出门雇了辆马车直奔皇家道观。   她们去得太早,道观的每扇门都是紧闭的。   好在叶知愠心理早有准备,马夫走了,她与秋菊便在一侧的小道上守着,那里有扇西侧门,若显郡王拜访入观,定会从此路经过。   估摸着半个时辰过去,西侧门从里悄悄打开一条细缝,接着门口露出一张年轻小道士的俊俏脸庞。他左顾右盼,不慎与叶知愠的目光直直撞上。   叶知愠等不及,上前问道:“小道士,敢问显郡王今日会何时入观?”   眼前的姑娘容貌过于艳丽   ,小道士红了耳尖,他忙挪开视线,好心提醒道:“女居士,此乃皇家道观,闲杂人等不可逗留,您若无事,还是趁早离去为好。”   叶知愠讪讪,她哪里不知?   只这等了大半天,仍旧不见显郡王的影儿,还真真是如传闻中说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又上前两步,继续套近乎:“若是有事寻郡王爷呢?”   小道士怔了一瞬,这姑娘莫非也是爱慕郡王爷的贵女之一,都追到道观来了?   那他便更不能实话实说了,免得郡王爷怪罪下来。   他劝说道:“不知女居士从哪儿得的信儿,今日郡王爷不入观,居士还是快快离去吧。”   说罢,那小道士复将门关上,看的叶知愠眼皮子一跳。   秋菊心急,咬牙呸了一口:“不可能的姑娘,惠王爷的生辰,郡王爷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会连个面都不露?这小道士定是嫌我们在这杵着,方才胡扯半天。”   叶知愠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恹恹道:“咱们站远些,再等一会儿,说甚晌午前总能碰上面吧。”   可老天爷偏不叫她如意似的,她这一等没等来显郡王,反倒等来场瓢泼大雨。   秋菊急着撑开伞,脸色难看:“姑娘,这不怕都要晌午了,现下雨又这般大……”   叶知愠知晓秋菊未说出口的话,只那显郡王是真真不会来了吗?   她素日心态再好,对着这接二连三的“无缘”,叶知愠的心情也难免如这烟雾朦胧的天儿一般沉甸甸的,就连强颜欢笑也是勉强。   老天爷是用这种法子告诉她,叫她安安分分给太后侄子做妾吗?   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叶知愠扯了扯酸麻的腿脚,她轻叹道:“索性道观前头还有座小寺庙,咱们先去里头避避雨,用些斋饭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待主仆俩敲门寻去,裤脚和绣鞋被溅了一地泥点,爱美爱俏的叶知愠已然“心如死灰”。   接待她们的是个六七岁的小沙弥,他双手合十,有模有样道:“阿弥陀福,两位施主先去厢房里歇息片刻,小僧这便打水送些斋饭过来。”   秋菊客客气气道:“那便有劳了。”   _   “账本定是连夜被韩国公那个老贼给转移了,臣昨儿去韩府夜探,仔仔细细将那老贼的书房搜查了两遍,竟未见半点端倪。”   赵景心头沉重,伏地道:“只这私下泄秘给韩国公递信儿的人,臣还尚未将人给揪出来。臣失职,望陛下责罚。”   赵缙叫他起身,神色不明道:“韩国公比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还要狡猾,不是个好对付的。韩家势力又多年在朝上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又岂非你我以一时之力能拔得动的?元初不必过于愧疚。”   元初是赵景的表字。   “臣多谢陛下宽恕,那被转走的账本,我定会尽快搜寻下落。”   赵景握紧了拳头。   一月前,先帝成祖皇帝的陵寝于夜半塌陷一角,守陵的人吓破胆子,次日一早便上报朝廷,满朝文武皆惊。   先帝的陵墓塌陷,这事传出去皇家还有什么颜面?   帝震怒,当即遣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司共同查案,这事倒也好查,不过几日功夫便得出是当日修建时所用的砖石,木料和灰浆皆是偷工减料,乃材木多朽,工而不精导致陵寝塌陷。   那么问题来了,帝王陵寝乃身后大事,没有哪位皇帝会在此事上模糊,修建时惧是拨了巨万款项,然如今偷工减料,拨下去的银子都去了哪里?   当年乃户部拨款,工部督办修建。   不料帝尚未问罪,工部尚书连夜于府中畏罪自杀,留下一封自请认罪的血书,并在其别院内搜出几十大箱的金条。   朝上户部尚书口口声声称将银两一分不少的拨给工部,至于旁的他概不知情,如今看来,定是工部尚书良心难安,这才畏罪自杀。   帝已证据不足为由,并未结案,反将参与修建的一众人等全部压入大牢候审,就连户部尚书这个拨款的也暂被请了进去。   先帝还在世时,户部尚书就曾是靠韩国舅的赏识一手提拔上去的。如今他在牢里日日喊冤,要求面圣。   三司之中亦不知被安插了多少韩国舅的人手,不知是年头久远不好查证还是这些人故意拖着,总之案子僵持在那里,以韩国舅为首的一众人等还日日在朝上向帝施压结案。   可帝王若轻易妥协,那便不是赵缙。   赵景甘愿做帝王手里最趁手的那把刀,他自小便由衷地钦佩这位擅隐忍谋略的亲皇叔。   何况他赵家的江山,只能在赵家人手里,如何轮得到他韩国舅把持朝纲?   是以那能叫韩国舅自断一臂的账本,赵景拼命都得给他皇叔一个交代。   赵缙颔首,他拍拍赵景的肩膀:“元初乃朕亲信,又是朕的亲侄子,事情交给你办,朕自是信得过。”   他偏头望向窗外,雨势渐小。   “时辰不早,朕也不再留你,元初快去道观看看你父王吧。”   “是,多谢陛下,臣告退。”   待显郡王走后,李怀安上前伺候着:“陛下,斋饭清淡,现下可要回宫用膳?”   “李怀安。”   “哎,老奴在。”   半响后,赵缙倏然出声。   “你可知遇上灾年,还有多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李怀安头垂得更低,不敢应声,只听帝王又道:“而他韩家肆意挥霍,如今就连皇室的陵墓都敢下手,更遑论百姓,还有什么是他韩庭国不敢的?”   帝王神色一般,而他却从这微沉的语调中听出不满与愠怒。   这怒是冲着韩家的,亦可是对着韩太后或是韩贵妃。   李怀安战战兢兢道:“陛下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至于那作恶多端的韩家,自会恶有恶报。   _   斋饭清淡,做的味道却极好,叶知愠吃饱喝足,又稍稍梳洗一番,整理衣妆。   秋菊望着外头还在下的雨,发愁:“姑娘先在寺庙避会儿雨吧,奴婢去道观门口等,若瞧见那显郡王,立马紧着回来与姑娘说。”   叶知愠摇摇头:“不用,还是我与你一道去等吧。”   她既不忍心大雨天叫秋菊一人出去受罪,又怕秋菊回来传信的功夫生生与显郡王错过。   秋菊说服不了叶知愠,无奈应下。   不成想两人走得急,竟将一方白色巾子落在厢房。虽不是甚贵重的,却是个贴身物件儿,不好落在旁人手里。   秋菊撑伞回去拿,叶知愠在廊檐下避雨。她听着耳畔滴滴答答的雨声,竟无端心中生出一股烦闷来。   若换成往日,她是巴不得下雨呢,且早舒舒服服趴在榻上看话本子了。   脚下积雨过多,叶知愠的绣鞋又被打湿,她心头那股烦闷愈演愈烈。   别瞧她在秋菊面前笑得轻松,实则她没底的很,不过是强撑做个主心骨。   显郡王的行踪不是那么好打听的,日子却在一日日流逝,她若一次两次都抓不住机会,还谈何将人勾搭的神魂颠倒?   叶知愠想起不守诺的显郡王,又想起府中逼她做妾的寒心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怨怼哪个。   她绞着手帕,神色愤愤。   _   “陛下,那廊檐下站着的,莫不是叶家六姑娘?”   晌午凑合用些斋饭,李怀安便伺候帝王去外头亭子里转转。   寺庙本就清幽,再加之雨天香客也少,庙里更是雅致,最适合陛下独自散心。   不料他一转头的功夫,竟瞧见不得了的。   闭目养神的赵缙倏而睁开眸子,他侧目,抬了抬眼皮。   李怀安瞧了瞧陛下神色,笑眯眯道:“还真是六姑娘,到底与陛下有缘。”   赵缙不置可否,他目光沉沉,视线落在那身形娇俏的姑娘身上。   与初见相比,她今日的小脾气可谓见长不少。   细细的眉蹙着,红润的嘴巴高高撅起,就连生起气来都生动活泼,虽抓牙舞爪的,却叫人生不起气来,赏心悦目的紧。   她今穿了身素色缠枝莲纹的立领对襟薄衫,下头配一条样式简单大方的松花色马面裙,这样一身清新的绿,在春日里穿着格外的生机俏皮。   姑娘的裙摆被雨水溅了零星几点,她蹙着眉,低头扯着。   下一瞬,她倏而直起身子,抬眸朝亭子里望过来。隔着一层雨幕,两人的视线生生撞上。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嘶。”   叶知愠恍惚以为自己大白日做了痴心梦,她掐一把手心,难以置信盯着雨中男人那挺拔又可恨的身影。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她眸中又惊又喜。   两人只对视一瞬,显郡王便淡淡移开视线。   叶知愠挥挥手,喜气洋洋道:“赵三爷留步。”   李怀安瞅着笑了笑:“瞧六姑娘撞见陛下,隔着这么远,老奴都能觉出她身上的欢喜来。”   欢喜么?   赵缙下唇微掀,似是轻轻嗤了声,不以为意。   李怀安忽而又拿不准帝王心思了,这六姑娘虽是为了摆脱太后那混账侄子而另攀高枝,但她实打实不知陛下身份,无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他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他试问:“那依陛下看来,可要老奴再仔细查查这六姑娘去?”   “不必。”赵缙神色淡淡。   一个闺阁女子,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眼便能将她看透。   姑娘似咬了咬唇,她提着裙摆,冒着小雨朝亭子里跑过来。   “三爷。”   她到了跟前,脆生生唤他一声。   叶知愠小脸红扑扑的,小巧的鼻尖上沁了滴水珠,虽稍显狼狈,却仍不掩其殊色。   姑娘小嘴微张,轻轻喘着气。一声三爷唤的柔情似水,抬眸间她嗔过来,除去几分隐隐的埋怨,赵缙还听出些许撒娇的意味。   “三爷怎地不说话,莫非不记得我了?”   叶知愠眼波流转,哼哼唧唧问着。   她悄悄深呼吸两口气,强逼自己将心头那股憋闷气给压下去。   郡王妃的位子尚未坐稳前,她万不能将此人给得罪狠了,可要叶知愠没一点小脾气,那也是不可能的,否则这男人定觉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更加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我若说不记得了,你又如何?”赵缙斜睨叶知愠两眼,淡淡出声。   姑娘那双清润灵动的眸子缓缓睁大,可见受惊不小。   叶知愠恨的牙痒痒,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他简直是胡言乱语,跟放屁一样。   她生得这般美,才堪堪过去几日,他怎会将她忘了?   叶知愠别过脸去,她低眉垂眸间,已然哭的梨花带雨,低低呜咽着。   “三爷若不想与我打交道,直说便是,那日又何苦好心救我,干脆叫我生生摔倒好了。你应下我的邀约又失信于我,今日又是说出这般不记得的话,三爷要真心厌我,我也不是那死缠烂打的性子,无非是想报恩罢了,三爷何必躲我跟躲仇人似的?倒是无端伤了人的心。”   姑娘家眼圈泛红,字字句句皆是指控。   就连李怀安这个没根的,都生出一丝怜惜之心,只可惜自家陛下这颗铁树就跟不会开花似的,瞧着无波无澜。   赵缙心中不免好笑,分明是她另有可图,一番话却说的可怜巴巴,不知情的,还道他如何欺了她去。   他抬抬眼皮,道声:“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家。”   叶知愠:“……”   她眨了眨眼,一时无言以对,这显郡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搞定。   “姑娘,奴婢……”秋菊取巾子回来,远远瞧见这一幕,睁大了眼。   虽然她不知本该在道观出现的显郡王怎会在寺庙,但既已撞见,便是大好的时机,她默默退到一边,不敢给自家姑娘拖后腿。   “怎了?方才不是还很能说?”赵缙扯扯唇角。   “既不会死缠烂打,现下又是作何?”   叶知愠:“……”   她不过随口一说,意思下下。如今可倒好,没勾起他的怜惜不说,竟被对方反将一军,忒是不解风情。   这般没有情趣的男人,无趣至极,怨不得长乐侯世子夫人会舍了皇家郡王妃的泼天富贵。   多么俊美的脸,偏偏生了这样一张嘴。   叶知愠忍了又忍,才没挥出自己的小拳头。   她皮笑肉不笑:“三爷这话便不对了,我不过来庙里上香,恰恰撞上你而已。只忽地记起你上回爽约一事,这才想叫你留步问个清楚。”   “哦?是么?”男人仿佛来了兴致,眉梢上挑。   他定定望过来,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里意味不明,叶知愠看不透,半点都看不透。她甚至有一瞬以为这男人早已看破她勾人的心思,一时间紧张到心跳不由加快。   可再细细瞧去,他眸底只有淡漠,旁的什么都看不出。   叶知愠松了口气,也是,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她自个儿吓自个儿罢了。   “是啊。三爷以为除了这个,还有哪个?”   她抽抽搭搭两下,声音哽咽:“我那日在秦园生生等了三爷一个时辰,不巧后头赶了场雨,我来时又没带伞,是淋着雨回去的。我便想问三爷一句为何爽约,也不成么?竟也成了死缠烂打?”   赵缙神色恍恍,那日是下了场漂泊大雨。   不过这姑娘嘴里的话,也不能全然信她,还不知有几分作戏的成分在里头。   李怀安讨着巧:“我们三爷一时有事绊住了脚,这才误了去秦园的时辰,姑娘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陛下嘴上不说,他却能看出几分苗头,要真对叶家六姑娘不曾上半点心,早叫他将人撵走了,哪还有兴致在这说道。   叶知愠一噎,她倒是想往心里去,她敢吗?   她蓦地上前两步,拽住男人的一角袖口,期期艾艾抬眸看去:“是这样吗?三爷。”   赵缙垂眸,目光落在姑娘家那只素白纤细的玉手上。   再往上,她仰着颈子,楚楚可怜地盯着他看。   对上这双湿漉漉的杏眸,赵缙偏过头去,没由来“唔”了一声,算是应下。   “既如此,三爷想来也不是故意的,那我就不再多计较了。”   不论这由头是不是胡乱编的,叶知愠也见好就收,顺势给对方台阶下。   连绵的小雨将庙里凋零的残花拍打一地,她低低叹口气,试着问道:“雨下得这样大,想来山脚也不好雇辆马车回城,不知三爷可否捎我们主仆一程?”   赵缙撇她一眼,淡声道:“不可。”   叶知愠嘴角的笑登时僵在原地,她觉得再多一瞬,她是半点体面都要维持不住。   她垂下脑袋,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她现下可不是单纯要勾搭他,而是恐她与秋菊当真回不去。   这人倒好,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   叶知愠正心里蛐蛐着对方,丝毫不知她的神色早已被赵缙看在眼里。   她仍旧抓着男人的袖口,五指收拢,力道渐渐重了几分。   对方一直没将她甩开,叶知愠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忽而品出点意味。   她唇角翘起,笑的发腻:“那便多谢三爷了。”   作者有话说:   ----------------------   周四的,这周压字数,会尽量日更,不能更就隔日更,下周四上榜开始就日更了 第7章   秋菊晕晕乎乎,也不知怎地就披着蓑衣与那老太监各坐在马车外头一侧。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耳朵贴过去,只可惜车厢里一片沉寂,什么都没听见。   李怀安没好气:“嘿,瞧你这丫鬟,我家主子还能把你们姑娘吃了不成?”   陛下要真是这般性子,他这个做忠仆的也不必费甚心思了。   秋菊扭头呸了一口,低声道:“谁知道呢?”   她虽心虚,面上却有理的很。   其实她一点不怕那显郡王做出什么无礼之举,她是怕对方太过冷淡有礼,自家姑娘急昏头之下对他动手动脚的,回头再吃了什么哑巴亏。   两个忠仆在外头各有心思,车厢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马车瞧着平平无奇的,不成想里头可算叫叶知愠长了眼。坐   着舒适宽敞不说,桌案陈设,梨花矮榻并脚下踩着的竹青色地衣,处处皆透着股富贵人家的讲究。   她懒散坐在“显郡王”一侧,眼神左顾右顾,悄悄抬眸打量着。   这“显郡王”不是一般的寡淡,自打上了马车就没正眼瞧过她,自顾自阖上眼闭目养神。   叶知愠哼了哼,什么嘛,她这般美人,竟对他如此没有魅力?   好得很,她恰恰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偏就喜欢迎难而上。   叶知愠悄悄挪动屁股,往男人身边凑近些,她仰着一张芙蓉面,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瞧。   外头传闻显郡王温文尔雅,她却觉男人眉锋如剑,长眉入鬓,硬郎的面庞中透着丝不容人置喙的冷硬,英气逼人。   没见过人之前,她曾幻想过无数遍,温柔体贴的夫君谁不想要?   见过人虽有些与想象中的不同,叶知愠却觉更叫她心动。无论是他浓黑的眉,挺拔的鼻,亦或是看起就好亲的薄唇,哪哪儿她都觉得服帖。   男人面容沉静,便是路上马车偶有小颠簸,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子端坐着,背挺得很直,一只手轻轻覆在膝上。没人比叶知愠清楚的知晓,他那只宽厚的掌心温度有多炙热烫人,那日他便是用这只手搂在她的腰上。   初见时只顾着搭讪,都不曾细细看过,现下近距离瞧着,叶知愠没忍住红了红脸。   男人手指修长,指骨分明,与文弱书生的病弱冷白不同,充满力量感,想来十分适合做那快乐事。   说句不害臊的,她接近他虽目的不纯,可真夫妻却要实实在在的做,守活寡的事叶知愠干不来。   她正神思不属,耳畔倏然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   “你在做甚?”赵缙缓缓睁开眸子。   叶知愠心怀鬼胎,没由来被吓了一跳,轻轻拍着胸口。   赵缙侧目,只瞧见姑娘面染红霞,俏生生的。   “在看你啊。”叶知愠缓过口气,娇娇嗔了他一眼。   她双手托腮,轻轻晃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   赵缙指节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一张嘴倒是会花言巧言的,只怕素日也没少与旁人说。   见男人神色不动,叶知愠笑着补充:“三爷英姿勃发,气宇轩昂,气度又这般出众,瞧着便是人中龙凤,小女子这才一时看呆了眼。三爷应当不会这般小气,看都不许旁人看吧?”   这般赞誉的好听话,她也确是真心实意的夸,就不信有哪个男人不动容。   叶知愠唇边还挂着笑,她见那“显郡王”久久不语,偏过头去。   “是我生得难看,丑到三爷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吗?”   她又往前挪了挪,近乎要挨到男人边上。   有了寺庙里的第一回,叶知愠便第二回拽住他的袖口,撅着嘴巴问道。   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飘过来,赵缙阖了阖眼,他侧过身去:“姑娘家家的,坐没坐相,竟不知羞?”   叶知愠倏然呆住,又听那不解风情的男人淡着张脸道:“到你那去,坐好。”   不知羞,他竟然说她不知羞!   叶知愠气鼓鼓的,一张脸涨到通红。   虽说她勾搭男人这事确是不知羞,可她就是不许人说,还是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好歹她也是要面子的人!   越想越气,叶知愠咽不下这口气。   这人既说她不知羞,那她便真正不知羞给他看好了。他若看不惯,有本事便将她生扑了。   叶知愠轻轻哼了声,只道:“外头下雨,我冷不行吗?三爷好歹是个人,身上有人气,我这才想着离近一些。”   “你说甚?”男人脸色微沉,开口便叫人喘不上气。   叶知愠早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咬破自己的舌头。   人还没勾搭到手呢,就没忍住将对方给怼了一通,这“显郡王”不会对她印象更差吧。   她心中带着气,是以方才音调也高。   外头坐着的秋菊手一哆嗦,李怀安更是因那句“三爷好歹是个人”而吓得险些没一头栽地。   好一个她的小姑奶奶啊,这话如何敢说出口的?   至于赶车的马夫,那更是不知受了何等惊吓。   马车的四角轮子狠狠一颠,默默懊恼的叶知愠猝不及防间生生摔到赵缙怀里。   她惊呼出声,一手抓在男人肩头,另一只……   另一只手则好巧不巧压在他大腿上。   叶知愠的头还埋在赵缙怀里,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将她裹携着,还带着些许雪后的松木清香,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好闻,没忍住嗅了嗅,手指也无意识在他腿面蹭了两下。   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也要帮她吗?   叶知愠发誓,才第二回见面,她真没想搞这般大的。她要勾搭人,却也不想叫“显郡王”觉得自己太过轻浮,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赵缙眼皮一跳,他抿唇:“还不快起来?”   “哦”姑娘垂眸,难得没有犟嘴,再不能乖巧听话。   赵缙斜睨过去,竟瞧见她耳垂漫开一点淡粉。   叶知愠面皮烫得厉害,她舔舔唇瓣,忽而去扯自己襟口。   赵缙眼皮又是一跳:“这又是在作何?”   目光所及之处,姑娘颈子及下肤白胜雪。   “我热嘛,三爷凶我作甚?”叶知愠嘟囔两声。   旋即她自言自语道:“你若因我方才的话生恼,我与你赔礼便是。”   赵缙倏而被气笑了:“刚才说冷,现下又说你热?”   叶知愠:“……”   她狡辩着:“三爷都说了是刚才,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又岂能一样?”   “坐好,衣裳也系紧。”   叶知愠听“显郡王”声音沉下几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男人在恼她什么。   她不禁得意的扬眉,原来他近女色啊,还道他真真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呢。   叶知愠装作没听见,不仅没收敛,反而越发放肆,摆明就是在挑衅他。   “怎就这般不听话?”赵缙半眯着眸,沉声道。   头顶蓦地被一片阴影笼罩,男人大半的身体覆过来,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叶知愠被他圈在车厢一方小角落里。   叶知愠缩着脖子,她双手撑在榻边上,身子下意识朝后倾去,一颗心也没由来心跳加快。   他……他想干什么?   莫非被自己刺激到,他忍不了便想在马车上占点甜头?   叶知愠咬唇,余光瞟到男人的薄唇上,这倒也不是不行。   他敢非礼自己,她就敢立马赖上他,距离坐上郡王妃的位子也不远了,是以叶知愠眨了眨眼,缓缓闭上。   男人贴的自己更近,两人呼吸交缠,她乖乖闭着眼睛,红润的唇微微嘟起。   须臾,叶知愠没等来“显郡王”的吻,肩头上倏然落下一件男人的披风。   她睁开眸子,一时有些懵。耳畔若有似无的听见他轻轻嗤了声,很像是在嘲笑她。   男人身形高大,一件披风落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犹如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即便没系好带子也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叶知愠:“……”   她耳垂通红,到头来竟是她自作多情。想到自己方才撅着张嘴,她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叶知愠自觉丢人,气的去扯男人的披风,谁知他凉飕飕睨过来道:“穿着。”   再平常简单不过的两个字,语气中却透着股不容人拒绝的置喙。   叶知愠也不知自己怎了,竟乖乖听他的话。她坐在那,一时没再去招惹“显郡王”。许是觉着稀奇,那“显郡王”频频朝她看了两眼。   因着她不再闹腾,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   马车驶进城后,叶知愠终是没忍住撩开车帘,外头的雨已经停了,青石板的路面上铺了不少的残花。   她开口问道:“三爷稍我一程,竟都不问我家住哪里吗?”   “你若想说,何需还要我问?”赵缙扯了扯唇。   叶知愠:“……”   这都是男来女往间的情趣,他难道半点不懂吗?也不怨长乐侯世子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跟这种木头一样的男人过活一处,真是气都要气个半死。   叶知愠深深吸了两口气,她忍。   她嗔笑道:“三爷这话说的,我自是想与你说。家父叶文青,我是成国公府的六姑娘叶知愠。”   说完她便悄悄打量“显郡王”的神色,她是个庶女,做郡王妃到底牵强些,可侧妃总是有机缘吧。   只不论   叶知愠如何打量,男人神色分毫不动,好像是……好像是早已知道似的,她心中没由来生出一丝怪异。   赵缙淡淡应了声:“原是成国公府的六姑娘。”   “礼尚往来,那三爷呢?”叶知愠眼睛亮了亮。   她没由来有些紧张,这男人会如实告知她“显郡王”的身份吗?   “姑娘,咱们府上到了。”外头秋菊将她的话打断。   男人恍若未闻,只提醒她道:“六姑娘该回府了。”   叶知愠有一瞬失望,不过今日已有些许新的进展,这事急不来。   她弯唇笑了笑:“嗯,多谢三爷稍我一程。”   话落,她脱下男人的披风,塞到他怀里。   临下马车前,叶知愠回眸眨眼,留话道:“今日一见,我们也算相识吧,三爷可不许再将我给忘了。”   姑娘小跑着没了声儿,赵缙掀开一角车帘,侧目落在叶知愠纤细的背影上。   怀里是自己穿惯了的披风,如今却沾染上一丝姑娘家甜腻的味道,直往赵缙鼻子里钻。   他长指微动,披风襟口一片温热,是姑娘家身上留下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   嘻嘻愠姐儿一出手,不过稍稍撩拨,给咱24岁的处男皇帝来一点小小的震撼[撒花] 第8章   赵缙悄无声息回了宫里。   他方从侧门提步入殿,李怀安的干儿子来喜进来禀道:“陛下,安嫔娘娘已在殿外石阶上跪了有半个时辰,奴才劝她离开,她执意不肯,请求见陛下一面。”   要她说这安嫔也真够倔的,户部尚书安大人入狱已有一月有余,后宫不得干政,若安大人无辜,陛下查清后自会将人放出来。否则她便是长跪不起,陛下又如何会见她?   也不知是这个月第几回了,这大下雨的天儿,何苦受这罪呢?   赵缙眼皮都未抬,他将衣袍撂到屏风上,唤了李怀安一声。   李怀安会意,忙皱着眉头朝干儿子摆手。   来喜心头叹口气,他去外头望着雨中跪着的安嫔,美人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许是因着双膝发酸,远远瞧着已是摇摇欲坠,没由来倒叫人心生怜惜,只可惜陛下铁石心肠呐!   他直起腰身,过去劝道:“安嫔娘娘请回吧,陛下仍是不肯见您,娘娘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安嫔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多谢来喜公公,我知道了。”   呵,保重身子?陛下可曾有过丝毫在乎?   贴身宫女将她搀扶起来,主仆俩渐渐往回走。   待到小道上,宫女问道:“娘娘,咱们现下要回宫吗?”   “不回,去福宁殿。”安嫔抹面。   福宁殿是韩贵妃的寝宫。   “可……可您淋了雨,奴婢怕您着凉,不若先回宫换身衣裳暖暖?”宫女一脸担忧。   安嫔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顾及这些,陛下迟迟不将父亲给放了,我心何安?”   主仆俩过去时,韩贵妃宫里的大宫女在外通禀一声,里头便传出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   “叫她进来吧。”   安嫔进殿行礼,坐在上首的韩贵妃没叫她起身,只顾着与身侧的姜婕妤说话。   姜婕妤是韩贵妃宫里的,素日会溜须拍马,讨巧的很,有事没事便过来伺候着。只盼哪日韩贵妃心情好,与韩国公多嘴提一句,好提拔他父亲的官职。   安嫔知晓,韩贵妃此举是在敲打她,概因她今日越过对方,直接去求见陛下。   韩贵妃在陛下,在朝臣命妇们面前知书达理,孝顺太后,尽心打理后宫,挑不出一丁点错,她却清楚这是个佛面蛇心的。   她与陛下青梅竹马,瞧着大度,已隐隐有国母风范,实则内里妒心甚重。   安嫔跪在地上,她捏了把手心,旋即抬头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须臾,韩贵妃似回过神来,她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往宫女额上轻轻一指:“都是做什么吃的?没瞧见安嫔在下头跪着,怎也不知提醒本宫?”   她视线一转,斜睨过去,笑道:“瞧本宫这记性,一聊起来便忘事。还愣着做甚?快给安嫔赐座,安妹妹可千万别往心上去。”   安嫔唇角挤出一丝笑:“娘娘说的哪里话?嫔妾万万不敢。”   她不敢多耽搁时辰,直言去太极殿求见皇帝被拒一事。   姜婕妤捂着嘴,轻轻嗤笑一声:“安姐姐也真是的,陛下连贵妃娘娘都不见,安姐姐是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脸,陛下竟会破例见你?”   自先帝陵寝塌陷以来,这一个多月皇帝都未踏进过后宫,就连前几日的春花宴都没赏脸呢,明显是心中存着气。   她话落,瞧见韩贵妃变了脸色,这才方知自己一时得意忘形,为了怼这安嫔说错了话。   姜婕妤忙跪地,颤着声音道:“嫔妾口无遮拦,还望娘娘恕罪。”   韩贵妃冷冷看她一眼:“行了,多大点事儿,起来吧,不知道的还道本宫欺压你们。”   姜婕妤说了声是,闭上嘴不敢再插话。   安嫔红着眼道:“我父亲如今还在牢里关着,陛下这儿又没个信儿,嫔妾实在没了法子,还请贵妃娘娘拿个主意,救我父一命。”   “安大人是父亲的左膀右臂,本宫早说过,父亲会保安大人的,你偏不听,一天天的静不下心,本宫又能如何?”   韩贵妃没好气。   陛下如今明面上寻不着证据,也无非是要拖延时间,迟早会将那安尚书放出来。   他还有用,父亲没有到弃了他的时候。   又得了韩贵妃的定心丸,安嫔勉强安了瞬心。   只她说的倒是轻巧,牢里的人又不是韩国公,韩贵妃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事已至此,安嫔也只能等,她感恩戴德道:“娘娘教训的是,都怪嫔妾沉不下心。”   韩贵妃淡淡应了声:“安妹妹知道便好,往后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   “今日再见,我与三爷也算相识了吧,三爷可不许再将我给忘了。”   “三爷怎么不说话?”   “咦,这是什么?三爷的衣袍怎么鼓了起来?”   姑娘白嫩的玉手压在赵缙大腿上,她不肯老实,灵活的手指蹭啊蹭,忽地往前挪了两分。   她发出一声惊呼:“好热啊,三爷。真奇怪,他怎么跟活的似的?”   “三爷,这是什么?是三爷被我弄的太过舒服了吗?”   从未被旁人,尤其是女人碰过,他仿佛受了刺激般,被憋到,忍到发疼。   赵缙沁出满头的汗,粗声粗气地低喘着。   那姑娘仍不知死活,大胆往他腰身上一坐,水蛇般的一双柔软手臂如藤蔓缠到他脖颈处,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三爷说话呀,到底舒不舒服?是我伺候的不好吗?”   赵缙眼皮直跳,他想说她放肆,嘴却迟迟张不了口。   姑娘嗔他一眼,似有些生气。   她低头,蓦地往他唇上咬了一口,低声埋怨着:“三爷为何一直不说话?就这般对我生厌吗?三爷亲亲我。”   姑娘嘴上说着话,手更是不曾闲过。   她不知分寸,重重的,就连旁边的两个都要照顾到。   快感从脊椎骨直到天灵盖,赵缙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   他咬牙道:“松手。”   “我不嘛,除非三爷亲亲我,我到底做的好不好?”   姑娘不听,五指灵活,一遍遍都在挑衅他。   她又多使了几分力,赵缙大掌蓦地托住她的背,重重摁向自己。   他闷哼一声,长长吐出口浊气。   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她神色懵懵的,像是被吓傻了,赵缙道了声该。   谁曾想姑娘喃喃自语:“三爷这么快吗?”   “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陛下。”   赵缙倏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直起身,微微喘着气。   “陛下,奴才方才在外头听见动静,您可是有吩咐?”   赵缙挑开床帐,声音有些哑:“备水。”   他掀过被褥看了一眼,随后又道:“再叫两个人进来,收拾干净。”   李怀安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   他匆匆撇过,只见年轻帝王俊脸薄红,可不知怎地,陛下忽而又   黑了张脸。   床帐里散了味道过来,李怀安了然。尽管陛下还未真的幸过嫔妃,他这个宫里待过多年的老太监却是心中有底。   陛下瞧着定是自个儿动手了,可这睡到大半夜的,如何就起了兴致?   莫非是做了梦?   会是今日那成国公府的六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下一章在周二,从周四开始就真的能日更啦[爆哭]   带带预收《藏妹》,下一本真的很想写我最爱的伪兄妹,所以艰难攒收藏中,感兴趣的宝贝麻烦收藏一下吧[撒花]   文案如下,   【赤子之心娇软懵懂妹X阴暗占有欲极强的哥】   扬州首富容家一夜间被大火燃烬,只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容婳天生孱弱,打小便泡在药罐子里,较常人有些呆傻。   容青临早出晚归,重振家业,再加之面冷寡言,是以兄妹俩并不亲近。   六岁那年,容婳落水做了场噩梦,梦中她不是容家的女儿,真千金另有其人。   醒后她瞧见榻边守着的长兄,头一回主动扑进他怀里,委屈的簌簌直掉眼泪。   "阿兄,不要丢下婳婳。"   此后兄妹感情渐盛,容婳成了容青临的掌心宝,谁人见了不道一句情深?   及笄那年,容婳的噩梦终是成真,一对夫妻带着个姑娘来到府上。   姑娘哭着指控她是小偷,鸠占鹊巢对方身份十五载,那对夫妻扯着要将她带走。   容婳红着眼,手足无措时,长兄将她护在怀里。   "婳婳是我亲手养大的,永远都是我容青临的妹妹,与你们何干?"   那对夫妻离去,真千金留在府上。   她看着二人兄妹亲近,日夜惶恐。   容婳鬼迷心窍下,偷偷钻了长兄被窝。   _   容青临视容婳为掌上明珠,如兄如父,即便身世有异,他依旧待她如亲妹。   不过府上多养一个姑娘,又有何妨?   直到他抚上“妹妹”那玲珑剔透,滑溜溜如同美玉般的身子,容青临掌心一颤。   他恍然意识到,容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族中长辈提醒他:容婳既不是容家的血脉,紧着寻个好夫家嫁出去便是,她那身子,还不知要吃多少金贵药。   容青临冷着张脸,想都没想直言道:她不用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后来他想,这是他用心血娇养大的宝贝,他凭何要交给旁人?   阅读指南:女主不是傻子,只是心智弱点,赤子之心。解除兄妹关系后发展感情线。 第9章   “姑娘,三太太派过来教您学规矩的嬷嬷已在院外等着了。”   叶知愠还在榻上赖床,秋菊将屋门关上,一脸愤愤。   什么学规矩的嬷嬷?   那老婆子身形粗的跟水桶似的,黑着张脸便罢了,还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她看分明是三太太故意叫人来搓磨自家姑娘的。   叶知愠打个哈欠,懒懒散散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还在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道:“人既已过来,我便起床梳洗吧。”   学规矩这种小事,她不想得罪嫡母,与对方起冲突。   至于那教她的老婆子若敢拿乔,叶知愠也不会一昧忍让,她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是她的主子。   她穿鞋下榻,秋菊已将洗脸水兑好。   “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知愠偏头看去,笑道:“你这丫头,咱们主仆俩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秋菊挠了挠头,她一脸不解:“奴婢实在不明白,您昨儿下马车时,怎就将那披风还给显郡王了?您若不给他,下回不就有现成的理由约他见面?”   “傻秋菊。”叶知愠笑得神秘:“这勾搭男人也得讲究策略,你家姑娘若一直主动,在男人那便不值钱了,也不稀罕,适当的时候我也得退一步,才能叫他念念不忘。”   况且“显郡王”那披风上,定有沾染上她的体香和气味,就不信那男人能一时半会儿忘了她,勾得他神思不属才好呢。   秋菊恍然大悟,姑娘这鬼点子定也是从话本上学来的,她忽地就对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改观不少。   叶知愠用过早膳,去院里见那陈嬷嬷。   陈嬷嬷当即起身,一脸严肃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六姑娘竟才起?你可知去韩府做妾,日日都要去正房太太跟前请安,伺候用膳。六姑娘出阁后若还这般懒散,只怕在正房太太面前落不得好,到时连带着我们国公府的名声也要被你牵累,今日我老婆子便先给姑娘上这第一课。”   “嬷嬷说的是,那便开始吧。”   叶知愠心里不以为意,面上却敷衍应下。   况且她又不是真的不知礼,祖母那里只要求晚辈们初一十五去请安,嫡母那里又看她不顺眼,无事也不强求她过去。   左右无事,她为何不能多睡一会?   不过这些话叶知愠懒得与这位陈嬷嬷分说,否则对方定要拿出女诫女训来压她,费劲的很。   陈嬷嬷瞧这位六姑娘还算温顺听话,满意的点点头,她便从最基本的吃穿行住睡的礼仪讲起。   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站如松,坐如钟,食不言,寝不语,笑不露齿的,句句都叫叶知愠听的窜起一把火。   她偷偷翻个白眼,心头冷笑。   真要像她说的这般做,人活着还有个甚的意思与盼头?   她就喜欢高兴就大声笑,开心就大口吃,夜里睡觉时她怎么舒服就怎么躺。   陈嬷嬷语重心长道:“六姑娘若真能做到,离讨得男人欢心也不远了。待您站稳脚跟,也得帮衬你的娘家不是?”   叶知愠只觉都是歪理。   她瞧着高门大户的正房太太条条都符合呢,可为何家里的爷们儿总往小妾房里跑?   若这么去勾搭“显郡王”,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指望。   她不置可否,陈嬷嬷以为她将话全听了进去,接着便教她站姿与坐姿。   叶知愠扯着发酸的腿,一张脸渐渐耷拉下来。   “六妹妹,你可在屋里?”   院墙外蓦地响起一道姑娘家的清脆声,叶知愠眼睛一亮,是二房的四姐姐叶知丹。   她给秋菊使个眼色,秋菊会意,将叶知丹带进堂屋。   “陈嬷嬷?”   叶知丹吃惊张了张嘴,再看看双腿打颤的叶知愠,登时了然。   陈嬷嬷道了声四姑娘,接着不苟言笑道:“ 六姑娘还在上课学礼仪,四姑娘若无要紧事,今日便先回吧。”   二房的老爷不过是个庶子,二太太肚子也不争气,膝下除去已经出嫁的二姑娘,便只有四姑娘这么一个女儿,是以二房在府上也不算好过活。   她是三太太面前有头有脸的婆子,便是出声训斥,叶知丹也不敢驳了她的面。   瞧见四姐姐有些却步,叶知愠强撑着笑道:“陈嬷嬷,四姐姐既来寻我,说不准是有什么要事呢,您看这也过了两刻钟,不如您也喝些茶水歇歇?”   陈嬷嬷年纪大了,站久了的确有些疲乏。   她打量一眼乖巧的叶知愠,思忖片刻道:“也好,我们歇个一刻钟再继续上课。”   叶知愠松口气,登时扶着桌椅瘫着。   她缓了一息,将叶知丹扯着去闺房。   门窗方紧闭,叶知愠便抱怨起陈嬷嬷的严苛。   叶知丹一脸同情,韩家虽权大势大的,又是太后的亲娘家,可那太后侄子实在不是个良配。   大房的二姐姐自认是国公府的嫡女,素日里心高气傲,看不上她,三房的七妹妹又是个眼高于顶的,每日净顾着拍二姐姐的马屁,亦不屑与她多往来。   是以她与亲姐姐打小便与六妹妹亲近,可亲姐姐早已嫁为他人妻,如今玩得好的六妹妹也要出阁,叶知丹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六妹妹还是给个风流子做妾,她都不知在心里偷偷哭过几回了。   叶知愠瞧叶知丹红了眼,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这府上除去秋菊,恐怕也只有她与出嫁的二姐姐还惦念着她。   她靠到叶知丹肩头,安慰着:“我都没哭呢,四姐姐哭什么?当心成了小哭包,嫁不出   去。”   叶知丹破涕为笑,一张小脸通红:“说你的事,好端端地扯我做甚?”   她的亲事,母亲还在为她相看。她有亲娘为她筹缪,六妹妹却没有,再加之六妹妹是要给旁人做妾,叶知丹怕她心里不好受,便想着赶紧揭过去。   叶知愠哪里不知,默默领了她的情。   闲话过后,她问道:“今日四姐姐来寻我,可是为了二姐姐的事?”   叶知丹忙直起身子:“正是。过几日便是二姐姐所出宣哥儿的周岁宴,母亲打算带着我去季府探望姐姐,六妹妹要与我一道吗?”   这季府的季大人是户部金科主事,正六品的官职,若非成国公府如今没落,是万万看不上这门亲事的。   可后来季大人的嫡女入宫,如今是昭武帝后宫里的季美人,虽位分低,也不得圣宠,但到底是皇帝的女人,便又隐隐有了二房高攀的架势。   叶知愠将自个儿亲自缝的一身小衣裳拿出来,想都没想便应道:“昔日二姐姐待我也很好,我自是也要走一趟的。只可惜我手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礼还望二姐姐到时不嫌弃。”   “六妹妹说的什么话,你亲手缝的,姐姐欢喜都来不及。”叶知丹笑道。   姐妹俩说好,陈嬷嬷便在外头开始催促。   -   去季府是做正事的,叶老太太准允后,三太太这里也无话可说,那日陈嬷嬷便没前来教规矩。   叶知愠简单打扮一番,跟着二太太和四姐姐母女坐着马车往季府去。   按理说周岁宴马虎不得,是得大办。可现下情势不同,季大人最上头那位户部尚书安大人如今还被皇帝关在牢里,户部人人自危,是以季府也要紧着低调。   周岁宴除去国公府二房这个娘家,便是与季大人相熟的几家,说是简单摆个两桌便罢,这个节骨眼上勿要出头。   二姐姐孩子满月时叶知愠也跟着来过一回,是以她对季府不算完全陌生。   季府的丫鬟将她们三人领进二姐姐叶知欣的闺房,她正抱着怀里的儿子逗,瞧见娘家人,险些没落下泪来。   二太太一见女儿和外孙,亦是红着眼宽慰。   母女俩先说了一番话,叶知欣看了看嫡亲妹妹,又拉过叶知愠的手道:“有些日子不见,愠姐儿又变漂亮了。”   叶知愠垂眸,羞涩一笑:“二姐姐谬赞,姐姐才是愈发美了。”   “你啊,这张小甜嘴就是会说话。”叶知欣笑着,点了点叶知愠的鼻头。   姐妹间说说笑笑,又逗逗孩子,丫鬟进来禀道:“奶奶,时辰不早了,太太叫您安排娘家女客们去花厅里落座。”   叶知欣应了声,出屋后叶知愠忽然想如厕,便叫众人先去。   她来过一回,自认还记得路,便没叫季府的丫鬟陪同。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来回绕过两条小道,如厕过后竟寻不着回去的路。   叶知愠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跨过垂花门一角,抬头的功夫竟瞧见屋檐上有个黑衣人飞檐走壁。   她睁大一双眼,确信自己没瞧错,的确与话本子里说的一般无二。   那黑衣人蒙着面,锋利如刀的一双眼直直盯过来,尽管隔着很远,叶知愠仍是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只那黑衣人眉眼间,她莫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双腿一软,捂住自己的嘴,死死摇头,示意对方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她还不想将小命丢在季府。   对方似是明白了她的暗示,不再管她,登时没了黑影。   叶知愠吓得直喘气,那方向像是朝着叶大人的书房去了。   许是偷东西的小贼吗?还是旁的?她不敢继续深想。   黑衣人走了,叶知愠仍是战战兢兢,她频繁回头望去,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终于寻到个叶府的丫鬟,她大口喘着气,拉住人方想提醒什么,话还未说出口,一侧房檐上另有一黑衣人拿弓箭直直对着她。   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一旦敢开口,估计身体就要被人射穿。   丫鬟不明所以,问道:“六姑娘,您可是要奴婢给您带路?”   “不,不了。我身子貌似有些不舒服,失礼先行一步,还劳烦你与二姐姐说一声。”   话落,叶知愠便匆匆往外走,待她离开季府,那黑衣人总相信她不会乱说话了吧。   可对方竟还在一直盯着她,追着她赶,叶知愠心乱如麻,正门离得太远,只瞧见后墙根处有个不大不小的狗洞。   她狠狠心,一咬牙从狗洞钻了出去。   让叶知愠绝望的是那人会武,三两下的功夫便从屋顶飞下来。她跑得气喘吁吁,顾不上多想,亦没看见马车一侧的老太监,扯着裙摆跌跌撞撞闯进车厢里。   她抱着小腹,微微喘着气道:“事从权急,小女子多有打扰。”   “六姑娘素日便这般冒失吗?不是往男人怀里跌,就是往男人马车里撞?”   一道清冷略带熟悉的男声在叶知愠耳畔响起,她缓缓抬眸,下一瞬傻了般的呆在原地。   “三爷?”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周四0点,开始日更[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叶知愠眨了眨眼,再看去还是“显郡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一时间她压下方才的惊险,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喜意。   她今日本没想偶遇的,没成想就这般恰恰好撞上,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的忙。   “嗯?六姑娘怎地不说话?”赵缙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叶知愠,眉眼淡淡。   叶知愠直起身,悄悄挪到矮榻上坐好。   她讪讪一笑,撅着张嘴:“瞧三爷这话说的,这两回都不过是意外罢了。况且我只往三爷怀里跌,往三爷的马车里撞,只怕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呢。”   “您说呢,三爷?”叶知愠眼波流转。   一回生二回熟,她直接拽住一角赵缙的竹青色袖口。   男人未语,只高高在上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什么都瞧不出,她莫名品出一丝意味深长。   再看,便见男人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随后别过脸去。   外头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进来,叶知愠可算想起那黑衣人,她高高提着颗心,掀起车帘探出头去。   左顾右盼,她连只蚁虫都没瞧见。   “显郡王”身边的老太监不知从哪窜出来,叶知愠疑惑问道:“你一直在此处守着?”   李怀安笑眯眯道:“可不是?六姑娘在找什么?”   “你……就没瞧见旁人从此经过?”   “除了六姑娘,再无别人。”李怀安面上仍在笑着,手却朝后给人做了个指示。   叶知愠蹙着眉头,一直追着她跑的黑衣人竟然没了影儿,是因为认出“显郡王”身边的大太监,而不敢贸然上前得罪吗?   毕竟显郡王是皇亲,她若与显郡王扯上关系,对方就得掂量掂量,到底敢不敢杀她灭口?   她蓦地松了口气,坐好后没忍住朝身旁的男人偷瞄两眼。若真如此,也算是沾了他的光,得他庇护。   “六姑娘一身狼狈,慌慌张张的,可是后头有人在追你?”赵缙淡淡掠过叶知愠沾了些许草叶的马面裙。   叶知愠三言两语说清与季府的关系,不过她下意识将方才撞见黑衣人一事掩盖过去。   她整了番衣裙,凑近些胡乱编道:“没,不是谁,是季府上养的一条狗。我来看望姐姐,三爷呢?怎么好端端地在这小巷里,莫非三爷也是今日这府上的贵客?”   赵缙神色不明,半响后道:“不是,碰巧路过。”   叶知愠一噎:“……”   什么碰巧路过,这借口也太过拙劣了吧?   她敢怒不敢言,抓牙舞爪的。   “咕噜”一声,叶知愠的肚子叫了,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来,她红着一张脸道:“我还未用过午膳,三爷可吃过了?若没有,我请三爷吃东西吧。”   “李怀安,先送六姑娘回成国公府。”男人没应,只朝外吩咐一句。   叶知愠却琢磨着,这当是应下她邀约的意思吧。毕竟上回在庙里,“显郡王”也说不肯捎她一程,可她厚脸皮跟上去,这男人也没把她撵走。   这般想着,她羞涩一笑:“多谢三爷。”   马车驶出小巷,渐渐行至热闹喧嚣的街道上,商贩们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被谁压过一头   。   叶知愠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她一下也坐不住,掀开车帘朝外头瞧。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登时弯唇与车夫道:“我买些小玩意儿,还麻烦停一停车。”   车夫不敢自作主张,直到赵缙开口,他才将马车停靠在路边。   叶知愠一撒腿便没了影儿。   一刻钟过去,她仍是没回来。   赵缙撩过车帘,偏头望向商贩小摊边上站着的姑娘。   她手里攥着三根糖葫芦,垫着脚尖往商贩做吃食的铁锅里瞅。许是馋狠了,她闭着眼睛轻轻嗅着味。   吃食做好,商贩给她包了三张牛皮纸,姑娘付过银钱,一脸满足。   金灿灿的细碎阳光照在她白净的侧脸上,她低头闻了闻,笑得一脸娇憨。   赵缙神色微动,将车帘放下。   叶知愠回来后,她烫的将手中吃食往案几上一丢。   “今日没赶上好时辰,只能请三爷吃些路边小吃,还请三爷莫要嫌弃。”   “呐,这是椒盐烧饼,三爷可别小瞧这小小一个饼,吃起来很是美味,而且这么多家,属这老伯手艺最好。”   叶知愠津津有味的说着,随后拿起一个,连牛皮纸带饼一道递给赵缙。   车外的李怀安闻着味儿,口水都要流出来。这民间小吃,还是个路边摊,便是再美味他也不敢轻易叫陛下尝。   就连在宫里每回用膳,他都得先拿银针试毒。   他有心想提醒几句,可又怕坏了陛下兴致,再说陛下心中当是有数的吧,李怀安又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不必,六姑娘留着自个儿吃吧。”   赵缙未抬眼皮,翻了翻手中的书。   叶知愠的手还僵在半空,她磨了磨牙,恹恹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吃。   那嚼东西的劲儿,气谁不言而喻。   叶知愠阴阳怪气道:“也是,三爷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自瞧不上这民间小吃。”   她知道男人养尊处优,身份金贵。可日日大鱼大肉的吃着,偶尔换成民间的清淡口味,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谁料人家根本不领情,好心当成驴肝肺。   叶知愠一脸愤愤,只觉吃进嘴里的饼也不香了。要不是为了勾搭他,她才舍不得多买一张饼,早知只给秋菊留一张了。   “六姑娘想多了,在下还不饿。”男人还是那副死样子,随口应了她一声,叶知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谁知道呢?三爷的心思,又怎是我这个小女子能猜出来的。”她轻轻哼了哼,不再理他,自顾自吃了起来。   叶知愠本打算在“显郡王”面前装一装淑女样儿的,如今男人头都不抬,她便一边瞪他,一边大口吃着。   不解风情的木头。   要换个男人,早在第一次见面后,凭借她的美貌,保管早将人勾的神魂颠倒了,哪会像如今这般费劲。   莫非他还想着那位长乐侯世子夫人,这才对她的讨好与勾引视而不见?   想到此,叶知愠更是失了胃口,味同嚼蜡。   吃饼不过瘾,她又咬了颗糖葫芦发泄。   姑娘家乖乖吃着东西,悄无声息的。赵缙抬眸,见她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盯着糖葫芦看,瞧着已是走神。   她小嘴吃得红艳艳的,唇角上沾了些许糖葫芦渣,姑娘蓦地无意识舔了舔唇瓣,探出一截粉嫩的小舌儿。   “三爷亲亲我。”   昨夜梦里姑娘的话又在耳旁回响,赵缙喉头微微滚动,垂眸敛目。   叶知愠吃着糖葫芦,只消沉一瞬又重新打起精神。   就算“显郡王”当真还惦记着那长乐侯世子夫人又如何,对方早已嫁为人妻,连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话本子上都说,男人多情易变心。再退一万步,就算心头不喜,他们大多数还是好色,喜爱女人身子的。   “显郡王”要对自己没半分意思,上回雨天在马车里也不会瞧见自己白嫩的颈子,便急慌慌叫自己系好衣裳,还不是动了美色的心?   想通后,叶知愠面上又重新露出一个笑容。   她仰面问道:“三爷既不饿,不若尝尝糖葫芦的鲜?”   赵缙撂下手中书卷:“我不喜吃酸。”   “不酸,是甜的,三爷尝尝便知道了。”   叶知愠殷殷切切将糖葫芦递到他跟前,眨巴着眼睛。   “真的不酸,三爷就尝尝嘛,信我一回。”   她知道这“显郡王”不肯吃,也不是真的劝他,待男人一出口说话,叶知愠便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他牙口里,叫他不吃也得吃。   赵缙眼皮一跳。   “三爷可别恼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叶知愠双手合十,眨巴着眼求情。   “你就尝尝嘛,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   赵缙喜洁,素来用膳也喜欢讲究雅致,如今被她架在这里,他眼神微沉,被迫咬下一颗。   酸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赵缙深深吸了口气。   “三爷觉得味道如何?”叶知愠期待问着,没成想男人只嚼了两下,便掏出方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残渣裹上,丢弃到一旁。   她起初以为吐出的是糖葫芦籽,一脸惊诧,脱口而出道:“三爷这么快吗?”   话落,车厢里一片冷寂,叶知愠忽而觉出一股凉飕飕的风席过。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三爷以后给愠姐儿证明一下,你到底快不快[狗头叼玫瑰] 第11章   “你说什么?”男人冷冷扫过她一眼,言语间似有些咬牙切齿。   “我说三爷吃的快啊。”叶知愠不解。   这不是在夸他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瞧瞧,都气的愿意正眼看她了呢。   赵缙冷笑:“你好大的胆子。”   强喂他吃东西,她还真是头一个。   叶知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仔细瞅瞅,才反应过来男人咬了两口,根本没吃。   他一直蹙着眉,脸色亦有些黑。   叶知愠小心翼翼,颇有些心虚:“三爷真……真一点酸都不吃啊?”   她觉得这点酸刚刚好呢,有时不过瘾,还要吃各种酸杏脯。   “你说呢?”赵缙险些没被气笑。   叶知愠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可怜巴巴的:“我错了嘛,真的错了。”   她见男人没反应,又转而拉着他的袖子晃啊晃:“我都知错了,三爷顶天立地,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了,好不好?”   姑娘面染红霞,一双清灵的眸子忽闪忽闪,可怜极了,便是在作戏也能叫人一颗心都化掉。   赵缙阖上眼,没作声。   叶知愠大喜,忙恭维道:“三爷大人有大量,我日后再不敢了。”   既然男人是真不想吃酸,她便不再勉强,自己吃些小食垫垫肚子。   叶知愠还自来熟的倒了两盏茶,她将其中一盏推过去:“三爷喝点茶润喉吧,去去酸味。”   赵缙扯扯唇角,倒是能说会道的。   叶知愠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她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左瞧右看,成国公府竟都快到了,她恹恹想。   日子一天天过,叶知愠每日都在掰着指头数。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赵缙手里的书册上,随口搭话:“三爷平素都爱做什么?看书吗?”   赵缙抬抬眼皮:“怎么?六姑娘也爱看书?”   叶知愠来了兴致,她想都没想便点头道:“爱看,我特别爱看书,想来跟三爷也是有共同兴趣呢。”   她掩嘴,垂眸羞涩一笑。她也不算说谎呢,她特别爱看话本子,废寝忘食的,就连夜里点灯都要看,可不是喜欢嘛?   “三爷改天要与我一道去文博书斋逛逛吗?他家的书种类多,写的也好。”   叶知愠满脸期待。   “六姑娘,成国公府到了。”外头李怀安将她的话打断。   叶知愠吸了口气:“后日三爷有空吗?若有空,那我们便说好了。”   她嘴巴一扁,委屈道:“上回三爷莫名放了我鸽子,这回总不能再爽约吧?”   赵缙恍若未闻,翻着书页的长指微微一动。   叶知愠知晓   他就是这个死样子,她又多嘱咐两遍,不再浪费口舌。   临了,她转身下车时,身后男人淡淡提醒:“六姑娘的吃食。”   叶知愠回眸一笑:“哦,三爷说那个烧饼啊,那本就是我专门买给你的。你若不想吃,随便处置好了。”   “后日文博书斋,三爷记得赴约。”   她最后叮嘱一句,提着裙摆蹬蹬蹬小跑回府。   秋菊瞧见自家姑娘这个时辰回来,惊掉下巴。   “二太太和四姑娘呢,怎就姑娘自个儿从季府回来了?”   叶知愠往床上一摊,她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黑衣人!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道了一遍,当然也没忘记后头与“显郡王”在马车里的事。   秋菊一脸懊悔:“早知有这般危险,奴婢说什么也要陪姑娘去,姑娘没伤着吧?”   她说着往叶知愠身上摸。   叶知愠捏了捏秋菊的脸蛋,噗地笑道:“瞧我能蹦能跳的,能有什么事儿?”   至于那黑衣人,她现在还在后怕。   那人会不会一直跟着他们,待“显郡王”的马车一离开,半夜就闯进她闺房杀人灭口。   叶知愠越想越胆寒,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她早已向对方证明守口如瓶,若真闹出人命,恐怕对方也讨不了好。   至于季府的事,她接下来几日多关注着。她有心提醒,却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叶知愠长叹口气,秋菊却忽地问道:“姑娘,您的耳坠丢了?”   “没丢,能找回来的。”叶知愠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弯唇一笑。   _   回宫后,李怀安闻着马车里溢出来的烧饼味,一脸难以置信,陛下竟当真没有嫌弃,准许六姑娘在车厢里吃东西了?   他面色复杂,越发觉得有戏。   李怀安还在傻笑,忽地听帝王吩咐:“叫人把马车收拾干净。”   他欢欢喜喜应了一声。   瞧见那落下的烧饼,李怀安捏了捏牛皮纸,还是热乎的。   他踌躇问:“陛下,这饼……”   陛下当是不吃的,只丢掉也怪可惜浪费。   香味飘过来,李怀安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你自个儿看着办。”赵缙撂下一句话。   李怀安一喜,既然陛下不吃,那他就吃了。   宫里的吃食虽好,做的也精致,不过偶尔尝尝外头的民间小吃,换换口味也是种享受。   李怀安颠颠在后头跟着。   赵缙忽而停下脚步,他斜睨过去一眼。   “罢了,放到朕桌案上。”   李怀安面上的笑登时僵住,他哪里敢跟陛下抢吃食,不过已经心里头琢磨着叫干儿子来喜也悄悄给他从宫外弄一份进来!   “哎,奴才知道。”他紧着应了一声。   夜深人静,皇宫御书房内烛光映映。   赵景肃容,在下头低声禀着。   沉寂的空气中发出账本刷刷刷地翻页声,他抬头看去,只见帝王面色阴沉,那翻页的声音越发疾,帝王的喘息声也跟着越发重。   倏然,“砰”的一声,账本被合上,反扣在案边。   赵缙冷笑出声:“韩庭国这个老狐狸,好一招将计就计。”   “都怪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息怒。”赵景伏地,暗暗握紧拳头。   他本以为这回能顺藤摸瓜抓住韩庭国的尾巴,没成想对方顺势将计就计,将线索引去户部金科给事季度身上不说,拿到的账本更是他精心策划的假账本。   这上头将他自个儿抹了个清白不说,就连户部尚书也无任何罪过,说来说去也只是这金科给事季度当初将白花花的银钱给私自昧下,不过是他与“畏罪自杀”的工部尚书合谋。   别说帝王怒不可遏,便是赵景都一肚子火气。   赵缙暗下去的眸色冷若寒潭,他捏捏眉心,声音异常平静,沉声道:“元初还年轻,又岂是那老贼的对手?终归是你我太过心急,才着了对方的道。”   赵景一脸愧疚,如今他说什么都有为自己洗清的嫌疑。   他道:“事到如今,这金科给事也不算无辜,不说旁的,处在他这个位子,对内情定是知晓一二。”   不论季度是被逼迫的,还是碍于韩国公的权势不敢声张,他都有知情不报的嫌疑。   赵缙嘲道:“对方已给了朕这个当皇帝的台阶下,明日上朝此事也当有个定论。”   赵景心头沉重,低低应了一声。   韩家从先帝在世时便一手把控朝纲,势力遍布朝野不说,门客亦是众多,今上登基才算拔了他不少爪牙。   然百年世家大族,又岂非一两日之功能撼动的?   的确是他与帝王心急了。   时辰不早,临出宫前,赵景想起季府一事,三言两语道来。   概因那姑娘很是面熟,春花宴上陛下又与其有一面之缘,是以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赵缙神色一顿,淡声道:“将人撤了吧,她不会乱说。”   一个小心思忒多又自作聪明的姑娘,他看她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赵景面上愣住。   _   次日朝上,有大臣再度提起先帝陵寝塌陷一案。   赵缙坐在龙椅上,目光一一掠过下头神色各异的臣子们。   他问道:“三司会审的如何?”   刑部尚书三人忙跪下请罪:“臣等无能,还望陛下恕罪。”   实在不是他们推脱,而是年头久远,证据难寻,涉案的工部尚书也畏罪自杀,知情的户部尚书安大人又日日在牢里喊冤。   他们依律法办事,又有韩国公盯着,刑讯逼供的事更是做不得,案子这才一直僵持。   赵缙摆摆手,叫李怀安将账本公之于众。   李怀安给众大臣看过,解释道:“这是陛下私下得的账本,里头种种证据皆指向户部金科给事季大人。”   众臣一片哗然,私下惧都交头接耳。   “季度,你可有话要说?”赵缙沉声。   “罪臣有负皇恩,无话可说,臣认罪。”季度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向权势低头的那一刻,他便知早有如今这一天,这些年他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如今这把刀落下了,季度的心也踏实了。   赵缙指骨轻轻在龙椅上敲着,季度终归是心甘情愿做了这替罪羔羊。   他目光在百官之首的韩庭国身上掠过,眸色冷沉。   昭武三年春,帝在朝上因先帝陵寝塌陷一案,定罪臣季度入狱,三日后问斩,其家眷流三千里,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为官。   而在牢中被关一月有余的户部尚书安文达无罪出狱。   消息最先传进后宫,安嫔长长松了口气,住在她宫里偏殿内的季美人当即昏厥过去。   季美人长跪太极殿外不起,帝置之不理。   李怀安看着一身素衣,身形单薄的美人,长叹气劝道:“事已至此,陛下未牵连美人,只降了位分至才人,美人更应知足,顾好自己才是,莫要再来扰陛下烦心。”   如今的季才人听后,登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成国公府与季家二房是姻亲,是以朝上季家被定罪的信儿由叶家的仆人带回府上后,成国公身形一幌。   好在季度犯的不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牵连到叶家,否则成国公两腿一蹬便要晕过去。   说句大逆不道不中听的,今上对先帝也不见得有几分情,无非借着此事朝韩国公一党发作而已。   成国公拍着胸脯缓了口气,还好叶家不用跟着去受罪。他安了心,二太太却在屋里险些没哭瞎眼。   分明她昨日才去季府看过女儿和刚满周岁的外孙,如何马上就要骨肉分离?   岭南偏远,天儿时时都潮湿炎热不说,更是多蚊虫瘴气,她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身子骨可如何能受得住?   还有他可怜的外孙,日后便是想走科举入仕的路子,也被堵得死死的了。   二老爷宽慰着妻子,长叹气道:“事到如今,夫人先紧着给欣姐儿多准备些金银细软吧,宣哥儿还小,日后有的是用银钱的时候。”   二太太抹面,复又强打起精神来。女儿大后日便要随季家上下出城去岭南,她需得打点一番,亲自将行囊交到她手里。   叶知丹就更不必说了,叶知愠方将   哭的泣不成声的她送走。   她心头沉甸甸的,忙叫秋菊去收拾些值钱的物件儿,好去当铺换些银子,她手头虽不多,却也是份心意,回头再托二太太转交给四姐姐。   秋菊欲言又止,终是听话照办。   罢了,她们姑娘重情重义,便是自个儿再难也想出一分力。   叶知愠斜支着脑袋,她坐在矮榻上,呆呆望向窗外。   昨日才在季府无意间撞见行为可疑的黑衣人,今日朝上季家便出了大事,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黑衣人应是皇帝的人,奉皇帝的命令查抄季家。   听说那季大人称自己无可辩驳,老老实实认了罪名,外头都说他也不干净,不过是罪有应得。   叶知愠不关心季大人如何,只是想到方探望过的二姐姐和宣哥儿,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沉到谷底。   只她心情再不好,日子也得继续过,陈嬷嬷又来教她学规矩了,不同的是,打今儿开始要给她泡药浴。   所谓药浴,便是用来美容养颜的,将身子泡开后,皮肤光滑细腻,吹破可弹,摸上去跟滑溜溜的丝绸一样。   说白了,就是叫她出阁后好好用这幅身子将太后侄子给笼络住,好夜夜勾到她房里。   叶知愠轻轻自嘲,阖府上下可当真是看得起她,瞧瞧,连药浴都舍得给她泡了。   她虽心寒,对叫自己变美的事却不排斥,尤其她的的确确是要勾搭“显郡王”的。   后日一清早,叶知愠便早早带着秋菊去文博书斋,她与“显郡王”约的是上午的时辰。   书斋刚开门,伙计去包子铺里买了三个大肉包,他吃一个,掌柜的吃两个。   叶知愠算是熟客,见她来了。掌柜忙喝粥将包子咽下,起身笑着迎道:“近日铺子里出了不少新的话本子,六姑娘可要我带着瞧瞧?”   “不必,我先自个儿看看,掌柜自忙自的吧。”   她今买话本子只是顺便,要紧的是与“显郡王”私会。   前日她夸下海口,男人若真问起来文学史书,她一问三不知,那才真真是丢人。   她记得依稀瞟见对方在读《春秋》,叶知愠上了书斋二楼,去了摆放史书那排角落抽了本出来。   随意翻看几页,她便无聊到眼皮子犯困。   叶知愠嘟着嘴巴,很是不解,这枯燥到无趣的东西“显郡王”是如何能坚持读下去的,果真跟他这个人一般。   她打了个哈欠,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小娘们,你跑什么跑,别以为你东躲西藏的,小爷我就拿你没法子了。我告诉你,这顺天府就是小爷的天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街道上一阵喧嚣嘈杂声带着男人的辱骂从窗户飘进铺子里。   紧接着是女子急切的喘息。   “掌柜的,求你收留救我一命,我日后定当报答你的恩情。”   “李家娘子,不是我不帮你,是……是你也知道,我实在是不敢帮你啊,否则日后我这书斋还如何开得下去?况且你进了我的门,那位哪会不清楚,我实在……是保不了你。”   掌柜的话落,叶知愠便听见一阵踹门的声音。   “臭婊子,小爷我再让你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来人,给爷将这个给脸不要脸的骚寡妇给摁住!”   韩崞一把拽过瑞娘的头发,边扯边骂道:“你跑什么?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你那个早死了的病痨鬼丈夫,有甚好让你守节的?”   瑞娘疼的没了知觉,她红着眼眶不语,仿佛已经认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是啊,掌柜的说的对。   惹上了韩国公的儿子,韩太后的侄子,她除了认命,没人能救得了她。   这就是个妥妥的畜生,连她这个守寡的寡妇也不肯放过。   她的下场估计是被他玩腻后,若有好运还能留一条命苟延残喘,若没那运气便是去见阎王爷。可她已被别的男人糟蹋了身子,便是死了都无颜面去见地底下的丈夫。   索性都是个死,还不如清清白白地留个好名声。   想通后,瑞娘异常平静。   韩崞以为她被驯服,愉悦出声:“早知如此,你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爷更是舍不得这般对你。”   他说着,便轻浮地挑起瑞娘的下巴,瑞娘恶心的想吐。   一股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   她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与年迈重病的婆母,她若死了,倒是干净,留下的孩子与婆母可如何过活?   楼上墙角处掠过一抹衣裙,虽不是上等的绸缎,却也是体面人家的姑娘才能穿的衣裳。   瑞娘死死掐着手心,她抬头,视线恰与叶知愠撞了个正着。   叶知愠抿唇,攥紧袖口。   “姑娘,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吧,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瑞娘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登时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叶知愠不敢看她那双亮的发光的眼,她偏过头去,一股冲动即将冒出口,又被她生生从喉间压下。   顺天府的权贵子弟多如牛毛,更不要提敢这般当众强抢民女的,端看掌柜的与周围百姓们的沉默,便知对方身份不是一般的金贵。   而成国公府呢?一个毫无实权的没落公侯之家,再加之她是个最不受宠的庶女。   叶知愠倒是想开口帮她,可她如何帮?又如何有能力帮?   对方这般风流恶霸行径,她姿色亦是不俗,她若开口,非但帮不了她,反倒自己再惹一身骚,可如何是好?   叶知愠往里挪了两步,她受不起娘子这般大的礼。   一直在旁看好戏的韩崞终于失了兴致,他冷笑一声,抬起瑞娘的下巴,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   “瞧见没,别说在这个破书斋,就是整个顺天府,都没人敢帮你,亦没人能帮得了你。你安安分分伺候爷,爷心情好,说不准还能赏你个名份。”   “姑娘。我求您了,求您发发善心。”   瑞娘挺着脊背,顶着一张巴掌印的脸哀求着,地上一声声的,她额头都磕破了。   叶知愠呼吸急促,她实在不忍心,迈出一条腿时,秋菊蓦地将她拉住。   瑞娘眼里的光渐渐没了。   韩崞得意笑道:“还是楼上的姑娘识趣。若姑娘实在想帮她,倒也简单,爷我一并将你们姐妹二人收入房中。”   他虽看不到楼上那位姑娘的脸,可单看那摇曳的裙摆,也能想像出是怎样的妙曼身姿。   二女双飞,他还没玩过呢,一时间韩崞心头痒的厉害。   叶知愠气的浑身发抖,更是厌恶到极点。她冲一脸担忧的秋菊摇了摇头,随后扯过她的手腕,露面于众人之前,气愤道:“住手,别再打她了。你莫不是想在朗朗乾坤之下,生生闹出一条人命?任你是谁家的公子少爷,也不能这般目无王法,天理何在?”   她终究是冲动了,可话已说出口,便没有后悔的道理。   她们不过生得美些,都是这些畜生色欲熏心,仗势欺人,她们何错之有?她凭什么不能说?   韩崞面色难看,他自小就是家里的金疙瘩,还从没被人,尤其是个女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他起了一身火气:“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管你是谁?你再大还能大过陛下,大过律法去?”   韩崞气的嘴唇直抖,他抬头刚想看看是谁家的姑娘,没成想当即怔愣在原地,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成国公府的六姑娘?”   这么美的一张脸,叫他魂牵梦萦,他当是不会认错的。他见过一面,便念的不行。若非对方有点儿身份,他早叫人弄来了,何苦还会正经纳妾浪费日子。   叶知愠身形一僵,这猪狗不如的肥猪竟然认识她?   “掌柜的,这是不是叶六姑娘?”韩崞将话抛给掌柜。   掌柜颤颤巍巍道:“回韩公子的话,是……是叶六姑娘。”   叶知愠大脑嗡嗡作响,能让掌柜叫韩公子的,除去看上她要纳她为妾的韩太后的风流侄子,还能是谁?   她两眼发黑,气血翻涌。   这种烂人,亏他祖母与大伯父说的出口。   “怎了?莫非是见爷看上这小寡妇,六姑娘醋了?”韩崞朝叶知愠吹了个口哨,心情不错,他已然将跪在地上的瑞娘抛到脑后。   叶知愠肩头发颤,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蠢货,蠢货,她醋他个头!!!   眼下知晓对方身份,她有法子能破解此事,只不可避免地会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在场这么多人,你一张嘴我一张嘴,   沸沸扬扬地说不准就传进“显郡王”耳朵了,那她在显郡王眼里成什么人了?还能有什么指望?   叶知愠咬唇,呸了一口:“原来是韩公子,还望你注意着措辞,我与你素未相识,何来的醋?姑娘家的名声,可经不得韩公子这般败坏。”   “嘿,你大伯父没与你说吗?你我……”   韩崞对成国公府很是不满。   他话还未说完,叶知愠便急着打断,与此同时,“嗖”得一声,一支锋利的箭头蓦地直直射在韩崞脚下,距离射穿他只差分毫。   韩崞吓得双腿一软,瘫在长随身上。   他回头,骂骂咧咧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不长眼,竟犯到小爷头……”   倏然,韩崞话卡在嗓子眼里,彻底没了声。   他跌坐在地上,瞧见对面茶楼里昭武帝欣长挺拔的身影,帝王那双冷若寒霜的黑眸,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以后就是日更啦,暂定0点[亲亲] 第13章   “咦,韩公子这是怎了?”   “是啊,青天白日的,莫不是撞见了鬼?”   “可不是,韩公子平素嚣张跋扈,何曾见过他吓成这副模样?”   周围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私下交头接耳着。   叶知愠也很是好奇,这韩崞真跟鬼上身一样,他到底回头看见什么了?   她没忍住,走到窗户边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瞧见。   韩崞手脚还在发软,他再抬头看去,茶馆二楼上没了任何身影,他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他清楚知晓,他没有看错,的确是出宫的昭武帝。   他这位没甚血缘的表哥,亦或者说是皇帝姐夫,韩崞每次入宫给姑母太后与贵妃嫡姐请安,撞见他时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叫他脊背发凉。   韩崞扯着长随,低声斥道:“还愣着作甚,赶紧扶爷回府。”   “爷,那小寡妇……”   长随看眼地上跪坐的瑞娘,踌躇出声。   “放什么屁呢?先不管她,尽会给爷拖后腿。”韩崞朝长随锭上踹了一脚,没好气道。   欺男霸女的主仆俩走了,瑞娘劫后余生,被好心的妇人搀扶着才能站稳,一颗心忽上忽下的叶知愠也终于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他要纳她做妾的事儿没传出去便好。   秋菊亦是拍着胸脯,红着眼道:“我的好姑娘,您方才真真是要吓死奴婢。”   寡妇娘子固然可怜,可他们姑娘亦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主仆俩正说着话,瑞娘忽而又朝着叶知愠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今日多谢六姑娘救命之恩,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叶知愠面色复杂,她忙下楼,叫秋菊将人扶起来。她实在没做什么,心中受之有愧。   “娘子快快请起,我受不起你这等大礼。”   今日韩崞匆匆离去,谁知明日会不会又来强撸她,她救不了她的。   瑞娘苦笑一声,她险然是心里门清,可她依旧承叶知愠这份情。   她俯身行礼告辞。   叶知愠瞧着她单薄纤瘦的背影,她叫住她,提醒道:“迫不得已,娘子可以去大理寺报官。”   瑞娘脚步一顿,抹面道:“多谢六姑娘。”   六姑娘终归是长在深闺,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她如何能想到官场上的黑暗?   之前被韩崞强逼的民女也不是没有去告官,可结果又如何呢?那大理寺的人怕是听见个韩字,就忙叫人将她们撵了出来。   大理寺倒是有为民做事的好官,可她们连大人的面都见不着,又遑论谈得上报官?   叶知愠长长叹了口气,秋菊瞅瞅时辰,一脸忧心:“姑娘,这都什么点了,那位不会又放您鸽子吧?”   “呸呸呸,你这丫头,可不许乌鸦嘴。”   叶知愠倒吸一口冷气,咬牙切齿。   “显郡王”若是真的再次爽约,她真没空与他这般调情小闹了,下药这种下作事她真的不想做。   男人认不认是一回事,凭借这种手段入了显郡王府,她没了名声不说,全京城的贵女们都会看不起她,府上的下人那她更是不好管教。   “算了,先不提这个,再等等吧。”   叶知愠托腮,神色恹恹。   掌柜的听不懂主仆俩在说什么,只知道他的大主顾叶六姑娘今日还未挑新的话本子。   他拾掇好心情,热心上前:“六姑娘,铺子里之前卖的畅销的《掌中娇鸾》前几日出了第三册,贵女们都抢着要呢……”   掌柜的说着,嘿嘿一笑:“您是熟人,我悄悄给您先留下两本,六姑娘瞧,可要看看去?”   “什么?出新的了?”叶知愠眼睛一亮,颇有些埋怨道:“掌柜的如何不早说?”   她是丁点都不想看那枯燥的史书。   掌柜的自言自语:“六姑娘方进门,我就说了啊。”   他也总不能强卖强买不是。   叶知愠已经自顾自上楼挑书了,她叫秋菊付过银子,津津有味地坐在窗边案桌上读着。   如此等那“显郡王”,也不算无聊。   《掌中娇鸾》这话本子她已经连续读过两册,里头的男主人公真叫人可气可恨,天天净会欺负女主人公,她的笙笙妹妹,可还是勾的她欲罢不能。   概因笙笙妹妹实在太过老实,又娇又软的,她也想欺负美人。   “哎呦,这位爷瞧着眼生,今日定是第一次光顾书斋,不知爷想买什么书?”   掌柜的在前台哼着小曲儿,他瞅瞅眼前这位通身贵气的客人,忙上前迎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么多年,他迎来送往,还从没有过看走眼的时候。   赵缙不经意往楼上掠去,目光落在俏生生的姑娘身上。   李怀安摆摆手:“我们爷自个儿去楼上转转,掌柜自忙自的去,不用在这奉陪。”   掌柜的应了声,识趣地退下。   叶知愠沉浸到话本子里,半点没注意到有人上了楼,更没听到脚步声。   一旁的秋菊却是面上大喜,她正要喊自家姑娘,却被李怀安一个眼神阻住。   他扯着秋菊下楼,不许她嚷嚷。   这个没心眼的蠢丫头,半点不开窍,还往主子跟前凑。   秋菊愣了愣,反应过来。   叶知愠看得入迷,浑然不知。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打在她侧容上,她的小脸被照得粉扑扑的,整个人柔和又宁静,与素日她叽叽喳喳的吵闹样大相径庭。   也不知道她看到哪里的精彩处,姑娘的粉脸蛋忽而变得红润润,耳根至脖颈处一片通红。   她捂住嘴巴,偏头侧过身,脑袋伏在桌案上憋笑,笑的肩膀都一抽一抽,鲜活又娇憨。   赵缙神色恍恍。   笑的这么高兴,她莫非是真喜读书?   他上前两步,稍稍俯身,只见书页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掌中娇鸾》,赵缙忽而有种不妙的预感。   单看这几个字,也能觉出不是甚正经书目。   书页大喇喇地敞着,赵缙目光快速扫过。   【云笙浑身上下都泛着层红晕,她快被谢湛弄得羞哭了。   腰窝处酸麻的厉害,云笙抱着的手一松,谢湛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抬手便往她白嫩浑圆的那处轻轻一扇。   他哑声道:“做什么?自个儿抱住,不是说了都听本侯的?”   ……】   赵缙越往后看他唇抿的越紧,简直是不堪入目,淫词艳语。   尤其是这男主人公谢湛,有辱斯文,嘴里说的没一句能听。   教字便教字,睡觉便睡觉,哪想出来的馊主意,在榻上教人识字?   怎么?她难不成喜爱这种男人?真真是眼睛长到脑袋后头去了。   赵缙绷着张脸,呼吸略略急促。   面皮还烫的厉害,叶知愠又轻轻拍了拍脸蛋。   真是的,早知这一册里有这种好东西,她怎会青天白日在外头看,跟做贼心虚一样。   叶知愠思衬着,她就应该半夜挑灯钻在被窝里看。   缓过一口气后,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笼罩着,叶知愠以为是秋菊又来叨叨她,她随口道:“不许说你家姑娘,这话本子真的很好看,不信   回头我将压箱底的前两册给你翻出来。”   “有多好看?”耳畔倏然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明明是大上午的,日头也晒着,叶知愠却生生听出一股冰碴子音,冷的吓人。   她回眸看去,竟是她心心念念盼着的“显郡王”。   男人静静盯着她,平波无澜的眸子里泛着层冷意,叶知愠被吓一跳,莫名觉得瘆得慌。   “怎么不说话?说不出来?看来也没那么好看。”   叶知愠一脸懵,她哪句话招他惹他了吗?怎么这般大的火气?   可她不能朝人甩脸子,将气咽下后,立马娇娇嗔笑着。   “三爷,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走路都没有声儿?险些没将我吓坏。”   “是吗?”赵缙唇角微动,似是嗤道:“恐怕是六姑娘看的太过入迷,这便是你平素读的书?”   叶知愠皮笑肉不笑,心道秋菊这丫头,人来了也不说提醒她一声,这回好了,被生生撞了个正着。   她暗暗嘀咕,这书怎么了?话本子好看着呢。   “三爷误会了,我平时不爱看这些,就喜爱《春秋》那类的史书。今日不过是干等三爷无聊,这才拿起来解闷儿。”   “三爷能来,没放我鸽子,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欢喜呢。”   叶知愠眼珠子转着,羞答答朝赵缙笑了笑。   男人斜睨她一眼,没出声,她从那淡淡的神色中看出几分不信。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叶知愠心头一紧,登时手忙脚乱的将话本子合上。   “真的。”她又重重点了点头,强调道:“快要三十岁的老男人了,真没什么好看的,我不过是看看女主人公而已。”   “方才我过来,怎么瞧着六姑娘看的很是喜欢?笑的嘴都合不拢。”   男人话落,叶知愠脸蛋一红,又恼又羞。   什……什么意思?   他不仅知道自己看话本子,连她看的什么内容都瞧见了?   叶知愠咬着唇瓣,满脸羞窘,她别过脸去:“随手翻的,我也不知怎就翻到这一页。真的,三爷,一点都不好看,我一点都不喜欢。”   赵缙面色冷沉,不依不饶地问她:“那六姑娘倒是说说,哪里不好看?”   叶知愠脑瓜子灵现一闪,脱口而出:“就这男主人公谢湛,好一个忒不正经的老男人,竟在榻上教人读书识字,一眼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真真是色欲熏心,不是个好东西。”   她悄悄抬眸看去,只见男人舒了舒眉目。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哈笑死了,三爷你以后比谢侯还孟浪!广告打到这啦,推推完结文《掌中娇鸾》呀[亲亲]   谢湛:禁止拉踩!你以后有本事在床上也这么正经!   三爷:呸,老东西,老男人!【以后悄悄买来学谢湛姿势版,老男人玩的就是花!】   谢湛:童子身至今还没破,得意什么!   三爷:……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三爷,这回你总该信了吧?”叶知愠眨巴着眼睛。   她现下将整本话本子都藏到了身后,可不兴叫“显郡王”瞧见她到底看了什么。万一他兴起,回头再买去,学了里头男主人公的作派,不管不顾且不要脸皮的将那已为人妻的长乐侯世子夫人给夺去金屋藏娇,她当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赵缙不置可否,又问道:“六姑娘说你喜读《春秋》,那你与我说说,里头郑伯克段于鄢,都讲了什么?”   叶知愠傻眼了,他还真问这么细致啊?   况且这“显郡王”是真不解风情还是装的,她约他来书斋,分明是谈情说爱的,谁要与他扯这些。   不过哼哼,这话就在开头,她还真真翻到过。   叶知愠扬扬下巴:“这有何难的?不过就是郑伯在鄢这个地方打败了段这个人。”   空气中陷入一股诡异的沉寂,她还道“显郡王”被她的聪明惊到了,不免暗暗得意。   瞧,素来冷脸的男人都笑了呢。   叶知愠尚在出神,脑门上倏然被人轻轻一敲。   她长睫颤了颤,抬眸看去。   “六姑娘若真喜欢,不妨回去再读读《左传》。”   赵缙没由来心情愉悦不少,唇角轻微地牵动两下。   他本就生得俊美,此刻没冷着脸,褪去些疏离感,叶知愠看的呆住。   她还道男人在夸她,回头真去翻了《左传》,她才知道自己闹了大笑话,而男人现下的笑是真真切切地嘲笑。   “好呀。”不过叶知愠如今不知,还傻乎乎应了声。   赵缙忽觉这姑娘若是只猫,恐怕此刻猫尾巴早已高高翘起。   “对了,那日我回去后发现少了只耳坠,可是落在了三爷的马车里?”   叶知愠对史书心虚,立马换了个话题提起。   “不曾。”赵缙神色稍顿。   叶知愠咬咬唇,悄悄打量着男人。   怎么可能?那可是她亲自落下的,除非这男人根本没上过心,亦或者他在逗弄自己。   她仔细端详着他,可惜对方面色如常,瞧不出丝毫端倪。   叶知愠忽而有些泄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今日能来赴约,何尝不是一种回应?   “哦,好吧,那估计是我不小心落在了别的地儿。”她耷拉着脸,仍有些不死心,仰着小脸问:“三爷当真没见过?”   “唔”赵缙微微侧目,淡淡应道。   叶知愠嘟了嘟嘴巴,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若非不能挑明她的刻意图谋不轨,她早老老实实交代了,她的耳坠就在他的马车上。   心头闷着气,她没忍住往前凑了凑,鼻尖瞬间被男人身上一股独特的香味萦绕着。   不是曾经闻到过的雪后冷香,而是带着一缕沉稳的木质气息,那气味并不浓烈,却也不容人忽视,充斥着她的整个鼻腔。   叶知愠低头,忽而埋在男人胸口处,深深嗅了两息。   她水润润的眸中透着些呆气,嗓音黏黏糊糊的,只赵缙仍是听了个清楚。   “三爷,你身上好香啊。”   他长指微动,身形僵在原地。   “胡说什么?”赵缙嗓音沉哑。   叶知愠急得跺脚:“我没胡说啊,三爷可真真是冤了我。”   她有些委屈,又为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又低头去闻。   姑娘家今日没穿对襟的立领上衣,修长的脖颈肤白莹润,白的人晃眼,赵缙喉头微微滚动,侧过脸去。   他大掌捏住叶知愠的后颈,不动声色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声斥道:“胡闹。六姑娘平素就与外男这般没有分寸?”   猛然被男人推开,叶知愠还傻傻愣在原地。她有些难以置信,一抬头却瞧见“显郡王”薄薄的耳垂有些泛红。   她心思涌动,眨了眨眼:“三爷这是害羞了吗?”   “六姑娘觉得呢?”赵缙磨牙冷笑。   男人又恢复了素日的冷脸,再仔细瞧去,耳垂好像也不红了,叶知愠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眼。   她莞尔一笑,为自己辩解:“三爷才是胡说,我除去你这个外男,还见过哪个?亦没夸过别的男人身上香。”   男人目视前方,似是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   “咦,听说了吗?成国公府的二太太今日去季府看望女儿,说是送些东西,竟连大门都进不去呢!”   “别说人了,现下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仁兄是没亲眼瞧见,外头禁军将季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啊,现在还在查抄呢,哪能随意放人进去?”   “哎,真是可怜了季家那几个小媳妇,年纪轻轻的便要跟着去那岭南受罪。还有二太太的亲外孙,才过了周岁宴没多久,就摊上这会子事,真真是没那个享福的命。”   “可怜什么?有什么好可怜的?那可是先帝的陵寝款,他们都敢下手,如今遭了这报应,哪用得上你我同情?”   楼下零星有几个百姓三三两两路过,随口说着近日朝中发生的事。   因着涉及到自家,叶知愠抿唇,勾搭撩拨男人的心思也淡下几分。   赵缙瞧去,心下了然。   她那日还去探望出嫁的姐姐,可见姐妹俩感情不错。   “出城那日,没那么严苛。”赵缙神色淡淡。   叶知愠一怔,她知道“显郡王”是在与她说道,出城时可以去见二姐姐一面。   可见了又能如何呢?无非是更加徒增伤感罢了,季家估摸着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她心情蓦地低落,喃喃自语着,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六姑娘这般想,是觉皇帝不近人情?”   赵缙敛目,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叶知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撇了撇唇角,她支支吾吾道:“那犯下大错的是季大人,又不是二姐姐与宣哥儿,她们母子俩毫不知情,却要一道跟着去受罪。”   她只是觉得二姐姐母子有些无妄之灾。   话落,两人间的气氛更加冷沉。   男人一脸漠然,眉眼间瞧着亦有几分冷意。   叶知愠一个激灵,悔的肠子都青了。   天呐,她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竟一时忘了皇帝是“显郡王”亲亲的皇叔。   她与侄子说人家皇叔的不是,人家能高兴,给她好脸才怪。   叶知愠咬着下唇,忙替自己找补:“我随口胡说的,三爷不必放在心上。陛下英明神武,乃当之无愧的明君,哪轮得到我在这里说嘴?我一个闺阁女子,没甚见识,不过胡乱说道几句,三爷可万万别当了真。”   她悄悄打量着他,男人面色仿若缓和几分。   赵缙斜睨过去,定定望着叶知愠。   “家有家规,国亦有国法。”   叶知愠忙点头应下:“三爷不说,我也知道的,方才是我犯了糊涂。”   说白了,若非皇帝开恩,季家阖府上下恐怕都要随那季大人一同砍头,做了刀下鬼。   况且别说一府的人,便是世家大族之家,也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缙冷声:“六姑娘知道便好。”   _   两人中途虽有些许口角,但相处起来的气氛大抵融洽。   晌午分开时,叶知愠又厚着脸皮蹭了一回马车。   临了离开书斋,掌柜的见那位贵客爷,目光在新出的话本子上多瞧了两眼,他忙热心上前:“爷若起了兴致,不如带两本回去瞧瞧?”   这虽是姑娘们的心头好,可没人规定爷们家不能看。   叶知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掌柜的,你快消停些吧,兜里的银子赚的还不够多?三爷可是正经人,谁稀得看这些?”   掌柜的讪讪一笑:“瞧六姑娘这话说的,谁还嫌银子多呢?要不我再给六姑娘拿两本?”   “别,可千万别!我不要!”   他愣在原地,属实想不到六姑娘如何这般反应大,就仿佛尾巴被门夹了一样,他又不多收她钱,不还是原来的价么?   “哎呦,我头好像有些晕,三爷我们快些走吧。”   叶知愠生怕掌柜的给她露个彻底,将她的谎言戳破,她扶了扶脑袋,紧着去扯身边的男人。   赵缙眼皮一动。   跟在后头的李怀安死死憋着笑,陛下也是看破不说破了。   瞧瞧,六姑娘这待遇可比后宫娘娘们强多了,迟早会进宫。   叶知愠坐在马车上,眼瞅着成国公府就快到了,她有些发愁,这男人至今都不肯与她相告身份呢。   她坐近些,再次试探:“三爷知我姓名,也知我家住哪里,我却对三爷一无所知,现下也不过知道你姓赵罢了,三爷可觉得有些不太公平?”   “哪里不公平?”赵缙抬了抬眼皮。   叶知愠哼哼唧唧,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这男人尽会装傻糊弄她,可她时间是真的不多了,经不起这般慢慢耗。   她嘴巴一扁,眼睛说红就红,娇娇抱怨着。   “三爷说呢?今日分开,下回还不定什么时候能见?若是再约,三爷又放我鸽子,没时间可如何是好?”   “三爷能寻到我,我却寻不到三爷。”叶知愠心头憋闷。   这对她来说,仿佛男人始终抓不在手里,虚无缥缈的,好像一眨眼就不见了。因为她不能承认,自己知道他是“显郡王”。   不能承认,就意味着只能不停的偶遇,或者约他,而不能光明正大。   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的俏脸上:“那六姑娘想如何?”   “三爷好歹告诉我个地儿吧,能让我寻到你。”叶知愠掩面,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当然,她装的。   “还是说三爷当真厌恶我,半点都不想与我来往?”   叶知愠紧张到心砰砰跳,却听男人开口:“得寸进尺。”   她还没来得及失落,耳畔又听见他说了句:“西城明照坊竹园。”   叶知愠眼睛登时亮得一闪一闪,赵缙眼里的她,笑容明媚娇艳。   作者有话说:   ----------------------   嘻嘻,女追男隔层纱,愠姐儿使劲厚脸皮,得寸进尺,某些人享受的很[亲亲],这回能要到地址,下回就能直接动嘴了[狗头叼玫瑰]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第15章   次日季府的家眷出城,叶老太太和大房三房都嫌晦气,是丁儿点都没露面,叶知愠悄悄跟着二太太和四姐姐出了趟门。   不过几日未见,二姐姐便憔悴地瘦了一圈。   母女俩先哭过一番,姐妹几个又诉了番温情。给过金银细软,尚未多说几句话,押送的官兵便不耐催促。   几人含泪分别。   叶知愠望着二姐姐纤瘦的背影,心头泛酸。   许是心情欠佳,她这回身上来了月事,疼的厉害。   回屋躺到榻上,叶知愠浑身酸疼,无奈只好趴到被窝里。   她蹙着细细的柳眉,一侧的脸蛋压在枕面上,轻轻阖着眼养神。   秋菊瞧自家姑娘难受到连话本子都不想看了,心疼不已,忙又去给她灌了个汤婆子,好歹能暖暖肚子。   “姑娘,您把这个捂上,待会再睡。”   “唔”叶知愠懒懒睁开眸子,含糊不清应了声,听话照做。   她没忍住长叹口气,只希望她身子争气点,否则一连耽误几日功夫,“显郡王”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秋菊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姑娘心里头还惦记那个?   _   季度被行刑那日的早朝后,昭武帝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忽地问起韩国公的儿子韩崞。   韩廷国忙出列,拱手作揖。   “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能关心起犬子,老夫惭愧。”   他微微俯着身子,脑袋快速转着。昭武帝素来不喜儿子,今日何故提起?   韩廷国瞳孔一缩,莫非那混账又出去招惹是非了?   赵缙冷睨向下头装模作样的老狐狸,冷笑出声:“国公的确该惭愧,怕不是忙的已然忘了管教儿子?”   韩廷国心里登时骂了声混账,连连请罪。   赵缙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神色中,蓦地问道:“梨花巷子口里住着位守寡多年的瑞娘,依众臣之见,这般有情有义的娘子,朕是否该颁给她一块贞洁牌坊?”   众臣面面相觑,实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皇帝说要给贞洁牌坊,他们便一一附和。   “韩国公,你以为呢?”赵缙又将话抛给韩廷国。   韩廷国磨着牙口,一时心下了然,他应声道:“陛下高见,臣无异议。”   待下朝回到韩府,他面色依旧难看。   国公夫人正懵着,迎上来问:“老爷这是怎了?火气这般大?”   “你还有脸问,都是你养的好儿子。”韩廷国瞪眼。   国公夫人脸色一变,忙叫贴身丫鬟将儿子请过来。   韩崞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正打着哈欠,瞌睡连连。   “娘,什么事?丫鬟说您叫我。”   “孽障,你给老子跪下。”韩廷国看他这懒散样子便来气,怒呵道。   韩崞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他麻溜跪在地上,不明所以:“怎么了爹?儿子最近听话着呢。”   韩庭国冷笑:“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招惹了一个叫什么瑞娘的寡妇?”   他看儿子摇头晃脑,一脸心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韩崞不在意的嗤道:“她告到爹跟前了?”   韩庭国往他身上踹了脚:“宫里那位都知道了,你说呢?”   韩崞悻悻搓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茶楼里撞见的那双寒眸。   他一时没敢吭声,韩庭国道:“那瑞娘即将有朝廷颁给的贞   节牌坊,你莫再去招惹她,若再叫我知晓你阳奉阴违,老子打断你的腿。”   韩崞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即将纳妾进门的叶六姑娘,哪还顾得上那个小寡妇?   国公夫人挥挥手,叫儿子下去。   “瞧老爷吓得,当也不是甚要紧事吧。”   “妇人之仁。”韩庭国甩袖,重重叹了口气。   “你当那位还是幼年时任韩家,任朝堂掌控的小皇帝?”   小狼崽子长大了,羽翼渐丰,就想不再认账。   可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买卖?   若非宫里的妹妹韩太后当年记他为膝下的嫡子,若非有韩家的托举,他此刻怕是还在冷宫里吃残羹剩饭,岂有如今跟他拍板的底气?   前朝的事在后宫几乎无甚秘密,哪宫的娘娘都多多少少有些前头的眼线在。   是以皇帝在朝上变相训斥韩国公一事,韩贵妃早早便坐在宫里得了信。   她脸色难看,悄悄往姑母太后的永寿宫里去了趟。   太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瞥她一眼:“多大点事,这便坐不住了?你叫哀家日后如何放心将这整个后宫交到你手里?”   韩贵妃往太后身上一靠,撒娇道:“姑母。”   她红了红脸,颇有些委屈:“您就惯来拿我取笑吧,皇后的事还不定这辈子有没有影儿呢?”   韩太后冷笑:“他敢?皇后的位子,必须是我们韩家的女儿,迟早也是你的。你只需听姑母的话,稳住你的性子便是。”   韩贵妃登时心安不少,试着问道:“那父亲那里?”   “皇帝到底没直言,也算给我们韩家留了颜面,算不得甚。”韩太后叹口气,点了点侄女儿的额头:“晚上用膳时,哀家将皇帝请过来,过后叫他今夜歇在你宫里。”   韩贵妃扬唇一笑:“还是姑母疼我。”   陛下久不踏入后宫,如今先帝陵寝案也结了,他若头一回便来自己宫里过夜,她还怕没什么面子么?   只可惜姑侄俩的算盘都落了个空。   皇帝没来,来的人是李怀安。他给两人见过礼,三言两语道清来意。   “近日朝上出了这等子事,六部几个职位都空缺下来,陛下正在御书房忙着与大臣们商量,该叫何人补上呢,一时还真抽不出空来与太后和贵妃娘娘用晚膳,还望太后见谅。”   皇帝朝事繁忙,李怀安一番话说的叫太后都发不出火气来,她的不悦便冲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而去。   “皇帝不注意自个儿身子,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总得上些心不是?”   李怀安连连点头,又见韩太后发难。   “皇帝有多久没进后宫了,你可还记得?”   李怀安会意:“陛下叫太后娘娘宽心,他心里都有数的。”   韩太后心头冷哼,总算满意。   待人走后,她拍拍侄女的手,宽慰着:“行了,既如此,哀家这里也不用你伺候着,早些回去叫宫女替你梳妆打扮吧。”   韩贵妃面上不显,实则早盼着能与皇帝亲近了。   李怀安方出永寿宫的门,便没忍住呸了口。   帝王是在议朝事,不过是生生拖着罢了,让几位大臣叫苦不迭。   离入夏尚早,韩贵妃沐浴过后,便叫宫女给自己换了身绫缎素纱的寝衣。   她坐在铜镜前顺发,眼看着时辰不早,又叫宫女去太极殿请皇帝。   谁承想宫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道:“贵妃娘娘饶命,陛下他……他去了淑妃宫里。”   “你说什么?”韩贵妃白了脸色,当即起身扇了宫女一耳光。   她神色恍惚,长长的指甲嵌在肉里,也浑然不觉。   消息传进韩太后耳里,皇帝这是明晃晃打她韩家的脸,她气得摔碎一套茶具。   次日嫔妃们去韩贵妃宫里请安,唯独迟迟不见淑妃的影子。   一刻钟后,她宫里派了个太监过来,一脸小人得势的模样,假模假样赔过礼,又拐着弯地变相说昨夜的事。   “实在是叫各位娘娘见笑了,我们娘娘昨夜承恩,今早身上实在泛酸的厉害,她道改天再与贵妃娘娘赔礼。”   嫔妃们屏气凝神,任谁都不敢去看韩贵妃的脸色。   昔日淑妃承宠,也有过嚣张跋扈的时候。只不来请安,这还是头一遭。   莫非是陛下的意思?   众人散去,韩贵妃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她绞着手帕,骂了句狐狸精。   她父亲是武将,镇守边关多年,一直在朝上便与自己父亲不对付。如今倒好,她这个当女儿的,亦是屡屡挑衅于她。   果真是一对亲父女俩。   _   后宫的波涛汹涌,叶知愠毫不知情。她只知道来月事的第二日,她身上仍旧不舒服,小肚子涨得厉害。   秋菊一脸忧心:“姑娘都这般了,约显郡王的事便往后推推吧?”   叶知愠揉了揉发酸的腰,神色恹恹点了点头。   她脸色惨白的,唇上也没气色,这个样子也不能见人不是?   不过她也不想干闲着,叫秋菊取了笔墨过来,她伏在桌案上给“显郡王”写信。   虽然男人仍旧不信任她,没告知她真实身份,可好歹说了个竹园。她事后叫秋菊打听过,这竹园的买主神秘的很,外头众说纷纭的。   如今看来,竟是显郡王的。   叶知愠托腮,她想了半天,才终于下笔。   三爷,见字如晤。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三爷可否?   今日小女子欲约三爷喝茶赏花,怎奈老天爷拖后腿,我便就此作罢。   是的,我病了,病得很重,如今已经不得起身。   三爷看到的这份书信,是小女子伏在病床前,用尽全身力气所书,就为不想与三爷断了来往。   我这般可怜,三爷能忍心不回信一封么?   盼君早日回信,好叫我一解相思之苦,小女子必将垂死病中惊坐起,否则定要哭的肝肠寸断。   三爷便是我唯一的药。   成国公府六姑娘叶知愠留。   叶知愠满意的将笔墨吹干,她看了眼,最后在纸张末尾空白处又添了几笔,一个跪着哭哭的小人跃然纸上。   她将书信装好,叫秋菊紧着送去竹园。   秋菊连竹园的门都没进去,书信却被门房守着的冷脸侍卫拿走。   须臾,这封信出现在皇宫帝王的桌案上。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放心,皇帝绝对处,绝对洁! 第16章   “陛下?”   帝王久久不语,李怀安微俯着身子,上前提醒着。   “这是她写的?”赵缙指骨轻轻敲着桌案,目光落在信封上。   李怀安笑着应了声:“是,竹园的侍卫紧着送来的。”   顺天府的人谁也不知,这竹园的主人就是皇帝。   他笑眯眯道:“许是六姑娘有事,约不了陛下,这才送了封信过来,也是有心。”   赵缙扯扯唇角:“你倒是惯会替她说好话。”   李怀安讪讪,不再插嘴。   他如何不都是揣摩帝王的意思?   陛下若真不喜,早已出声斥他。   赵缙言罢,拆开信封,将信取了出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爷可是否?】   头一行这话便映入眼底,赵缙神色微顿。   他继续往下读,李怀安见帝王从面色如常到神情一滞,他心头痒痒的厉害,六姑娘到底写了什么?   应当是哄陛下的好听话吧。   也不知道陛下到底读到什么,他见帝王似磨了磨牙,忽而又好笑出声:“花言巧语,好一个不知羞的姑娘家。”   三爷就是我唯一的药。   赵缙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这好听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哪里学来的俗语?莫非也是她看的那话本子上?   “陛下,可要老奴伺候笔墨,您看要给六姑娘回一封吗?”   赵缙将信撂下,他掠过那几行狗爬似的大字,心下暗道,字不堪入目,话也是不堪入耳。   目光随后落在那栩栩如生的小人上,赵缙没忍住多看几眼,倒也是还有项长处,身上有些画画儿的功夫在。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淡声道:“不   用管她。”   这姑娘但凡给她三分颜色,她便能得寸进尺地开染坊。   若是当真病重,岂还有心思与他说这些?满嘴胡话,没一句真的,赵缙倒要瞧瞧,她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李怀安咂舌,惊了惊下巴。   叶知愠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除去因着小腹胀痛,还因为惦记着‘显郡王’回信的事儿。   可惜直到晌午,都没个影。   叶知愠咬咬牙,气的没忍住咕囔几句,骂道:“好一个狠心的男人。”   秋菊亦是愤愤,心疼地给自家姑娘喂饭。   暮色渐深,李怀安在底下伺候着悄悄打盹儿,却听陛下问话,他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取纸笔来。”   李怀安试着问道:“陛下可是要给六姑娘写信?”   “多嘴。”   赵缙斜睨他两眼,在纸张上龙飞凤舞下笔两字。   傍晚时分,叶知愠身子终于好受不少,她多用了一碗饭,恹恹在窗户边靠着。   她正琢磨着如何给‘显郡王’写第二封信呢,有只白鸽在外头叫的厉害,叶知愠好奇,开了窗户一条细缝。   那鸽子有灵气,振了振翅膀,慢慢悠悠落在窗沿上。   “咦?秋菊,你快来看,这鸽子腿上是不是绑着东西?”叶知愠一脸欣喜。   秋菊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她凑过来道:“还真是姑娘,这不会是‘显郡王’用信鸽给您传信吧?”   叶知愠喜滋滋的,鸽子朝她咕咕叫,似是在催促。她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信,迫不及待地打开读了起来。   谁知下一瞬便僵在原地,她似是难以置信,翻来覆去地在信封里掏啊掏,结果还真就这一封。   一封便罢了,男人竟真真切切只给她写了两个字。   【怎了?】   叶知愠险些没一口气撅过去,什么人啊?   怎了?怎了?她越想越火大,别说肚子疼,她现在能直奔二里地。   叶知愠哼了哼,开始回信。   【没怎!就是我来月事了!!!肚子疼行不行?】   【三爷真真是铁石心肠,竟就用两个字打发敷衍我。】   她写好后,重新绑到信鸽腿上。   赵缙盯着月事二字,一时蹙起眉头,复又将视线移到李怀安身上。   李怀安被帝王盯得头皮发麻,他缩了缩脖子问:“陛下可是有事吩咐?”   赵缙欲言又止,随后偏过头道:“无事,你退下吧。”   一刻钟后,叶知愠等来了回信。   【月事是甚?】   她攥着那张纸,彻底傻眼了。   男人是真不知,还是因着逗弄她而装不知?   ‘显郡王’就算尚未娶妻纳妾,房里也应当是有通房的吧?女子身上的月事,他竟丁点不知情么?   叶知愠再厚脸皮,也不禁红了红脸,这人定是故意捉弄她。   【三爷自己说呢?月事便是月事,还能是甚?】   素来以为自己博览群书的昭武帝陷入了沉思,李怀安恰在外禀道:“陛下,章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了。”   “叫他进来。”   方进帝王内室,天子的威压便不由而来,章太医屏气凝神。   照例把过脉后,他松了口气道:“陛下龙体康健,老臣没甚好嘱托的。”   他听帝王应了声,便等着叫他退下。只几息过去,帝王只是盯着他不语。   章太医两条老腿颤颤巍巍的,他提着一颗心道:“陛下可是有事问老臣?”   赵缙微咳:“朕的确有一事要请教章太医。”   “陛下请说。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月事是甚?女子为何来了月事会肚子疼?”赵缙面色严肃,一本正经问着。   章太医险些没惊掉下巴,陛下竟不知么?   后宫嫔妃们来了月事,当是不能侍寝的啊。他琢磨两下,也是,陛下不近女色,不常踏入后宫,不知情亦情有可原。   他问道:“可是后宫哪位娘娘来了月事?《黄帝内经》上曾有记载,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赵缙不耐:“简着些说。”   章太医立马懂了:“通俗来讲,女子只有来了月事才能生子,腹部胀痛是为月事不调,许是吃了冰的,或是碰了冰水。若想根治,须得开上几服药,仔细调理着。也可多喝些热水,能舒缓不少。”   须臾,赵缙挥手叫人下去。   叶知愠擦了擦身子,再次收到‘显郡王’的信。   【嗯,既流血甚多,便好生躺着,莫在胡乱折腾。】   【多喝热水。】   【还有六姑娘的字,实在如春蚯秋蛇,无神亦无形。】   叶知愠面上一片烧红,什么人啊?竟大喇喇就这般将女子流血说了出来,她看这男人才是没一点脸皮。   还有多喝热水,多喝热水,她难道不知道吗?秋菊可比他懂得多多了。   她绞着巾子,嘟了嘟嘴巴。她缺的是这些吗?他就不会说几句好听话哄哄自个儿?   果真是木头一般的男人。   当叶知愠瞧见最后一行字时,又羞又臊。   她知道自己写字不如其他几个姐妹好看,可哪里就何至于他口中的如春蚯秋蛇!!!   叶知愠没忍住呸了一口。   她消了会气,又重新写信勾搭他。   【今晚的月亮很圆,望三爷做个好梦。】   赵缙走到窗边,暮色中挂着轮满月,月辉洒在石阶上,映照得一片通明。   李怀安也笑着道:“陛下,今儿的月亮的确很圆呢。”   “安置吧。”   只赵缙歇下后,想起叶知愠方才叫他做个好梦,一时间又记起上次的荒唐梦,阖了阖眼。   夜半惊醒,他掀开床褥,盯着自己的亵裤,面色难看。   后半夜再也没了睡意,更遑论她口中的做个好梦。   _   叶知愠一觉睡到天明,神清气爽。肚子不疼了,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她兴高采烈与秋菊道:“去给你家姑娘拿些纸笔来,打今儿起我要好好练字。”   士别三日,她定要叫‘显郡王’刮目相看。   姑娘不看不正经的话本子了,秋菊也高兴得很,赞同她好好练字。   谁成想刚用过早膳,宫里头的韩贵妃往成国公府传了个信儿,说是听说叶六姑娘聪慧过人,又容貌无双,她喜欢的紧,特召她进宫说说话。   叶老太太大喜,忙叫人给传信的太监递了银子。   府上其他人也欢欢喜喜的,这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若自家姑娘真得了对方的青睐,以后的荣宠还会少吗?   大太太瞥见自家女儿耷拉着张脸,忙拍拍她的手。   她笑意盈盈,与叶老太太道:“母亲,听说贵妃娘娘最宠家里的弟弟,估摸着她是听弟弟说了,要纳咱们家六姑娘为妾,这才想着叫愠姐儿进宫看看。”   叶老太太点点头:“你说的在理儿。”   她拉过叶知愠,好生叮嘱番宫里头的规矩,又把大太太叫过来:“愠姐儿进宫,到处都是贵人,好歹不能穿得太过寒酸。你这个做大伯母的……”   叶老太太话说到一半,又指着三太太说:“还有你这个做母亲的,待会都给愠姐儿送一套头面,送些新衣过去,好穿的得体体面入宫。”   大太太与三太太俱是面色一僵,心道老太太舍不得她的好东西,便指着她们往外拿?   可谁让两人是做儿媳妇的,再不满也只能吞下,应了声好。   回屋后秋菊一脸忧心:“姑娘,这贵妃娘娘真就是想看看您?”   她还没忘记那日在书斋撞上那风流韩崞的事儿。   叶知愠有一搭没一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不信那贵妃娘娘能吃了我不成?”   而此刻韩贵妃宫里的屏风后头,他瞅瞅一脸没出息的弟弟,不禁好笑:“不过是个女人罢了,瞧把你惦记的。索性也快到日子了,有甚好急的?”   韩崞讪讪:“姐。”   “行了行了,本宫真是懒得管你。”韩贵妃头疼不已。   她提醒道:“只一点,到底是在宫里,你莫做出过火的事来。”   韩崞敷衍着:“我知道的,阿姐。”   他一想到叶六姑娘那妙曼的身子,就已然心猿意马,心神荡漾。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晚上0点还有一更   文中引用了《黄帝内经》 第17章   叶知愠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许是韩贵妃已经交代过皇城守门的禁军,对方看过帖子,并未为难她。   有个大宫女迎上来,称是贵妃宫里的。她自上而下审视打量的目光,叫叶知愠很是不喜,轻蔑中又透着丝鄙夷。   事实上这宫女心里也的确这般想的,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偏自家爷喜爱的紧。   她高高扬着下巴,与秋菊道:“你便在此处候着吧,贵妃娘娘只邀了你家姑娘一人。”   秋菊梗着脖子,想说道几句,又转念想起对方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她不能给自家姑娘惹是生非。   可她只是不放心自家姑娘而已。   叶知愠拍拍秋菊的手:“无妨的,你去马车上等我就好。”   秋菊无奈应下。   叶知愠跟着这位大宫女入宫,皇宫里太大,走的她双腿泛酸。概因她人微言轻,对方也未提出坐轿辇一事。   她微微喘着气,试着问道:“不知这位姑姑可知,贵妃娘娘唤臣女何事?”   对方嘴巴管的很严,斜睨她一眼:“去国公府传话的小太监没说明白吗?闲来无事,贵妃娘娘只是叫你说说话,六姑娘不必这般紧张,我们娘娘最是和善不过。”   叶知愠一噎,不再自讨没趣。   也不知过了几道宫门,远远瞧着有座宫殿高耸入云,她好奇,没忍住多看几眼,身边这位也不知在傲气什么的大宫女复又开口。   “那是前殿,陛下处理朝政的地方。六姑娘可莫要乱跑,若是无意间冲撞了陛下,那便不好了。”   叶知愠悄悄冲她翻个白眼,她道自己傻啊,没事去招惹皇帝?   那可是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天子,在他面前说话,许是说错半个字,便有砍头的危险,她吃饱了撑的么?   一路上走走停停,可算是瞧见韩贵妃的景福宫。   叶知愠被带到偏殿的一处厢房,她总觉有些不对,没忍住问道:“姑姑,我不用先去拜见贵妃娘娘吗?”   她便是再傻,也知道韩贵妃应当在主殿召见她,怎好端端将她带到了厢房?   对方冷着张脸,言语间有些许不耐。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六姑娘进去便知,怎有这般多的话?”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她方提着裙摆入内,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蓦地将屋门关上。   她一脸错愕,回头去拉,屋子竟被人从外上了锁。   “六姑娘别费那劲了,我特意叮嘱她们将门关上,没小爷的吩咐,这门是打不开的。”   韩崞从屏风后绕过来,他晃着扇子,洋洋得意。   叶知愠瞧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恨不得上去给他几个耳光。   她脑瓜子一转,一时什么都门清了,心里将外头道高洁的这位贵妃娘娘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她竟然帮着弟弟在宫里头胡乱做这种事?   “怎了?六姑娘瞧见我便这般惊奇吗?”韩崞摸着下巴,好整以暇问道。   叶知愠冷笑:“我入宫是贵妃娘娘请我来的,帖子上可从未说过韩公子,现下见了你,我不该惊奇吗?”   “六姑娘好生大的火气,我不日便将是你的夫主,私下还不能提前瞧瞧了?”韩崞上前两步,心头愈发痒了。   他就喜欢这般带劲的美人,若逆来顺受,也没甚意思。   叶知愠当然有一股子火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她看眼跟前肥头大耳的韩崞,只觉方吃的早膳都能吐出来。   她是打死都不会进他们韩家的门,安心做他的妾。   “韩公子是觉我成国公府落魄,便肆意欺辱吗?”她冷声道。   “六姑娘何出此言?只要你能讨得了我欢心,日后成国公府的事便是我韩家的事,就是再落魄,小爷也能给它镶上一层金,端看六姑娘识不识趣。”   叶知愠被生生气笑了:“便是纳妾,男女双方也不好私下相见的。如今韩公子这般行径,不就是看不上我,看不上成国公府?”   这个色胚,不过几日的功夫,竟也等不及,还下作的托贵妃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韩崞不以为意,笑道:“实在是六姑娘太美。况且你早晚都是小爷的房里人,早亲近几日,又有何妨?”   这种夸赞,叶知愠只有恶心,半点高兴不起来。   若像‘显郡王’那般谪仙似的人赞美她,她得意还差不多。   韩崞去拉叶知愠的手,只碰到个袖口,便被她重重甩开,他面色难看。   “韩公子也知道没多少时日了,怎就偏偏不愿意给我个体面?”   叶知愠别过脸去。   韩崞已然十分不耐烦,他冷声冷气:“六姑娘别给脸不要脸,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妾,作甚摆出一副大房的脸面?”   他本也没想今日将她如何,不过是心痒难耐,想先调情,拉个小手,亲个小嘴,谁成想这六姑娘这般不识好歹,竟半分好脸都不给他。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好声好气哄着。   叶知愠瞧出他的意思,咬牙切齿。她知道自己若聪明些,便应当假心假意顺着对方说些好听话,亦或者被他占些小便宜,这事便算过去。   可她就是一点都不想忍。这种烂人,就是与他逢场作戏,她都不稀得。   她又尝试去摇晃房门,外头锁得死死的。   韩崞在后头冷笑:“你既这般倔,爷也不必心疼,你就是叫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他说着便开始上手,叶知愠躲闪不及,被他抓住一角衣袖,韩崞被叶知愠那恶心的目光刺痛了眼,正欲将她拽过来,不料□□挨了对方一脚。   叶知愠顾不上多想,抄过手边的花瓶,直朝韩崞身上砸去,对方登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她将人甩开,去支窗户。   叶知愠探出脑袋望去,索性离地面不远,应是摔不死人。她咬咬牙,爬上窗沿,闭着眼睛狠心一跳。   眼看韩崞追了过来,她利索将窗户关上,夹住他的肥猪手,肥猪又是一声惨叫。   周围没人,许是都被韩崞打发走了。叶知愠顾不上微微酸痛的脚踝,迈开步子便往外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瞧见与‘显郡王’头回见面时的竹楼,后头的韩崞还在紧追不放,叶知愠咬牙上去,随手推开一扇屋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缓着气。一抬头看见榻上坐着个男人,险些没一颗心跳出来。   叶知愠走近些,还道自己看花了眼,不是‘显郡王’还能是谁?   男人斜支着脑袋,他阖着眼,好像在小憩,她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显郡王’怎会在这?莫非是皇帝召他入宫的?   叶知愠眼珠子打转,已然想好待会儿男人若问起来,她用什么由头说自己出现在宫里。   她不止一次感慨,这张脸是生得当真俊。她悄悄拉了把红木交椅坐下,没由来看他看呆了眼。   也不知男人梦到了什么,睡觉时眉头都轻轻蹙着,叶知愠没忍住,伸手替他抚平,小声嘀咕两句。   “真是的,三爷难道不知吗?皱眉头的时日久了,是当真会老的。”   “这么一张脸,多可惜啊。”   她微凉的长指点过赵缙的眉心,划过他高挺的鼻峰,接着落在他薄薄的唇上。   叶知愠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瓣,情不自禁地想,这样一张唇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会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吗?   她日后回想起来,只觉自己现下是昏了头脑。她微微俯身凑过去,闭着眼睛覆在男人的唇瓣上,丝毫不知她以为睡着的‘显郡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   好软,亲上去后叶知愠如是想。   原来男人的嘴唇都这么软吗?不止软,温温热热的,舒服极了,她感觉自己亲到了天上绵软的白云。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叶知愠没由来想到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她唇瓣微张,含住男人的下唇,轻轻啃咬着,又是吸又是吮的。   她仍觉不对,下意识舔了舔,“睡过去”的赵缙手指攥的发白。   竹楼外蓦地传出两道说话声,叶知愠被吓一跳,心虚地忙直起身子。   她竖起耳朵,好像听到了韩崞与‘显郡王’身边老太监的声音。   也不   知道老太监说了什么,那韩崞的声音便越来越淡,揪着一颗心的叶知愠才松于松了口气。   韩崞面色铁青,他看眼竹楼,悻悻而去。   真是倒霉,竟撞上了皇帝在这里,晾叶知愠那个小蹄子也不敢往这里跑。   叶知愠摸了摸自己的唇,正出神的功夫,觉出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个咯噔,回眸望去,醒过来的“显郡王”正直直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   愠姐儿:亲到啦[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三……三爷,你醒了?”叶知愠尴尬一笑。   她正心虚呢,左右顾盼,就是不敢看他的眼。   “六姑娘怎会在宫里?”赵缙抬了抬眼皮。   叶知愠如实道:“是贵妃娘娘唤我来的,说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至于真实目的,她当然不敢说,否则她与那韩崞的关系也会暴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知愠总觉她提了贵妃二字后,男人身上的气息冷下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瞧着也不甚在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三爷呢?”叶知愠凑近些,反问他。   赵缙定定睨她一眼,半晌淡声道:“六姑娘觉得呢?”   叶知愠眨了眨眼,继续试探:“入宫嘛,三爷又是男子,定是陛下召你入宫的吧。”   能被皇帝召见入宫觐见的权贵子弟,出身少说也在二品大臣及以上府中。   赵缙好整以暇,心中不免好笑。   这姑娘到底将他猜成哪家了?   还是说她认定对方出自世家大族,只要是谁便都可以,思及此处,赵缙没由来眸色沉了沉。   叶知愠瞧他神情,讪讪道:“可是我哪里说错了话?三爷怎这般善变?”   她嘟了嘟唇,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男人久久不言,叶知愠也不想再伺候了。她刚刚才受了惊吓,凭什么又来看他的冷脸?   虽说有求于他,可她自认这段时日伏低做小,如何还捂不热他的一颗心?   叶知愠忿忿想,他们皇家的人就没个好东西。   ‘显郡王’不是,看似温和的韩贵妃不是,至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更不是了!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侄子,一个是他的妃子,还不是都怪他管教不力。   姑娘别过头去,掩面呜呜呜的。只无意间两指露出的细缝,能瞥见她悄悄看过来的清润水眸,明显是在与他赌气。   叶知愠心里数着数,他怎么还不来哄她?   这回她要真生气了!   “哭甚?我欺负你了?”肩头上忽而被一只手搭着,她一惊,回眸望去,‘显郡王’已将她的身子掰正。   下巴被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叶知愠呆呆愣愣,又听他问:“真哭了?”   叶知愠抽抽搭搭,瞪他一眼:“三爷说呢?”   她蓦地贴到赵缙胸前,指指自己泛红的眼圈:“三爷不会自己看么?”   的确红了,这姑娘约莫是水做的,珍珠似的眼泪是说来就来。   赵缙又听她控诉自己:“三爷有什么好问的?就是你欺负我!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三爷反倒给我个冷脸?我活该呗,就爱贴人的冷屁股,我犯贱……”   “胡说甚?如何连自个儿都骂起来?”他眼皮一跳,打断越说越离谱的叶知愠。   “我哪有胡说?”叶知愠背过身去,哼了哼:“我不就是在热脸贴三爷的冷屁股吗?”   不发点小火,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软柿子,没半点小脾性吗?   “过来。”   叶知愠捂住耳朵,摇头:“三爷说什么?我没听见。”   况且他叫自己过去,她就颠颠过去吗?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猫小狗。   头顶上方忽而被一片阴影笼罩,男人倾身覆过来,叶知愠回头,她双手撑在榻边上,无意识往后挪动两分。   她咬着唇瓣,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干……干嘛?”   “不是说我欺负你?”赵缙扯扯唇角。   他话落,叶知愠只觉眼睛好舒服,男人轻呼着气,在给她吹眼睛。   她没出息的想,她几乎一瞬就被人给哄好了。   叶知愠一抬头,就能瞧见男人薄薄的唇,她没忍住舔舔唇瓣,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方才亲他嘴时的感觉。   真的很软。   两人贴得太近,呼吸交缠间,叶知愠越来越热。   赵缙盯着她红润润的脸颊,倏而问道:“你很热?在想什么?”   “没,没啊,我一点都不热,也没想什么。”叶知愠眼睛开始四处乱瞄,结结巴巴的。   “别动。”赵缙蹙眉,大掌托上她的后脑勺。   头一回被人摸脑袋,叶知愠怔了怔,她被吓一跳,活脱脱像是被门夹住尾巴的猫儿。   她也没想到自己反应这般大,乱动时扭到脚踝,她倒吸一口冷气,轻轻嘶了一声。   “脚疼?伤着了?”赵缙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叶知愠转了转,还是疼,她可怜巴巴道:“嗯,疼,快疼死我了,脚扭了一下。”   方才跑起来时不觉得,起初坐下也不疼,不知为甚缓了片刻竟开始疼了。   赵缙直起身子,朝外唤道:“李怀安。”   “三爷可有吩咐?”   “去太医院,请章太医过来。”   六姑娘这是伤着了?李怀安愣了愣,忙指使干儿子来喜去忙活。   一刻钟后,章太医气喘吁吁被李怀安领着入内。   他路上还在思索着,前几日才给陛下请过平安脉,龙体康健的很,今日陛下为何又唤他?   谁知李公公跟他道是个姑娘家。   章太医也没太当回事,估摸着是后宫哪位娘娘。   李公公又道:“总之这事章太医也别多问,只记得唤陛下三爷即可,诊脉便是,其他你只当不知。”   章太医暗暗嘀咕着:“李公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直到他瞅见眼前的场景,微微张着嘴,险些没惊掉他的下巴。   陛下坐在罗汉榻上,一娇俏的妙龄姑娘懒散地斜躺在另一侧,一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他瞧着只差点没晃到陛下腿上去。   姑娘娇娇嗔着:“三爷,我疼。”   “疼便好好坐着。”陛下看似冷面,实则语气很是纵容。   应……应当是纵容吧,不然怎有闲心与个姑娘家斗嘴?   这相貌,瞧着也不似哪个娘娘啊。   “我不嘛,就疼,疼的坐不好。”   “我看你还是不够疼。”   “真的疼,不过三爷若能给我揉一揉,我就不疼了。”   “六姑娘不如现下做梦来得快一些。”   “三爷!”姑娘家仿佛生气了,故作凶样。   章太医年岁大了,看不下去这打情骂俏,紧着咳嗽两声。   叶知愠后知后觉,一时羞愤不已,可呛过她的男人却神色丝毫不变,她心中暗道厚脸皮。   都怪他,叫她在人前出糗。   “过来给姑娘瞧瞧。”赵缙叫章太医上前。   他约莫也是些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章太医扶了扶老腰,恭恭敬敬道:“请姑娘抬脚。”   叶知愠听话照做,虽说她穿着白色的罗袜,章太医仍是搭了块巾子上去,他左右捏了捏脚踝,叶知愠疼得直叫。   赵缙唇角微动:“动作轻些。”   章太医一哆嗦,他自觉已经够轻了。   叶知愠一听这话,顿时又恢复了精气神。她朝男人眨巴着眼,抿唇笑道:“三爷是在关心我吗?”   赵缙冷声哼了哼:“你太吵。”   叶知愠:“……”   须臾过后,章太医收手:“姑娘有福气,没伤到骨头,贴几日外敷的药膏,静养几日便能恢复。”   他将东西留下,李怀安送他出去。   叶知愠看看药膏,视线又落在赵缙身上,她巴巴道:“我够不着,三爷给我抹吧。”   姑娘笑的跟偷腥的猫儿似的,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赵缙撇她一眼:“六姑娘手长脚长的,如何便够不着?”   “三爷在夸我身形好吗?”叶知愠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男人似磨了磨牙,撂下一句话:“不知羞。”   他顿了顿,冷声道:“姑娘家的脚,如何能轻易示人?换成旁人,六姑娘也这般要求?宫里到处都是宫女,随便叫一个进来给你敷药。”   “哦~”叶知愠耸了耸肩,声音拉得很长。   余光瞧见男人的脸越来越冷,她忙拉住他的袖口,嗔着:“才不是。我不要别人,只要三爷一个。”   怕他没听清,叶知愠凑近些,复又   道:“不论旁的男人还是宫女,我都不要,只要三爷一个。三爷就帮帮我嘛~”   赵缙微微晃了瞬神,心下咬牙暗道,哄人的话她倒是张口就来,可见虚情假意的很。   趁这会子的功夫,叶知愠彻底没了脸皮,她脱掉自己的白罗袜,那只扭伤的脚已然大喇喇搭在赵缙大腿上。   赵缙垂眸看去,姑娘家的玉足小巧精致,脚背白皙剔透,圆润粉嫩的脚趾修剪的干干净净。   她脚动了动,催促自己:“快点啊三爷。”   赵缙温热的手握上去,两人俱是一颤。   男人的掌心微烫,叶知愠的脚却是凉的,她身子潜意识缩了缩。   赵缙剜了两指药膏,轻轻在叶知愠略微红肿的脚踝处铺开,擦过后他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   他动作轻,这张脸又赏心悦目,许是图了个心理安慰,渐渐地,叶知愠竟不觉疼了,开始不安分起来,有了旁的心思。   那只脚轻轻翘起,在男人面前左晃右晃。   赵缙抬起眼皮,他按住叶知愠的脚踝,没好气道:“再乱动,你便自个儿抹吧。”   叶知愠掩面,笑得花枝乱颤。他不叫她乱动,她偏不听,一只脚在他身上胡乱蹭着。   赵缙倏而脸色大变,他侧过身去,咬牙切齿:“你放肆,胡闹什么?”   叶知愠给他个白眼,她就放肆怎么了?否则真靠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坐上郡王妃的位置吗?她才不傻,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头也都是好色的。   她咕囔两句:“三爷动作太重了,我疼,忍不住乱动。”   说完叶知愠去扯赵缙胳膊,那只被他甩开的脚又重新搭上去。   她莽撞的很,蓦地蹭到一处时,两人呼吸加重。   叶知愠的脚被那方方出头的笋戳/的一颤,又烫又麻,看过诸多话本子的她,几乎瞬间便猜测出一二。   她神色惊了又惊,这……这便石更了吗?   “三爷身上偷藏了什么?可是刀棍?”叶知愠无辜眨着眼,她懵懵懂懂,一脸无措问着。   赵缙侧目,瞧着她装傻的神色,冷笑出声:“六姑娘不知?”   端说她看了那许多不正经的话本子,便知她在装模作样。   叶知愠睁大眼,摇着头道:“三爷身上藏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她求之若渴:“还请三爷为我解惑。”   “能叫你□□的东西。”赵缙眸色渐暗,一字一句道。   叶知愠呆住,嗓子眼仿佛失了声。   她面色一片通红,羞得耳垂发烫。   作者有话说:   ----------------------   愠姐儿:完蛋,好像撩拨过火了[求你了] 第19章   叶知愠彻底傻眼了,她以为‘显郡王’还会如从前般冷着张脸不理她,亦或是随意敷衍糊弄过去,总之万万没想到他直白得很。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蛋,仍是装作无辜。   “什么生啊死的,多晦气啊,三爷可不兴说这个。”   叶知愠话落,小心将自己的脚抽回来。   男人的掌心蓦地再次握上去,他指腹上约莫有些粗糙的茧子,轻轻摩挲过她的脚心时,叶知愠身子一颤。   她声线发抖:“三……三爷。”   赵缙斜睨过去,轻嗤出声。   他端地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叶知愠松开。   他还道她有多大的胆子敢这般撩拨他,原也不过是个披着老虎皮的小白兔,一戳就破。   不过欠收拾罢了。   叶知愠吞吞口津,终于老实。   她别过脸去问:“时辰不早,三爷要一道出宫吗?”   赵缙神色淡淡:“我叫人送你到宫门口。”   这便是婉拒的意思。   叶知愠也不失落,兴许‘显郡王’还要去拜见皇帝呢,眼下是不能再耽搁时间。   他起初都不肯搭理她,还放她鸽子,现下能主动提出送她,叶知愠觉得这男人很快就是她的裙下之臣了。   “好啊,那便多谢三爷了。”她亮了亮眼睛,羞涩一笑。   送叶知愠出宫一事,是来喜亲自去办的。   他知道这位姑娘是陛下的红颜知己,迟早要抬进宫里做娘娘,就连干爹都恭恭敬敬的,他更是丝毫不敢怠慢。   “姑娘,请上轿撵。”   来喜俯了俯腰身。   “公公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她一个臣女,还是没落国公府家的庶女,怎敢明晃晃在宫里坐轿?   “是……是三爷吩咐的,说姑娘脚伤了,不好走路。”来喜险些没将陛下二字脱口而出。   叶知愠怔了怔,还算他有良心。   也是,他是皇帝的亲侄子,叫人弄一鼎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般想着,他便心安理得的上轿。   _   “人送走了?”   赵缙坐在御书房里,方批了两道折子,抬头问李怀安。   李怀安笑眯眯的:“是,陛下就宽心吧。老奴听来喜说,六姑娘坐上轿,那叫一个欢欢喜喜。”   “倒是知足。”赵缙摇了摇头。   须臾,似想起什么,他又问道:“贵妃那里是怎么回事?”   李怀安变了脸色,他欲言又止的,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六姑娘可真真是受了大委屈。   赵缙蹙眉,不耐道:“说。”   帝王一怒,李怀安不敢再隐瞒。他跪到地上,忙三言两语说来。   他越往后说,便见陛下的脸色越发难看。   倏然“砰”地一声,奏折被重重摔在案几上。   李怀安身子一哆嗦:“陛……陛下息怒啊,可千万要保重龙体。”   “息怒?他韩家姐弟是将后宫当成韩姓了吗?你说,要朕如何息怒?”   “亏她韩婉还识大体,办的都是什么事?”   “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她毫不在意,好生生了副歹毒心肠。”   赵缙连连冷笑,李怀安半点不敢吱声。   他悄悄抬头看去,只见帝王眼中皆是对韩家人的憎恶。   再加之此事六姑娘是苦主,陛下能不气么?   这贵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弟弟那副性子,她哪能不知?如何能由着他在宫里乱来?   好在六姑娘机灵,跑得够快。   “韩崞那畜牲呢?可是出宫了?”赵缙缓缓吐息。   “还……还在宫里,老奴已吩咐侍卫去寻人了。”李怀安额上的汗不停往下落。   片刻后,两个面无表情的御前侍卫一前一后提着一对男女扔到太极殿前。   李怀安眯了眯眼,心头咯噔一下。   那连裤腰带都尚未系好鬼哭狼嚎的男人,可不正是韩国公的宝贝儿子?   至于衣衫不整,羞于见人掩面哭泣的女人,瞧着穿了一身宫装,也不知是哪个娘娘宫里的宫女。   天爷啊,韩崞这是有几个胆子,竟敢堂而皇之秽乱宫闱!   明面上来说,宫女可都算是皇帝的女人。他如今爬床爬到这来,当真是把陛下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赵缙站在石阶上,他冷冷瞧着两人,一言不发。   韩崞双腿发软,忙跪地求饶:“陛……陛下,都是这个宫女妄想攀高枝,不要脸的勾引我。不然便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宫里做出这种事啊!”   他手指着宫女,那宫女似是难以置信,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哭。   随即她又爬到赵缙跟前,只连他一角衣袍都没拽住,便被李怀安拉扯过。   宫女咬咬牙,磕头:“奴……奴婢与韩公子两情相悦,方才也不过是情之所至,还望陛下能成全奴婢,将奴婢赐给韩公子。”   韩崞一听,瞪大一双眼,这个贱婢!   抓不到叶知愠,在她那没占到便宜,他正一肚子火气,回到姐姐宫里,便有个姿色不错的宫女上前递茶。   对方不安分,他又一身火,那他又何不了了她的愿?权当是个露水情缘,可这贱婢竟敢算计他?   别说给他做妾,便是通房,她配吗?   韩崞忙嚷嚷着:“冤枉啊陛下,我怎会看上这么个宫女?”   宫女的心被刺了下,可还是求赵缙成全。   她是在韩贵妃宫里伺候的,自然没那个胆子敢爬皇帝的龙床。若再不紧着攀上个贵人,只能熬到老   被放出宫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个指望,还不如现在赌一赌。   赵缙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宫女一喜,还道皇帝当真愿意成全自己。   她正要谢恩,谁知帝王稍稍抬了抬手,淡淡道:“李怀安,拖下去杖毙。”   宫女面色惨白,跌坐在地。   韩崞讪讪,他听着宫女那一声声的惨叫,以及她皮肉被打裂的声音,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再畏惧赵缙,也还是有恃无恐的,有父亲与太后姑母在,他最多挨一顿训斥罢了。   方方午睡醒来得了信赶来的韩贵妃,与太后是前后脚到的。   两人自是不关心那宫女的死活,只替韩崞求情,道是宫女妄想攀高枝勾引他。   赵缙冷眼旁观,还当真全都是姓韩的。   他淡淡道:“不急,母后还是先坐下歇会吧,韩国公这会当是也没下值。”   韩太后一愣,皱眉问:“不过一桩小事,哀家自会教导崞儿,何须大张旗鼓叫国公爷过来?”   “子不教,父之过,母后以为如何?”赵缙掀了掀眼皮。   韩太后很是不满,她再看去,只见皇帝已经阖上眼闭目养神,到嘴边的话只好暂时咽下。   韩贵妃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自己跪在地上的亲弟,一肚子话却碍于陛下在而不好说出口。   这就是他口中的有分寸吗?简直是要将她活生生气死。   他哪怕真睡了那叶六姑娘,也比睡了她宫里的宫女强,也怪那个不安分的贱婢,有心引诱。   “陛下。”韩贵妃软和下音,仍旧试图求情。   赵缙神色不动,李怀安忙悄声道:“陛下许是累了,这事娘娘还是再说吧。”   韩贵妃彻底没了辙子,只能静静等父亲,她还是心疼皇帝表哥的。   一刻钟后,韩国公匆匆赶来。他没顾上看妹妹与女儿,先瞪两眼不争气闯下大祸的逆子,忙跪下请罪。   “微臣来迟,臣教子无方,望陛下责罚。”   这个孽障,不招惹寡妇,竟大着胆子来睡宫女,他怎么不一刀将他这个老子给捅了?   净会给他找事,还嫌皇帝看他们韩家够顺眼吗?   赵缙缓缓睁开眸子,他起身道:“国公既已知内情,你以为如何?”   韩国公冷汗岑岑,他顶着皇帝的威压,迟迟张不了嘴。   赵缙心头冷笑,他指了指李怀安:“你说,官宦子弟私通宫女,该当如何?”   李怀安俯身:“回陛下,依本朝律法,宫女处死,私通其秽乱后宫者,重之公开斩首,轻之流放戍边削爵为庶人。”   韩崞率先白了脸色。   怎……怎么可能?   他爹是国公,他姑母是皇太后,皇帝怎么敢向杀宫女一样轻易处死他?   况且律法只对那些平头贱民,怎能安在他身上?   韩国公眼皮一颤:“陛下,这孽障是臣的独子,还请陛下看在臣劳苦功高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免他一死,回头臣定好好教训他。”   太后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   皇帝这是疯了吗?   “国公言之有理,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赵缙忽而笑出声。   太后刚松了口气,又听皇帝将话头抛给侄女。   “朕将凤印交给贵妃保管,叫贵妃统领六宫,今日宫闱中却出了这等腌臜事,贵妃失职,可对朕有个交代?”   韩贵妃心头一紧:“臣妾监管不力,自愿罚俸三月。”   赵缙目光落在她身上,漠然道:“贵妃既管不好后宫,凤印便暂且收回吧,日后并叫淑妃帮着你一并协理。”   韩贵妃难以置信,无异于天塌!   丢了凤印不要紧,可陛下竟叫淑妃那个贱人与她一并协理六宫,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那个贱人估计能得意死。   韩贵妃看向自己做国公的父亲,谁承想他偏了偏头,拱手道:“贵妃娘娘确是监管不力,臣谢主隆恩。”   她一时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他爹竟就这么替她认了?   慌了神的韩贵妃又看向素来疼爱自己的姑母太后,只见她的好姑母长长叹了口气。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她在父亲与姑母眼中,始终都不及弟弟半分。   韩贵妃忽觉有些讽刺。   “逆子,还不快磕头给陛下谢恩。”韩国公往儿子腚上踹了两脚。   韩崞哆哆嗦嗦照做。   韩贵妃见状,有一瞬心凉。   “这逆子臣便带出宫了,微臣告退。”   “慢着。”   赵缙将父子俩唤住,缓缓开口:“韩崞秽乱宫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罚到底不足于服众,还是行三十大板更为稳妥。”   “陛下。”韩国公声音拔高。   “怎么,国公是要抗旨不遵?”赵缙沉声。   “臣……不敢。”须臾,韩国公终是低下头去。   韩崞面色苍白,一屁股跌坐在地。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迟到一会儿,不更肯定会请假的[爆哭] 第20章   贵妃丢了凤印,协理六宫之权也被淑妃分了出去,宫里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是满朝皆知。   叶知愠回到府上,叶老太太问起,她一脸惊讶。   大太太笑着问她:“愠姐儿进宫还算懂事吧,当是没触到贵妃娘娘的霉头?”   叶知愠嘴角一抽,活该,她只想说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丢了凤印,她只差没拍手叫好。   须臾,打探消息的小厮气喘吁吁入内禀道:“老太太,我听外头人说,说是韩公子私通宫女,陛下龙颜大怒,这才罚了贵妃。韩国公替韩公子求情,仍是挨了三十大板,最后是被担架抬出宫的。”   他说话时,没忍住朝叶知愠的方向偷偷瞥了几眼,叶知愠只觉好笑,这小厮是在同情她吗?   阖府上下的人俱是一惊,这回不止小厮,无数双目光尽落在叶知愠身上。   她垂眸掩面,作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样儿。   “祖母。”叶知愠声音哽咽,蓦地伏在叶老太太膝头。   她眨巴着一双泛红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一脸强忍着委屈的倔强,任谁瞧了,都难免生出一丝怜惜之心。   叶老太太缓过神来,拍拍她的手:“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只男人家的,谁不是个三妻四妾,更遑论只睡了个无名无分的宫女。你生得好,嘴巴又甜,待入了韩府,定能抓住那韩公子的心。你是个好孩子,咱们阖府上下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这番虚伪的关心直叫叶知愠心头冷笑。   怨不得百年大族的成国公府越来越走下坡路呢,族中的子弟不说争口气科举入仕,反要靠卖女儿来维持虚假的繁荣。   “祖母宽心,孙女……孙女都知道了。”   叶知愠仍在低低啜泣着。   她拽着叶老太太的手,不肯松开,人也不走,只有一下没一下,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叶老太太渐渐有些不耐,她大手一挥,叫身边伺候的婆子取了一副上好的头面来给叶知愠。   “好孩子,快别哭了,祖母这还有些好东西,你先紧着收下吧。”   她还道这懂事的孙女会与她客套推让一番,谁承想她的泪立马止住,眨巴着眼睛道:“祖母好意,孙女却之不恭,这便不打扰您了,孙女告退。”   那丫鬟秋菊更是一双手早早伸了出去。   叶老太太一噎:“……”   她咬咬牙,不再多看,实则肉疼的厉害,那可是她至今留下为数不多的陪嫁啊!   方出老太太院里,叶知愠脸上便转阴为晴,笑的那叫一个开怀。   秋菊亦是扑哧一声:“姑娘今日怎笑的这么高兴?”   叶知愠哼着小曲,她蹦蹦跳跳凑到秋菊跟前,捏了捏她的脸蛋。   旋即做个鬼脸后,又跑远了。   “傻丫头,就不告诉你。”   做坏事的韩家姐弟遭了殃,‘显郡王’那里又进展迅猛,最后还从抠门的祖母那顺了副上好的头面,她能不高兴嘛?   只叶知愠的高兴,在次日韩家送来纳妾礼后,再也维持不住。   那个恶心的畜生,她现在但凡听见姓韩的,就恶心到作   呕。   可惜说是给她的聘妾礼,叶知愠真真是就打了个照面,更别说是摸到。   只见到三姐姐叶知婳,面上笑得开出了花,指挥着下人将一抬又一抬的箱子进了她们大房院里。   叶知愠嘴角一扯,能不高兴吗?那可都是她日后的宝贝嫁妆。   她懒得多看,掉头就走,偏生叶知婳还要将她叫住。   “三姐姐有事吗?”   叶知婳扬扬下巴,作势笑着恭喜:“瞧韩公子多重视妹妹,你过府后可莫要再提那宫女的事,妹妹到底是个有福气的人。”   “姐姐既如此说,那我便将这福气让给姐姐好了,也省得韩家送来的东西中间倒腾一回,叫他们直接抬去姐姐院里好了。”   叶知愠也不生气,笑得温温柔柔。   “你……”叶知婳气得一张脸通红,涨成了猴屁股。   看她吃瘪,叶知愠凑到她身边,附耳轻声道:“姐姐胃口太大,须得小心些吃,可莫要一不小心就撑死了。”   叶知婳咬咬牙,死死盯着叶知愠的背影,恨不能戳出个洞来。   回屋后,叶知愠又恹恹给‘显郡王’写信。   【我不开心。】   一刻钟后,她熟练地解下信鸽腿上绑着的信。   【怎了?】   叶知愠看见这没用的两个字就来气。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还能怎了?】   【三爷就不会哄哄我吗?】   因着心头憋闷,她这回也就两句话敷衍着回信。   【脚疼?】   【如何哄?】   叶知愠眼皮子一跳,好歹这回多了一句话呢,说起来她应当知足。   她大笔一挥。   【脚不疼了,多谢三爷关心。】   【至于如何哄?三爷难道没哄过别的姑娘吗?】   笨蛋,大笨蛋。   其实这话也是叶知愠在悄悄试探。   【嗯,没哄过。】   叶知愠气的牙痒痒。   【骗子。】   简单两个字,险些没叫她戳破纸张,可见她用了不少的力。   他净会胡说哄骗她,他心里的白月光不是那已经成亲的长乐侯世子夫人吗?他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当真一句话也没哄过人家?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缕缕燃着,李怀安瞧着陛下盯着六姑娘的信,渐渐蹙起眉头。   倏然,他一个激灵,听见陛下唤他。   “李怀安你说,她为何说朕是骗子?”   李怀安讪讪一笑,这他哪里敢说啊?   “这……这许是姑娘家的一些小情趣吧。”   赵缙抿唇,没再多言。   须臾后,叶知愠再次收到他的回信。   【小骗子。】   叶知愠一颗心紧张到砰砰直跳,什……什么意思啊?   约莫着是她做了亏心事,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男人是知道什么了吗?否则为何要说她是小骗子?   她越发烦闷,不打算继续下去。   【哦,随便三爷怎么想。】   可没料到男人又给她写了信。   【喜欢什么?】   【话本子?】   叶知愠一怔,面颊因红润而有了生气。   她问秋菊:“他这是何意?”   秋菊一拍大腿,看眼傻乎乎的自家姑娘:“定是想哄姑娘呢,所以才问您喜欢什么?”   叶知愠咬咬唇,切了一声:“他那个木头,有这么上道吗?”   “我们姑娘这么好,人见人爱的,那‘显郡王’喜欢,也是情理之中啊。”   “就你嘴甜。”叶知愠挠了挠秋菊痒痒,忽而笑出声。   也是,那男人要不喜欢她,才是眼瞎呢。   喜欢话本子吗?当然喜欢啊。可话本子,叶知愠自己也能买得起。   她最想要的就是钱,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黄金白银。她那点子月钱,她日日都要掰着指头数着花。   她还想要穿不完的时新衣裙,最好都要绸缎的,绫罗的,她还想要日日都能吃上美味的膳食,而不是数年如一日,早上吃腻了的腌萝卜配白馒头。   这么细数下来,叶知愠喜欢的可多了。   不过她也不贪心,开始写信。   【钱钱钱!我喜欢钱!】   【三爷听到了吗?我喜欢钱!】   【是钱!钱钱钱!不是别的!】   重要的事情,她要说三遍。   男人给不给是一回事,他问了,她便说,可不是专门占他便宜。   再说他一个郡王爷,能缺这点三瓜两枣?   李怀安正打着盹儿在御前伺候,忽听陛下似是被气笑了。   “俗气。”   “陛下?”他一脸懵。   帝王吩咐他一番,李怀安越听越清醒。   陛下可算懂得哄姑娘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他笑的脸上都出了褶子,颠颠去办。   昏暗的烛光下,叶知愠盯着那三个字出了神。   【知道了。】   他知道了,所以当真会给她送钱吗?这天底下还当真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叶知愠盼啊盼,一刻钟后仍是没个影儿,她逐渐没了耐心,绞着手帕喃喃自语。   “大骗子。”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皇宫里的赵缙忽然鼻子不适,李怀安又是递茶又是送水的,只差没再把章太医请过来。   叶知愠在练字,实则是为了静心。   “砰砰砰”地,突兀的敲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她心猛然一跳,推开窗户去瞧,朦胧的月光照着多宝匣里的金元宝在夜色下熠熠生辉,金灿灿的。   叶知愠挪过一匣子,再往下瞧,又是一匣银裸子,她数了又数,竟整整有五匣!   她觉得自己的眼都要瞎了。   一颗心控制不住的乱跳,他说知道,竟真给她送了?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没出息的想乱跳什么?   嗯,一定是为了五匣子的金银元宝而跳!   “啊啊啊啊呜呜呜~”   秋菊听见声音,被吓一跳,她过来就见自家姑娘怀里不知抱着什么,整个身子伏在上头,扭来扭去。   “姑娘,您怎么了?”   “秋菊,我们发财啦!”叶知愠回眸一笑,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缓了一个时辰,她还抱着金元宝银裸子在床上打滚儿,蓦地听见窗外熟悉的信鸽声。   【开心了吗?】   她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趴在桌案上写。   【开心!非常开心!】   【小女子多谢英明神武的三爷!哦不,您简直就是我的财神爷!】   【今夜也盼三爷做个好梦。】   最好梦见她才是。   另外,叶知愠也没忘记下次见面培养感情。   【为了表达对三爷的感谢,明日我可以约您喝茶吗?】   【听说竹园的风景很好,不知小女子可有幸入园一观?】   【期待期待!】   【可】   叶知愠现下不嫌他这一个字少了,这个“可”真是妙啊。   _   心里有盼头,叶知愠是一点床都不赖的。   大清早梳洗打扮好,穿戴的跟朵花似儿的,便带着秋菊从后门的狗洞里悄悄溜了。   纳妾的日子将近,府上人将她管得更严,她不得不用些旁门左道。   秋菊难得打个哈欠,顶着两个黑眼圈,不禁咂舌:“我的好姑娘,您与‘显郡王’约的不是半上午吗?这个时辰也太早了吧?”   “傻丫头,咱们如今发财了,自是要去外头吃一顿好的早膳,大吃特吃。”   叶知愠托腮,美美的想。   “嗯,还有手头宽裕下来,话本子也不用攒着钱买了,吃过早饭咱们便去文博书斋,你家姑娘一连挑它个四五十本不在话下。”   秋菊瞪大眼,四……四五十本!   她们姑娘能看完吗?   反正她是拗不过的,主仆俩吃饱喝足,终是踏进书斋的门。   她跟在后头,恍恍出神间看见自家姑娘的背影,只见走路的气势都比往日十足,兴许是今日钱包鼓的原因。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要了。”   “掌柜的都给我包起来吧。”   叶知愠玉指一抬,掌柜的脸都笑花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原来有钱是这种感觉啊,怪不得有那么多败家的官宦子弟,换成她,她能更败家。   掌柜的脸笑麻了,他开始小心翼翼试探:“六姑娘最近……”   成国公府的情况,他是知晓的。   叶知愠瞪他一眼,哼了哼:“瞧不起谁呢?本姑娘有的是银子。不仅有,这银子来路还清清白白的很。”   说罢,她登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裸子,险些闪瞎掌柜的眼。   掌柜的忙扇自己一个巴掌,赔笑道:“瞧六姑娘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书斋里一时笑呵呵的。   叶知愠蓦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掌柜,你可知上回在你这的娘子,近来过得如何?”   掌柜笑意盈盈:“也不知怎地,朝廷竟给她颁了贞节牌坊,能领钱不说,街坊邻居们也对她多有照拂。”   “过得好就行,那,那她便不能再嫁了?”叶知愠蹙眉。   “嘿,她本就想为亡夫守着,现下也算如意。”   ……   “陛下您瞧,那……那应当是六姑娘的身影吧?”   马车的四角轮子碾过青石板路,渐渐在书斋门口停下。   李怀安在外头说着,赵缙微微挑起一角车帘。   他抬头望去,姑娘家闲不住,在一排排书架前晃来晃去,走路间身上穿着的百褶马面裙也是一晃。   李怀安感慨:“六姑娘还当真是爱看话本子,这个点了,奴才不如将人请上马车来。”   赵缙轻轻“唔”了一声。   “姑娘,咱们得去竹园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要不叫‘显郡王’久等,可就不好了。”   叶知愠嘟了嘟唇,苦恼道:“哎,突然不想赴约了。”   秋菊低声哄着:“我的好姑娘啊,这可行不通。”   她凑近些提醒:“纳妾的日子可就近在眼前,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功亏一篑啊。”   ……   主仆俩说着话,左一个显郡王,右一个显郡王的,听的李怀安冒出一身冷汗。   他原以为六姑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撞上了陛下,原来竟不是么?   而是将……将陛下错认成了郡王爷!   天爷呦!   李怀安发愁,都不知道如何交代。   他一回头,余光蓦地瞥见陛下不知在阴影处站了多久。   半扇的光打在陛下侧脸上,忽暗忽明,面色已然沉地滴墨。   “陛……”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帝王沉沉的目光又在六姑娘身上落了一瞬,而后转身。   李怀安一拍大腿,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唉声叹气的,忙又紧步跟上去。   坐在马车上,李怀安不敢吱声,犹豫许久:“陛下,那咱们现下还去竹园吗?”   赵缙呼吸加重,他收回那落在满口谎话姑娘身上的视线,蓦地撂下车帘,半晌道:“回宫。”   李怀安缩了缩脖子,这车帘只怕没被陛下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来喽来喽,放心,三爷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马上就到文案啦[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叶知愠在竹园跑了个空,守门的冷面侍卫说三爷不在,也不见客,任她说破嘴皮子也不肯让她进去看一眼。   “怎……怎么可能?你有说是成国公府的六姑娘吗?”   叶知愠小脸煞白煞白,无异于天塌。   昨日还肯用金银珠宝来哄她的男人,今日怎就这般变了脸?   他们明明说好的啊。   秋菊一脸愤愤,守门的冷脸侍卫人高马大的,她打不过,只用眼刀子不停的瞪。   叶知愠神色恍惚,回了府上。她如何都不明白,她不过买个话本子的功夫,如何就变天了?   她眼睛酸涩,只恨不得将男人给的金元宝、银裸子都给砸了解气。   手抬起来,到底是舍不得,她还不至于彻底昏了头。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没一个能靠得住的好东西。   个个儿都是负心汉!   前一日还能甜言蜜语的哄,后一日便见都不见,翻脸不认人,不是一般的狠心。   可气归气,叶知愠不能消沉下去,到底得想法子。   她将写好的书信,叫秋菊送去竹园,只盼着男人收下,否则她真要慌了神儿。   侍卫们不敢擅作主张,将信送去皇宫。   李怀安捏着薄薄的信封,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更要命的是,这会子显郡王恰在御书房里与陛下说事呢。   “陛……陛下?可是臣脸上有东西,有碍观之?”   显郡王将事情禀完,终是没忍住问出声,他这位皇叔盯得他头皮发麻,莫非是他差事没办妥?   “元初丰神俊朗,怕是京城多半贵女们的意中情郎,何出此言?”帝王忽地下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显郡王深深吸了口气,更觉诡异。   “陛下谬赞,远不及您风姿万分之一。”   他不明所以,只好悄悄拍了个龙屁。   赵缙恍若未闻,忽而又问道:“元初也老大不小了,已及弱冠之年,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家?若看上哪家大臣之女,尽管说来,朕做主亲自为你赐婚。”   “臣谢过陛下好意。”显郡王顿了顿,似有些说不出口:“不怕您笑话,臣自小见父王母妃夫妻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以臣也想效仿。待臣有了中意的姑娘,再来请陛下赐婚。”   一生一世一双人。   赵缙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他摆摆手:“好,朕等着那一日。既无旁的事,元初便退下吧。”   李怀安跟显郡王打了个照面,他笑了笑,思索着这事还是不能瞒下。   至于看不看信,那便是陛下的事。   “说罢,欲言又止的,又出了何事?”   赵缙目光轻轻掠过,待看见李怀安手里的信封时。   他神色冷下几分:“她送来的?”   “是……是。”李怀安讪讪一笑。   赵缙咬牙,轻嗤道:“烧了。”   李怀安虽觉陛下做得太过,可这事又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他朝干儿子来喜挥挥手,着人打了个火盆。   赵缙唤他回来:“就在这烧。”   李怀安一愣,陛下这,这是要看着解气吗?   信封燃起来,冒出的灰烟叫赵缙眉头一皱,他批奏折的御笔顿了两下。   须臾,他撂下手中的东西,又看向李怀安:“灭了,给朕拿过来。”   帝王反复无常,一句话叫底下的人忙碌不堪,先是打了水来,又想起水能把字的痕迹淹没,一时间又用东西拍打,烧了个开头的信被镊子夹了出来。   那份灰扑扑的信又完好无整地放在赵缙的桌案上。   索性只烧了些许,留下了大部分。   赵缙垂眸看去。   【不知我哪里惹了三爷不快,竟要狠狠吃个闭门羹!】   【原来三爷昨日哄我的话,都是虚情假意吗?】   【若我当真做错了什么,还请三爷直言,现下这算什么?】   赵缙摩挲着纸张,越发被气笑了。   虚情假意?她倒是素来会倒打一耙。   直言,直言,现下这算什么?   现下这算什么,赵缙倒是想好好问一问她。   【六姑娘不知?】   叶知愠看见这封信时,两眼一黑。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她哪会知道?她甚至能从这句话,这语气中,想象到男人下笔时那张冷脸。   眼瞧着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是哄不好了。   叶知愠咬咬牙,开始想出了馊主意。   她红着一张脸,吩咐秋菊:“去……去把我那件红肚兜拿来。”   “啊?”秋菊惊掉下巴,她一脸犹豫:“姑娘,这般贴身的衣物,若是被旁人瞧去,就不好了。”   “况且这,到底男未婚女未嫁的,怕是不妥。”   叶知愠自个儿去寻了。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再不紧着些,你真要随我去韩府了。”   男人都好色,她将贴身衣物送去,他总能明白她的意思。   只要能见面,她就有法子叫两人把话说清。   赵缙方在榻上小憩了会儿,李怀安便指着案上的包袱道:“陛下,这是六姑娘给您的。也不知是什么,包的很严实。”   “嗯,你先退下。”赵缙寻着他的目光看去,淡声道。   他用了两盏茶,才慢条斯理地去拆那包袱。   一层又一层的,就在赵缙渐渐失了耐心时,他身子僵在原地。   一件清凉的红肚兜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底,上头绣着两朵并蒂牡丹花,花蕊含苞待放。   赵缙长指捻起半角,一股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   他深深吐出口气,又瞧见   肚兜里塞了张小纸条。   【三爷,你是当真要厌了我,与我生分吗?】   【我待三爷之心,日月可鉴,作不得半点假。】   赵缙眸色一深,姑娘家嗓音软糯好听,他眼前蓦地浮现出她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态,定是嘟着红红的唇,嗔着眉眼,委屈极了。   【六姑娘如何鉴?】   叶知愠睁大眼。   不过男人愿意理她了,她心中一喜,她的红肚兜可算没白送。   【其实……其实说句不害臊的,我在竹园里初见三爷,便对你一往情深。】   【三爷有天人之姿,我亦是俗人,更不能免俗。】   赵缙轻嗤,下笔。   【这般说来,六姑娘是看上我的脸了?】   叶知愠趴在榻上,有气无力。   他,他平日瞧着跟个木头似的,少言寡语,怎一张嘴,就叫她直白的无法接话。   【三爷真讨厌。】   【我喜爱三爷的脸,不就是心悦三爷吗?】   【那张脸是三爷的,又不是别人的,做甚要分那么清?】   【三爷若再为难我,我实是无话可说。】   “油嘴滑舌。”赵缙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   李怀安瞧帝王神色有缓,心中暗喜,见缝插针道:“六姑娘说到底都没见过郡王爷,那头一回见陛下就看呆了,可不是心悦陛下?”   “你觉得她心悦朕?”   “陛下是天子,龙章凤姿,六姑娘自是心悦。”李怀安讨巧。   帝王没再出声,却舒了舒眉目。   【三爷还气么?】   不明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的叶知愠,面上一脸怒,窝窝囊囊写信。   【再说。】   她收到回信,可算松了口气。   叶知愠撇撇嘴,好难哄的男人。   _   景福宫   韩贵妃打着哈欠,精神不济地坐在铜镜前。   伺候梳头的宫女知晓她心情不佳,力道不知放轻多少,可仍旧免不了被韩贵妃一顿训斥。   她神色惶惶,忙跪在地下请罪。   韩贵妃看着她便来气,冷声道:“笨手笨脚的,本宫要你何用?”   “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吧。”   说话的人是韩贵妃的乳母王嬷嬷,她进内室,给宫女使了个眼色。   “气大伤身,为了一个宫女,娘娘不值得。”王嬷嬷叹口气,亲自给韩贵妃梳妆。   “乳娘又不是不知,本宫哪里是气她?”   王嬷嬷又怎会不知?   自家公子这事,娘娘属实是受委屈了,可偏偏国公爷与太后娘娘也忒偏心。   她欲言又止,终是没忍住道:“眼瞅着陛下登基已有三载,不日便要选秀,娘娘的肚子可得抓紧些了。不说为了自个儿,国公与太后那里也好有个交代,娘娘更是有了依仗,到时还怕那淑妃蹦跶?”   韩贵妃眉眼间都散发着股郁气,她微微抱怨:“我倒是想生,可陛下至今都不肯碰我,我自个儿上哪生去?”   王嬷嬷低声附耳:“事到如今,陛下不肯,娘娘也得想些法子,不能再坐以待毙。”   “你是说下……下药?”   韩贵妃踌躇:“可这种下作手段,待陛下清醒过来,定是恨我入骨。再加上那李怀安防备得很,如何下?”   “那娘娘是想叫陛下的长子从淑妃肚子里出来吗?况且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娘娘是时候叫太后知道了。”   韩贵妃忽而心跳加快,她明白乳娘的意思了。   她咬咬牙,终是往永寿宫走了一趟。   “你说什么?皇帝至今都未与你行房?”太后瞪直一双眼,手都在抖。   韩贵妃羞愧,垂头不语。   “这般大的事,你如何现在才与哀家说?”太后恨铁不成钢,险些没气晕过去。   皇帝表哥不肯碰她,对骄傲如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又如何有脸向旁人开口?   况且家里人若知晓,定会觉得她这个女儿无用。   韩贵妃讷讷,一一道来:“陛下每回去臣妾宫里,先是处理政务,待入夜后,便自己去偏殿睡。”   就连同床,他都不肯,更别说旁得了,皇帝表哥好狠的心,她就这样守了三年活寡。   “那淑妃她们那里呢?也是走个过场?”太后吸了口气。   韩贵妃掐了把手心,不甘心道:“应……应是真的吧。”   端看她每次那个狐媚子劲,还不是吸陛下的精/气吸的?   太后冷笑,转而又安慰起侄女来:“倒也不是你的错,他这是专门与我们韩家过不去,生怕你腹中生下皇子。”   她拍拍韩贵妃的手:“兹事体大,剩下的你便不必操心了。今夜我请皇帝过来用晚膳,如何都要事成,你的肚子可也要争气些。”   韩贵妃的心砰砰直跳。   她当真要真正成为表哥的女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就入v啦,希望宝宝们多多支持,随机小红包掉落[求你了] 第22章   得了‘显郡王’的再说二字, 叶知愠心依难安。   一觉睡醒,她又写了封信。   【心里惦记着三爷,小女子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   【喝茶一事,三爷不会这么狠心吧?】   赵缙险些没被气笑, 小心思忒多。   【今日公务缠身,恐要叫六姑娘失望。】   叶知愠道了声鬼才信, 估摸还是没有消气。   【三爷既忙, 定是缺个端茶倒水的人。】   【我呢,正好闲着。】   赵缙回信。   【府上不缺丫鬟。】   叶知愠气的急跺脚,故意的吧, 他定是故意捉弄她。   “姑娘。”   她嘟着唇角, 还坐在窗边生闷气。   秋菊在窗外朝她挥手。   “怎么了?”叶知愠没什么精气神。   “方才门房被人支开了,有个小太监说是奉三爷的命, 来接您入宫。”   “趁着这会子没人,您快跟奴婢走吧。”   “入宫?”叶知愠惊道。   “唔”秋菊点头:“也没说旁的, 只说是奉三爷的命。”   叶知愠看了看男人的回信, 高兴笑了。   他就嘴硬吧, 说是不缺丫鬟,这不就派人来接她这个‘丫鬟’了?   她悄悄溜出府,坐在马车上百思不得其解,‘显郡王’不邀她去郡王府,反接她去宫里做甚?   去问赶车的小太监,对方三缄其口,只道三爷公务缠身,抽不出空。   叶知愠托腮,不会是皇帝硬塞给他的吧?   他一个人难熬, 便喊自己过去逗趣?   想到自己背着众人与‘显郡王’在宫里私会,一股隐秘的情愫涌上心头,叶知愠捂住泛红的脸颊。   不过他还真是得皇帝的宠,竟敢若无其事接她进宫,真真是备受圣恩。   一路上胡思乱想,片刻的功夫叶知愠就被小太监领去个熟悉地儿,正是竹楼。   她站在阶上,抬眸望去。   男人负手而立,身形欣长。单是一个背影,就端地一副遥不可及的天人之姿。   许是听见动静,他微微侧过身,敛着眉眼。   叶知愠“噔噔噔”跑上去,哼道:“三爷尽会哄我,我观你悠哉悠哉的,哪像是公务缠身的样子?”   赵缙睨她一眼:“衣袖里揣了什么?”   “没……没什么。”叶知愠心虚,左顾右盼。   “都鼓出来了,还没什么?”   叶知愠:“……”   她急着背后手去,话本子却迫不及待自个儿从衣袖里掉落在地。   叶知愠面上臊得慌,她弯腰去捡,被迫承认。   “好吧,如三爷所见,就是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赵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书皮上仍旧写着不正经的《掌中娇鸾》四个字。   他扯扯唇角:“六姑娘的嘴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不是不爱看?”   叶知愠:“……真的不爱看,就是怕宫里无聊,才想着带过来打发时间。”   她一连重复两遍,找补着。   赵缙也没想戳穿她,挑眉问:“不是说我缺个端茶倒水的人?”   他提步入内:“跟上。”   叶知愠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别的男人都爱红袖添香,他当真叫她端茶倒水啊?   这   间屋子很宽敞,该有的陈设一应俱全,窗户半敞着,阳光倾泻而入,暖意融融。   她瞧见男人伏在桌案上,握笔沉思。   泡茶用的紫砂壶在旁放着,一路入宫叶知愠正好口渴,她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我还不渴。”男人的目光忽而斜睨过来。   他说话时叶知愠恰恰抿了一口。   两人的视线蓦地对上。   赵缙:“……六姑娘还当真是自来熟,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叶知愠眨了眨眼:“没有呢,我都是为了三爷,给您试试茶水烫不烫。”   “既口渴,便喝吧。”   赵缙好笑不已,他还能短了她一盏茶?   茶盏是温的,叶知愠背过他去,一饮而尽。   男人看样子也先用不上她,她坐到罗汉榻上,悄悄侧了侧身,掏出话本子。   到底不在她的闺房,叶知愠始终都没看进去,还得分一丝心神在‘显郡王’那里,干脆合上不看了。   他今日可能真的公务缠身,除去方才,到现在都没顾得上与她说一句话。   男人神色认真,目光专注沉静,叶知愠盯着他发呆。   “怎地不看了?无聊?”他倏而抬了抬眼皮。   叶知愠脱口而出,随时随地勾搭他:“三爷更好看。”   赵缙别过脸去:“给我倒盏茶。”   叶知愠起身去倒。   待他用完,她才想起昨日的事来,半嗔半恼道:“三爷还没与我说,你昨日为何爽约,为何生气?”   赵缙抿唇。   “没什么,不必深究。”   叶知愠:“……”   她深深吐纳一口气,她忍。   这人的嘴也太严实,半点不肯透露,肯定是自己无意间有哪里惹到了他,否则他吃饱了撑的耍弄自己?   总不能他就是故意叫自己把肚兜送出去吧?   呸呸呸,叶知愠打住这个念头,她真是敢想。   “哦”她闷闷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榻上。   男人又重新忙碌起自己的事来,叶知愠看不懂也不想看,头疼的要命。   她体贴地不曾搅扰他。   姑娘家能作,却也得掌控着分寸,若在男人忙的时候没眼力劲往上凑,那不是惹人烦吗?   谁要在她看话本子的时候吵吵囔囔,她也来气,都是一样的道理。   紫砂壶里的茶水凉了,李怀安去添了些热的,叶知愠也给‘显郡王’添了些。   男人放下笔,抿了一口。   叶知愠作势问道:“三爷一直低着头,肩膀定是酸了吧,要么我给你捏一捏?我动作轻些,肯定打扰不到你。”   他没出声,她便当他默认。   叶知愠没给人捏过肩,只凭着感觉在赵缙肩头上按来按去。   “这个力道可以吗?还是要再重一些三爷?”   谁知男人半响来了句:“六姑娘早膳没吃饱?”   叶知愠握住小拳头,在赵缙背上虚晃两下,到底没敢真打下去,只默默使上力气。   她蓦地试探道:“宫里规矩多,没令牌是入不了宫的,三爷却明晃晃接我进来,倒是叫我心生惶恐。”   “怕甚?”   “怕得可多了,叫贵人知晓,还不定怎么着呢?三爷怎么敢的?”   叶知愠咬咬唇:“三爷莫不是与宫里哪位娘娘是亲戚?说来我至今都不知三爷家世呢,您也好生能藏。”   赵缙眼皮一跳,还道这姑娘是个聪慧的,原还真是个笨的。   他一字一句,复又重复了亲戚二字。   “那……”叶知愠觉得有戏,还想再接着问问。   门外却忽而传来李怀安的声音,道是有急事寻三爷。   两人去外头说话,叶知愠趴在窗户边,也不知李怀安说了什么,约莫是有棘手事要处理吧,她瞧见男人神色冷下几分。   片刻后,他回来道:“我有些要紧事,先着人送你出宫。”   叶知愠有些不高兴,好不容易得来的见面机会,就这么没了。   她无奈,却也没旁的法子。   “咕噜”一声,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叫出声,叶知愠窘迫极了。   耳畔男人似叹了口气:“不要乱走,待会儿有人送过膳食来,你吃过后方再离宫。”   叶知愠轻轻点头。   方下竹楼,赵缙看向李怀安,冷笑道:“太后亲自去御书房请的?”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李怀安讪讪:“是,是以御前伺候的奴才们也不好打发。”   赵缙轻嗤一声:“走吧。”   -   韩太后知道皇帝这个小狼崽子总有千般万般的法子推拒,她今日便用孝道将他逼过来。   李怀安静静候在帝王身侧,不敢出声。   “皇帝日理万机的,哀家也真是难请。”韩太后抿了口茶,淡淡讽刺。   “母后多虑了,您唤朕,朕自是不敢。” 赵缙一脸漠然。   太后心中来气,他这副模样,现如今有什么是不敢的?   “这倒是没头没脑的,拜皇帝所赐,崞儿至今都下不了榻。”   赵缙撩了撩眼皮:“他私通宫女,丢的是韩家的脸面,朕罚他,堵住悠悠众口,亦是给万民一个交代。”   “行了,不说他了。”太后实在心梗,头疼道。   她叫宫女摆膳,朝侄女挥了挥手。   韩贵妃适时上前,行礼问安。   赵缙似是才看见她,淡淡瞥了一眼:“贵妃也在。”   韩贵妃:“……”   三人落座,小厨房今日的膳食不是一般丰盛,还上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   可惜在场的人各有心思,食不知味的。   皇帝表哥跟前的膳食都被李怀安用银针一一试去,韩贵妃坐立不安,频频朝姑母太后张望。   吃食上不能动手脚,姑母到底用了何种法子?   她悄悄环视一圈内室,今日也没点香,只窗台上多摆放了盆百合,香气甚是宜人。   太后给她使个眼色,叫她稍安勿躁,这个沉不住气的。   与韩家姑侄对坐,赵缙属实没甚胃口。   他应付一刻钟后,起身:“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太后与贵妃慢慢用吧。”   “哎呦喂,陛下小心。”   赵缙身形微微一晃,李怀安忙上前搀扶。   他见帝王俊脸薄红,问道:“陛下莫不是醉了?”   可也不应该啊,拢共也没吃几盏酒。皇帝的酒量,他是知晓的。   赵缙蹙眉。   他长指一抬,扯了扯衣襟:“回乾清宫。”   太后不满,瞪他一眼:“回什么乾清宫?哀家已吩咐人煮了醒酒汤,皇帝既身子不适,便先去偏殿用些茶水吧。”   “母后好意,朕心领了。”赵缙抬步。   “皇帝。”太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现如今你连这点情都不愿领吗?还是你想叫天下人知道,天子不孝?”   赵缙脚步一顿,他阖上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太后松了口气,她朝贵妃看去:“你也跟着去吧,多照顾着些陛下。”   韩贵妃一颗心忽上忽下,应了声。   偏殿里只余二人,她递了盏茶过去,赵缙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放着吧,贵妃自忙自的。”   韩贵妃咬牙,她自认容貌身形都不差,皇帝为何总是不肯看她一眼?   她悄悄抬眸望去,帝王斜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否睡了过去。袒露的半张侧脸英气逼人,叫她不由心神荡漾。   姑母的药到底奏效了没?   偏殿里竟也罕见地摆了盆百合。   须臾,韩贵妃坐不住了,她轻轻唤了两声。   “陛下。”   “陛下。”   赵缙缓缓睁开眸子,斜睨过去。   “讨厌三爷,就这么抛下我走了。”   “三爷真是好狠的心。”   “三爷怎么不说话?理理我呀。”   “我昨日送给你的红肚兜好看吗?三爷~”   梦里的姑娘嗔着眉眼,娇娇的,比刚下的猫崽子还会撒娇。   赵缙勾了勾手指。   韩贵妃一愣,心中大喜,陛下这是叫她过去?   她红着一张脸,羞涩起身。   “陛下,臣妾……臣妾伺候您宽衣吧。”   韩贵妃伸手去扯皇帝的衣袍,可惜手还在半空,便被他重重甩过。   浓郁的胭脂气飘过来,赵缙涣散的瞳孔渐渐清明。   这不是她,她还在竹楼,也或许已经出宫了。   他冷眼瞧去,哪有什么梦中娇人?只有韩贵妃僵在原地。   身体   的异样终于叫赵缙觉出几分不对,他面色难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朕下药?”   “我……我,陛下听臣妾解释。”韩贵妃慌了神。   “李怀安,你给朕滚进来。”   “陛下可是出了何事?老奴在。”李怀安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韩贵妃正跪在地上哭诉:“陛下明鉴啊,臣妾……臣妾也不知为何,臣妾真的毫不知情。”   赵缙按了按眉心,想到太后今晚的举止,心中有了答案,只作为侄女的韩贵妃,也定然不清白。   他甚至吝啬给她一个眼神,冷声道:“贵妃,你好自为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怀安,身子颤了又颤。   赵缙强忍着身上的燥意,大步跨门而出。   韩贵妃崩溃出声:“陛下是要去寻淑妃那个狐媚子吗?”   她没等来帝王的回复,只有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韩贵妃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待太后得了信儿急匆匆赶来,早已没了赵缙的身影。   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指着韩贵妃骂道:“你个蠢人,哀家已帮你到这,你如何连个男人都勾不住?”   韩贵妃充耳未闻,浑身都失了力气。   陛下不肯,她难不成还要扑上去强上?   她也是自小受着礼仪长大的贵女,怎能彻底放下脸面,跟青楼里下贱卑微的妓子一样去勾男人?   _   给叶知愠送午膳的小太监,就是上回送她出宫那个,她记得叫来喜。   她道了声谢,来喜心中便愈发喜欢这个六姑娘,瞧着比后宫娘娘们平易近人许多。   叶知愠吃饱喝足,她心满意足摸着肚子,已然撑得直不起身,困乏地只想睡觉。   不怪她贪吃,实在是宫里御膳房做的味道好。   她翻了几页话本子,本意是歇一会儿再走,只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赵缙推门而入,进来便瞧见姑娘的娇憨睡颜。   她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红润娇嫩,圆润饱满的唇无意间嘟起。   压下去的yu火,又蹭的一下上来。   赵缙喉结一滚,呼出的气息越发粗重。   他微微俯身,情不自禁地抚上叶知愠的脸颊。长指移到她的唇珠上,似是觉得新奇,指腹轻轻摩挲着,又揉又捏。   姑娘家蹙着眉头,低低嘤嘤出声。   他目光寻去,俯身吻上去。   没有一丝犹豫。   虚情假意也罢,这身皮囊深得他心。   热。   好热。   叶知愠的she头又酸又麻,嘴巴都合不拢。   唇角火辣辣的,估摸是破皮了。   她是被疼醒的。   “三……三爷,你回来了?”熟悉的松木香钻入鼻息,叶知愠睁开眸子,迎面便是一张叫人神魂颠倒的俊脸。   “唔”男人嗓音沙哑,又低头含她的唇。   叶知愠的长指覆在他唇角上,嗔道:“疼。”   下一瞬,她耳垂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叶知愠敏感的很,下意识一缩脖子。   她去推他,手指碰到男人的脸,体温烫到不同寻常。   叶知愠抬眸望去,他的俊脸上也泛着一层异样的薄红。   她仰头凑近些,朝他身上嗅了嗅:“三……三爷,你喝酒了?”   赵缙抿唇,身子僵在原地,不愿再想起提起韩家姑侄。   叶知愠见他不吭声,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狐疑:“莫不是醉了吧?”   半响,赵缙伏在她肩头,滚烫的吻一一落下,含糊低语:“没醉。”!   叶知愠:“……”   他真的没醉吗?   一般醉酒的人都不承认自己醉了。   男人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叶知愠戳了戳他的胸膛,咬唇问:“三爷真没醉?你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何不知?六姑娘那日不是见过?”赵缙狭长的凤眸一挑。   他生了双好看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平素眼尾总是透着股不容人亲近的清冷疏离。现下半挑着含笑,竟有股挑逗的意味在,与平日的正经模样判若两人。   叶知愠还在发愣,又听他道:“那日也在竹楼里,六姑娘非要撩拨他,不是吗?”   “就在这张罗汉榻上。”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瞧去,可算明白他口中的“他”是什么,叶知愠脸蛋绯红,她现在又重新感觉到那个“他”了。   她心下暗恼,还说他没醉,她半点不信,都开始下流起来。   “想过去?”   叶知愠人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打横抱起。   身体的悬空感叫她吓得去攀男人的肩,生怕他将自个儿给摔了,她惜命的很。   许是那药物发作,赵缙站得并不稳当。叶知愠吓得拍打他背,叫他松手,赵缙的力道却更加重。   叶知愠被赵缙邸在墙上。   她双腿悬空,只能紧紧勾住他劲瘦的腰身。   男人喘息着,密密麻麻地吻覆过她的眉眼,鼻头,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叶知愠舒服地有些氧,无意识躲了躲。   赵缙蹭了蹭她的脖子。   他的喘息声越发急促,在她耳畔低哑着,叶知愠听见他问:“不愿意?”   叶知愠闭上眼,半张着唇去迎他,两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迷迷糊糊间,她依稀瞧见外头暮色已至。   赵缙伏在她肩头,呼吸紊乱。   叶知愠红着眼,搂住他的脖子爱娇:“三爷亲亲我。”   赵缙喉结一滚,吻上她的唇。   叶知愠被他抱起,她依偎在他怀里,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我想喝水,口渴。”   “是得补补。”恍惚间她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应道。   叶知愠已然累得没了力气,情事过后,她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男人喂她。   她面色绯红,抬起困乏的眼皮,手指去勾赵缙的衣带。   缠了她这么多回,他应当是满意的吧,叶知愠觉得就算做不成郡王妃,一个侧妃的位分应是跑不掉了。   “还要?”赵缙眯了眯眸眼。   叶知愠吓得清醒不少,连连摇头。   赵缙望着她,姑娘玲珑剔透的身子泛着桃花晕开的浅粉,香汗浸湿珠钗凌乱的鬓发,她眼尾星扬,如同一只勾人的小狐狸,慵懒地躺在他怀里。   他满足地低低喟叹一声。   原来男女情事,竟叫人这般食髓之味。   “你很好。”叶知愠困的眼睛泛酸,耳垂被人亲了下,隐约听见男人夸了她一句。   “李怀安,叫人抬水进来。”   李怀安?这是‘显郡王’身边那个老太监吗?   叶知愠彻底没了知觉,昏睡过去。   -   今日的乾清宫内室,洒扫的宫女们格外小心。就连走路,都悄无声息的,只因龙床上的姑娘还在酣睡着,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芳华姑姑,要将姑娘唤醒吗?这都巳时了,也忒不像话了吧。”   小宫女擦着花瓶低声问道。   她没说的是,距离陛下下朝都已一个时辰有余了,不一会,御膳房的午膳都要摆上来,这姑娘竟然还在睡?   晨起没伺候陛下上朝不说,这会子也太没规矩了。到底是没落的公府之女,还是个庶女,上不得台面。   大宫女芳华瞪她一眼。   “陛下既没吩咐将姑娘叫醒,你我又如何敢擅作主张?”   她与李怀安都是御前伺候的,两人还算相熟,是以对帝王在宫外有个红颜知己的事也是早已心里门清。   虽不知昨日发生了何事,叫陛下匆忙幸了六姑娘。但既已承恩,迟早是要做娘娘的。   帝王自登基以来,勤勉政事,每日寅正三刻准时踏出殿门,可今日竟生生迟了一会子,就这一会,已足够叫底下伺候的人惊呆眼。   为何迟?   美人在怀,谁又舍得呢?   芳华登时又掂量了一下这六姑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琢磨着往后见了人,她要越发恭敬些。   “命再好   ,也只能得个美人吧。”小宫女有些不服。   另外一人讷讷开口:“六姑娘生的这般美,说不准能做娘娘呢。”   芳华低声训斥二人:“不论陛下给什么位份,那都是主子,轮得到你们在这编排?”   她摆摆手,叫一众人等下去。   榻上的叶知愠嘤咛两声,一刻钟后她才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摇摇晃晃的竹楼里。   ‘显郡王’的寝房吗?莫非是她将自己带出宫回了郡王府?   好大,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屋子。就连当日跟着大伯母去太后宫里请安,屋子也没这般宽敞。   她陷入怀疑,郡王府这么气派吗?   昨夜羞人的画面涌入脑海,叶知愠又一头趴进锦褥里,扶了把酸疼的腰。   不……不行,这个姿势更让她羞。   叶知愠拍拍发烫的脸蛋,穿鞋下榻。   推开屋门,阳光晃得刺眼。   “姑娘醒了,肚子可饿?”芳华忙凑上前去。   “郡……”   “三爷呢?”叶知愠吐吐舌头。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芳华指着一处,斟酌道:“三,三爷还在忙呢,姑娘要么先梳洗吃些东西吧?”   陛下办公时不喜人叨扰,更何况显郡王还在,她有心提点提点这位六姑娘。   恃宠生娇,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知这姑娘话都没听完,便没了人影。   叶知愠打量着四周陈设,越走越心惊。   她心跳如鼓,这当真是一个郡王府吗?还是说显郡王想谋朝篡位?   不成的,她可不能陪他去送命。   -   早朝过后,显郡王就被皇帝悄悄留在了宫里。   叔侄俩方议过朝事,李怀安便带着小太监来禀。   “陛下,礼部的人挑了几个吉祥的封号,请您过目定夺。”   赵缙将牌子翻来覆去,都不甚满意。   他朝显郡王招招手:“元初也一并过来瞧瞧,给朕拿个主意。”   显郡王还愣着:“是后宫哪位娘娘要有喜事了吗?”   李怀安笑眯眯的:“郡王爷会错意了,是陛下新得的妙人。”   显郡王忙道了声恭喜,识趣地没再多问。   赵缙拍着他的肩:“朝事谈完,朕亦是元初的皇叔,不必过于拘礼。”   “是,多谢皇叔。”显郡王点点头,参谋起封号的事来。   他指着“婉”字道:“女子婉约,柔美温顺,皇叔以为如何?”   赵缙忽而轻嗤,忆起背上的抓痕。   “元初当真是看得起她,婉约温顺,她个个儿都不搭边。”   野的很。   显郡王讪讪,继续道:“娴字皇叔可还中意?”   “文静端庄,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此字也不好。”赵缙遂驳道。   显郡王:“……”   他只好落在最后一个封号上。   “瑾有美玉之名,女子用来别有一番风雅。”   “倒是比娴、婉二字要好,只朕终归觉得不如意。”   赵缙思忖片刻,龙飞凤舞在纸张上写了个“昭”字。   “元初以为如何?”   显郡王冒出一头冷汗:“昭有光明,曦光之意,此字再好不过。”   帝王的年号便是昭武,他哪里敢说一句不好?   只是显然,他与李怀安皆有一层顾虑。   赵缙瞥眼两人,将他们的话堵回去。   “撞了便撞了,朕不忌讳这个。”   显郡王汗颜,他哪是担心这个?是怕这般盛宠叫后妃失了分寸,魅惑帝王。   赵缙说一不二:“行了,就这个,叫他们去拟旨吧。”   李怀安试问:“那六姑娘的位分……”   “昭妃。”   李怀安微微张着嘴,略有些惊讶。   依六姑娘的家世,他原以为能得个嫔位已是不错。   他紧着去办差,赵缙又关心起显郡王的婚事。   显郡王无奈一笑:“皇叔快莫打趣元初了。”   叶知愠躲在屏风后,死死盯着‘显郡王’那张脸,难以置信。   她过来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对面的年轻男人唤了他一声皇叔。   有宫女上前倒茶,微微俯了俯身:“陛下。”   随后又递给那年轻男人一盏:“郡王爷请用。”   叶知愠大脑嗡嗡嗡的,一片空白,紧绷的那根弦倏然落下。   猜疑了一路的心变得平静,因为她不用猜了。   她竟然蠢笨的头一回便认错了人,随后一错再错,又错睡了皇帝。   叶知愠双眼发黑,晃晃悠悠出了宫。   天爷呐,她……她怎么把皇帝给睡了?她不会被砍头吧?   她原先挑中显郡王,除去他身份贵重,还因他房里清净,她更是有把握,至少也能当个侧妃。   现如今好了,全都没戏。   皇帝后宫里少说也有四五个女人,其中还有韩贵妃那个蛇蝎心肠,有母族撑腰的,更不要说还有个嚣张跋扈,恃宠生娇的淑妃,个个儿她都惹不起。   照她的家世来看,叶知愠估摸着能得嫔位已是烧高香,甚至位份更低一些,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将她这只小蚂蚁踩死。   入宫后,她这辈子也只能被困在宫墙之中。   她平日里爱玩的、爱吃的、爱逛的,都要与她无缘。   更要紧的是,她可能随时随地都会丢了小命。   叶知愠欲哭无泪,到底为什么啊?   呜呜呜,她心心念念,盼了那么久的显郡王就这么飞了?   现在只有这个假显郡王真皇帝。   叶知愠浑浑噩噩,尚不知成国公府已经掀翻了天,皇宫里更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说什么?六姑娘醒来去寻陛下了?”李怀安瞪直眼。   芳华更是不明:“对啊,你在御前伺候着,竟没瞧见?”   “坏了。”李怀安一跺脚,又往御书房赶。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赵缙蹙眉。   “陛下,六姑娘她……她跑了。”   赵缙起身,面色难看:“跑了?跑了是何意?”   “就……跑了,约莫是知晓您的身份,慌乱逃窜出宫了。”李怀安将头垂得更低。   赵缙忽而冷笑:“怎了?朕不是显郡王,她失望了?”   他怜惜她昨夜初次承恩,才没叫人将她唤醒,她反倒给了他一个惊喜。   李怀安悻悻,哪敢接这话?   _   “秋菊,你老实道来,你家姑娘大清早便不在府上,到底去了何处?”   大太太身边的王顺家的指着秋菊的鼻子问。   秋菊被人绑了手,她动弹不得,只能愤愤瞪她一眼:“我早说了,我们姑娘闲闷,去街上逛了。”   “好你个嘴硬的蹄子,小厨房的人说你们屋里今日未曾要过热水和早膳,门房更是没瞧见六姑娘的影儿,你还不快老实交代?”   “我们姑娘去外头吃不行吗?再说那门房日日都打盹儿,看不清也是常有的。”   秋菊面上镇静,实则心里早已没了神。   昨日姑娘进宫迟迟不归,她正急得心乱如麻,熟悉的鸽子又来了,说是自家姑娘可能留宿宫中,叫她不必忧心,守口如瓶便是。   她们主仆在这府上就是个透明人,素日也无人过问,谁知今日那王顺家的奉大太太的命过来送衣裙头面,见姑娘不在,她便嚷嚷起来。   王顺家的冷笑:“秋菊,你这话是骗鬼呢?”   与男人私会一夜春风,叶知愠自是心虚不敢走正经门的。   她照常熟练地钻进狗洞。   腰还没直起来,背上忽而落下两个粗壮婆子的手,兴奋出声。   “抓到了,是六姑娘。老太太,六姑娘回来了。”   “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叶知愠蹙眉:“待我换过身衣裳,自会去给祖母请安。”   两个婆子往她身上一扫,目光齐齐落在她脖子里掩不住的红痕上,惊掉下巴,说嘴。   “六姑娘这怕不是一夜未归吧?瞧瞧你这,莫不是去与男人厮混了?”   “老太太说了,一见六姑娘,便将您押过去,您自个儿去跟老太太解释吧。”   叶知愠扯扯衣襟,遮掩一二。   两个婆子嘴大,消息早已传进叶老太太屋里。   她头脑发昏,险些没一头载后去。   一旁的媳妇们指使着丫鬟婆子又是好一番安顿。   姑娘家的清白再是紧要不过,自家姑   娘若失了身,那韩府还能要她吗?   大太太想到了已而吃进女儿嫁妆里的纳妾礼,她是万万不愿再吐出来的。   叶知婳咬唇,低低骂了声晦气。   “祖母。”叶知愠跨进内室,推了推婆子。   “跪下,你还有脸叫我?”   叶老太太气的砸碎一盏茶具。   叶知愠不卑不亢,抬头看她:“敢问祖母,孙女做错了什么,竟要下跪?”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你竟偷人,还敢顶嘴说你没错?”   叶老太太方才还对婆子的话半信半疑,现下瞧她脖子里的红痕,已经心如死灰。   叶知愠抿唇:“我没偷人。”   她与那显,呸,与皇帝是自愿的,是光明正大,何来偷人一说?   这“偷”字可真难听。   “好啊你,现下还敢狡辩?”   “我只问祖母一句,您老人家到底是关心我这个孙女被人欺了去,还是怕我失了身,不能入韩府做妾?”叶知愠自嘲一笑。   “你……”叶老太太气急:“韩家多么好的一桩亲事,若叫你生生弄丢,你日后还能寻个什么好人家?祖母到底也是关心你。你听话些,现在将事情如实道来。”   如实道来?叶知愠怎么道?   见她沉默,王顺家的得了眼色,猝不及防上前扯她衣襟口。   “六姑娘伤风败俗,这都是铁证。奸/夫是谁?姑娘快从实招来吧,咱们大伙也好给你出个主意。”   秋菊早红了眼,上前去撞她:“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们姑娘!”   “嘿,你个小蹄子,有你说话的份?”王顺家的抬手便扇了秋菊一巴掌。   叶知愠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给了王顺家的一巴掌。   “啪”地一声,叫在场的人都愣住。   “我与祖母说话,有你开口的份儿?王顺家的是将自己当主子了?”她连连冷笑。   叶知愠抬手时袖口滑落,半截白嫩的腕子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叶知婳嘲道:“王顺家的说的有错吗?六妹妹这还不是伤风败俗?”   “三姐姐怕什么?莫非是怕我进不了韩家的门,那些纳妾礼也被人家要回去?你的嫁妆便落了空?”   这些话憋在叶知愠心里许久,今日她不吐不快。   “你胡说什么?”叶知婳被戳破心思,脸色一白。   “我胡说?”叶知愠温温柔柔一笑:“姐姐要实在害怕,你进韩府的门做妾好了,那些纳妾礼收着也更安心不是?”   “愠姐儿,你太过放肆了。”开口的是成国公爷,叶知婳的父亲。   “事到如今,你还要保那个奸/夫不成?你说出来,咱们全家想个法子,保管你还能风风光光进了韩府的门。”   叶知愠被气得没话说,说来说去不还是惦记那点子东西。   “好啊。”   她心头的火蹭蹭蹭往上窜,不管不顾看着众人道:“奸/夫就是昭武帝,满意吗?”   鸦雀无声。   就连秋菊都瞪大一双眼,自家姑娘这是被夺舍了吗?   “住嘴!愠姐儿你不要命了不是?如何敢胡乱攀扯陛下?”   成国公吓得心悸。   大太太看向叶老太太:“老祖宗,愠姐儿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咱们得紧着悄悄请个郎中上门。”   叶知愠心累,不说不成,说了他们又不信。   她冷笑:“随你们怎么想,我若在府上被伤了分毫,那打的可都是陛下的脸。”   仗势欺人,她也会得很。   “祖母,你还能信了六妹妹的鬼话不成?她这分明是胡乱编造,想保那个真正的奸/夫呢。”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附和道:“祖母明察,三姐姐说的在理。”   叶知婳越发气势嚣张:“依孙女来看,六妹妹做下此等丑事,现下又这般狡辩。她既不肯说,先打十个大板。”   叶知愠嗤笑:“我倒不知,国公府什么时候由三姐姐当家做主了?”   “都给我住嘴。”   叶老太太一拍大腿。   她话落,门房慌里慌张跑进来,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太太,宫,宫里来的人,说是叫我们全家出去接旨呢。”   一时间众人又惊又喜,哪还顾得上处置叶知愠,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纷纷起身。   叶知愠跟在身后,刹那间,院里乌泱泱跪了一地。   “李公公,可是府上有甚喜事,好端端地陛下怎叫您来传旨?”   成国公微微俯身,讨好上前。   但凡太监上门传旨的,不是喜事,就是要抄家灭族砍头的大罪名。   成国公觉得应当是喜事,毕竟这位御前伺候的大太监笑的嘴都要裂了。   李怀安收起嘴角的笑:“瞧国公爷这话说的,自是喜事。”   这成国公就是个朝堂的蛀虫,没半点本事还领着国公的俸禄,如今又舍不得女儿受苦而要卖了侄女换银子给女儿充嫁妆,他是真真看不上这种人。   他懒得多给他一分脸色,去寻人群里的六姑娘。   “哎,哎,那李公公便快传旨吧。”成国公笑得一脸褶子,手已经伸出去。   李怀安却笑道:“这圣旨是给六姑娘的,还请六姑娘上前接旨。”   成国公脸色一白,忽而想起侄女儿方才说奸/夫是皇帝,他登时双腿打颤。   叶知愠愣了愣,虽说心里早有一二猜测,如今亲耳听这老太监说是给她的,她一颗心跳得砰砰快。   她在李怀安宽慰的神色中,跪到最前头。   皇帝会给她一个什么位份呢?   瞧这老太监笑得开怀,应当不是什么最低等的美人才人吧?   李怀安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化。职宜立内、备资四德之良。爰锡宠章。式彰令范。咨尔叶氏、粹嬪冠族、渊懿懋躬。蚤婉娩于闺闱、久循蹈于礼则。今册封尔为昭妃。配朕躬于紫掖、表妇顺于青庐。尔尚抵勤夙夜、衍庆家邦。钦哉!”   昭……昭妃?   叶知愠久久回不过神,她还道自己耳朵坏了,可听见阖府上下那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身上终于有了知觉。   她昨夜真是没白受累!   “六姑娘快上前接旨吧,老奴恭贺昭妃娘娘。”   李怀安挥挥手,叫小太监们将帝王的赏赐都抬进去。   叶知愠强忍着喜意:“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作者有话说:愠姐儿:不敢想,我收回之前的话,进宫可太好了[狗头叼玫瑰]   文中册封的圣旨,引用明世宗嘉靖皇帝册封妃子郑氏为贤妃的圣旨!   大家久等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晚上的时间感觉不太好,以后大家都早早睡觉吧,暂定v后早9点更,不更会请假或者评论区说明。不过3号,4号特殊,还是晚上0点更[害羞] 第23章   待李怀安带着宫里的大小太监一走, 阖府上下的人都将叶知愠围成一团。   叶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慈眉善目笑着:“愠姐儿,你如何与陛下有了这等缘分?怎也不早早跟家里禀明?”   “我方才不都说了吗?是你们说我得了失心疯, 还要将我看管起来。”叶知愠柔柔一笑,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这孩子, 贸然提出真真是将我们大家伙都吓坏了,没不信你。”   叶老太太这辈子都没这么神气过, 家中孙女出了个娘娘, 还得了封号,只怕自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日后打牌,也能在牌友们面前风光。   之前的韩家倒是门好亲事, 但到底是妾, 哪有如今与皇   家沾亲带故的好?   叶老太太不由神思,若孙女儿命好诞下皇子, 那她成国公府可还了得?   瞧她这位善变的祖母亮油油的眼神,叶知愠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底翻个白眼。   她作势摆出一副惊诧样:“是么?方才我还听三姐姐嚷嚷半天, 莫非是我的耳朵坏了?”   叶老太太正色, 指着叶知婳训道:“婳姐也是要出嫁的人了,怎还毛毛躁躁,听风便是雨,快给你六妹妹赔个不是。”   叶知婳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背脊发凉,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昭妃?   叶知愠偷的男人如何真就是陛下?   昔日她跟着母亲入宫,也曾在宫宴上远远瞧见过陛下伟岸的身影。那般英俊的男子,又是天子,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心向往之呢?   只叶知婳有自知之明, 能做个大家宗妇她便满足。   现如今她不满足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六妹妹可以进宫为妃,她为何不可以?   只要陛下情愿,她那桩婚事也无伤大雅,退掉便可。   “婳姐儿,你祖母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呢?”大太太心下再慌再不甘,仍是戳了女儿两下。   叶知婳不情不愿俯了俯身,语气生硬:“方才是我一惊一乍,险些冤了妹妹,还望你莫与我计较。”   “哦”叶知愠淡淡应道:“我不与姐姐计较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   叶知婳面色难看。   不知情的还道,她这个当姐姐的有多嚣张跋扈,而她这个做妹妹的便有多善解人意。   “瞧愠姐儿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姐妹,不兴计较这个。”大太太拍拍叶知愠的手。   小厮见主子们说完话,见缝插针指着那宫里的赏赐,问:“大太太您看,这些箱子……”   若按往常,他们铁定先抬去大房。可宫里的东西,明晃晃是给六姑娘的,一时间又拿不准主意。   大太太悄摸瞥了叶知愠一眼,笑道:“愠姐儿那地小,怕是要占地方,不若先抬到大房的库房里,伯母先与你保管着。”   叶知愠心头冷笑,她这个大伯母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想占便宜的心。   她还未出声,便有人替她开口。   是她的透明人父亲与不待见她的嫡母。   三太太忙上前:“看大嫂说的,愠姐儿那地小,我们三房却是有地放,就不劳烦您与大哥了。”   成国公在大太太的眼神示意下,蓦地出声:“这么多年都麻烦过来了,三弟你说呢?”   三老爷是成国公的亲弟,自小便在他的棍棒之下长大,受亲大哥多年庇护,他骨子里也有畏惧与尊敬。   见大哥开口,他搓搓手,讪讪道:“大哥说的是,便依大嫂的意思办吧。”   三太太瞪眼自家不争气的男人,没忍住在他腰上拧了把。   亲女儿都要飞上枝头做娘娘了,他还对大哥大嫂畏畏缩缩作甚?瞧他那点出息。   叶知愠冷眼旁观,看了一场好戏。   不论是之前韩家的纳妾礼,还是宫里头给她的赏赐,他们在场的人貌似都没问过她的意思。   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都不用吵了,方才李公公说是陛下赏给我的,那便是我的东西。既是我的东西,理应搬到我屋里去。”   叶知愠双手环胸,扬扬下巴。   大太太脸上的笑僵住:“愠姐儿你那地,说到底我与你伯父也是为你好……”   叶知愠笑得开怀:“这便不劳伯父伯母操心了,便是再小,也能放得下,挤挤就是。”   “祖母,您说呢?”   叶老太太不满地瞪眼大儿媳,心道这个眼皮子浅的,家里出了个娘娘,日后还怕少得了她的好处?   她拉着张脸道:“你既说愠姐儿住的院子小,赶明便给她收拾间敞亮的出来,没得叫人知道了笑话。传进宫里,还不定怎么着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大太太:“……”   叶知婳一脸幽怨,也没由来抱怨起自己的亲娘。   任母女俩如何后悔,叶知愠是高高兴兴指着人去抬箱笼。   她给秋菊使个眼色,秋菊会意,给抬箱笼的小厮们,各自塞了些碎银。   待人一走,秋菊将院门关上,便只余主仆俩。   叶知愠跟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打开这个箱笼看看,又打开那个看看。   不是金灿灿的金银珠宝,便是明晃晃的绫罗绸缎,要么是差点闪瞎她眼的红绿宝石。   琳琅满目,叶知愠看得眼花。   她样样都喜欢的紧,闭上眼睛已然扑了上去。   没见过这般好东西的秋菊亦是开了眼,不过现下她有更紧要的事问自家姑娘。   她嘿嘿傻笑道:“行了,我的好姑娘,这些东西都是您的,任谁也拿不走。就是您……”   秋菊话还未落,叶知愠便随口打断她。   “我知道你这丫头想问什么?是问我怎与皇帝搅和到一块是吧?”   秋菊重重点头,她被吓得不清。   叶知愠有些窘,声音嗡嗡嗡的:“还能为什么?就你想的那样,咱们头一回……头一回便将人给认错了。”   秋菊:“……”   她还想问问昨夜的事,便瞧见自家姑娘红着脸,捂住耳朵耍赖皮。   “我没听见,不许再问了。”   叶知愠一脸羞恼,扯着裙摆回屋趴在榻上打滚儿。   昨日的事,她是羞得半点都不想回忆,只记得一下午都在榻上与男人私混,她似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被他翻来覆去的折。   她没料到素日冷心寡情的他,在床上竟跟变了个模样似的,极尽凶猛地弄她,一双眸子像要喷火。   原以为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可实际呢?   她才是无力招架还手的那个,真真是丢人。   男人这么会,定是没少与他的妃子们颠鸾倒凤,更何况后宫还有个颇受圣宠的淑妃。   叶知愠闷闷的,没由来有些不舒服。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不出意外也应是唯一一个。可她在这位昭武帝陛下那,既不是头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知愠撇撇嘴巴,莫名有些委屈。   “姑娘您怎了,唉声叹气的?”秋菊推门而入。   叶知愠闷声闷气道了遍。   秋菊讷讷:“姑娘当初寻上显郡王时,他房里约莫也是有通房的,日后您也说了,他会娶妻纳妃。”   她不明白,姑娘现下如何伤怀了?   叶知愠一怔,渐渐回神。   是啊,不论是显郡王还是昭武帝,他们都不会是独属于她一人的。   这般想着,叶知愠愈发觉得不公平,她哼哼两声。   “算了,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她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望着窗外一箱箱的好东西,忍不住笑:“秋菊你记住了,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就是这真金白银是真的,是自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   叶知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方才真是着相了,竟胡思乱想起旁的,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秋菊担忧问道:“宫里豺狼虎豹的,听说后宫娘娘们争宠得厉害,姑娘不害怕吗?”   “怕啊。”叶知愠点点头:“不瞒你说,回府的路上我已经怕过一回了。”   她耸了耸肩:“可事已至此,怕又能如何呢?”   最起码她好歹还得了个妃位,位分不算低,仔细说来上头也只有个韩贵妃压着。   单从这位分的册封上看,皇帝对她铁定是满意的,她依稀记得昨晚他还夸了自己。   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好畏畏缩缩的,叶知愠不觉得她一定会输给旁的妃子。   秋菊仍是心惊:“可深宫里那吃人的地儿,动辄便会没了命。”   叶知愠看傻瓜似的看向她:“不说宫里,哪个高门大户,世家贵族的后院里,不是斗的你死我活?既都一样,我为何不攀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秋菊吞了吞口水,竟无话反驳。   她见自家姑娘又对着窗外的箱笼笑,哼哼两声,似有些醋意:“奴婢看姑娘就是喜爱你那些金疙瘩吧。”   叶知愠捏捏秋菊的脸蛋,大方承认:“是啊,我就稀罕我那些金子银子。”   再说给皇帝当妃子可比郡王爷的妃子威风多了,她还有花不完的银子,这活能干!   秋菊:“……   ”   “六姑娘。”   门外有个丫鬟前来,是叶老太太院里的。   秋菊将人请进来,对方俯身行礼。   她似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六姑娘,老太太叫奴婢来问,您昨夜承恩,宫里可……可赐下了避子汤药?”   未正式行过册封礼接进宫,便承了龙恩,说出去到底有碍颜面。可这事只有叶家人知道,只叶知愠肚子若大起来,对外便不好说了。   叶知愠僵在原地,显然才想起这回事。   她当然没喝避子汤,但她不清楚自己在昏睡过去时,皇帝有没有给她喂?   叶知愠抿唇:“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叫祖母不必忧心,此事我心中自有成算。”   未正式入宫前,她也不想大着肚子上喜轿,更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叶知愠叹口气,又开始趴在桌案上给皇帝写信了。   她握着手中的笔,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乍然得知与她私下相会了这么久的男人,竟从显郡王变成天子时,她好像有些无措。   须臾,叶知愠红着脸下笔。   【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素日是我眼拙,竟不识陛下身份,多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海涵,不与我这小小女子计较。】   她松了口气,先认错总归是不出错的吧。   叶知愠想着先熟络熟络皇帝的身份,她再慢慢提避子汤一事。   书信送到帝王桌案上,李怀安屏气凝神,他悄悄抬头,瞧见陛下嘴角笑意渐渐冷凝。   他一头雾水,不应当啊。   六姑娘是个聪慧人儿,如今得知陛下身份,应是更会恭敬讨巧才对,怎还又能惹了陛下不快?   两刻钟过去,叶知愠仍未收到回信。   秋菊安抚她:“姑娘先用些吃食吧,陛下日理万机,许是在忙,咱们再等一会儿。”   熟悉的冷落叫叶知愠心生警惕,皇帝他又又怎么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反复无常她也是切身体会到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忙着改文都没怎么睡觉,所以3号4号就暂且先日三啦,过后会努力日六提节奏的,明天就进宫约会啦[害羞]   愠姐儿:尊贵的陛下,您又又又怎么了?   皇帝:你说呢?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求你了]   另外想带带我的预收《藏妹》,写完陛下就开这本伪兄妹的,文章下面有链接可以看文案,感兴趣的小宝帮忙点个收藏叭[撒花] 第24章   惴惴不安的叶知愠再次给皇帝去了信。   【臣女惶恐, 今日晨起得知陛下身份,这才一时羞愧出宫,还望陛下莫怪臣女莽撞失礼。】   她琢磨着男人生气, 许是因着这事。   若换成自个儿醒来,春风一夜的男人没了人影还不认账, 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赵缙瞧她一口一个臣女的,轻嗤。   【六姑娘对朕莽撞失礼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差这一桩。 】   叶知愠捏着薄薄的纸张, 两眼发黑。   天爷呐,她简直不敢回忆自己之前都对皇帝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甚至她好像还当面说过他的坏话。昨夜她依稀记得自己抓伤了他的肩背, 损伤龙体可是大不敬之罪。   她两眼一闭,朝榻上躺去。   【陛下大人有大量, 自是不会跟我这小小女子计较的。】   她红着脸,扭捏片刻。   【方才……方才祖母问起我避子汤一事, 臣女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可为我解惑?】   【六姑娘不记得了么?朕全弄了出去。】   叶知愠脸颊涨红, 什……什么全弄出去?她分明记得他全弄进去了,烫到她现在都心窝子颤呢。   “三爷不要弄了,我困。”   “你睡你的。”   浴桶里沐浴时,男人将她托在怀里,声音暗哑低沉。   昨日真正结束后,她也记得不大清,到底是四回还是五回,只记得外头天色已然暗淡。   叶知愠用了些茶水,便累的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话。   而后,她的双/腿被人分开了。   所以自己当时感觉到的手,是真的,是他在……   “啊啊啊”叶知愠捂住脸,蓦地发出一声尖叫。   自己偷偷看话本子是一回事,如今发生在她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话本子里,有这么写吗?   秋菊摇摇头,没忍住笑了笑。   -   昭武帝册封成国公府的庶女六姑娘为昭妃一事,在前朝后宫惧都掀起一股巨浪。   尤其是心里有鬼的韩太后和韩贵妃姑侄俩,好端端地,尤其皇帝不太重色,怎就册封了个姑娘为妃?   两人一致认为赵缙昨日中药后,不知怎的叫那姑娘捡了个大便宜,生生撞上去。   韩贵妃气的在自己宫里摔碎两套茶具,虽说没便宜淑妃那个狐媚子,可便宜了另外一个小狐媚子,不过一夜便直接勾的陛下给了她一个妃的位分!   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为旁人做了嫁衣,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旁人也罢了,偏偏是那个勾的自己亲弟弟也神魂颠倒的叶六姑娘。   韩贵妃绞着手帕,去寻姑母太后。   “你说什么?崞儿喜欢那个叶家的六姑娘?纳妾礼也一早送去成国公府了?”   太后惊得直起身子。   韩贵妃没法子,这才老老实实将上回的事给禀了。   太后冷笑,指着贵妃骂道:“瞧你做的糊涂事,这六姑娘定是不甘愿给淳儿做妾,才想方设法攀了皇帝的高枝。说不准就是你上回邀她进宫,两人才勾搭上的。否则宫里那么多女人,皇帝如何偏偏就幸了那六姑娘?”   再好看的花,看久了也腻歪,后宫的女人也一样。   韩贵妃脸色一变,若真真是她给狐媚子牵了桥搭了线,她真是要夜里都气得睡不着。   “这个不安分的,看不上崞儿,原是心太野。”   “姑母,这……她现下已被封妃,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太后哼了哼:“正经的册封大典还未行过,她到底还没入皇家族谱,作不得数。”   “还有那成国公府,纳妾礼都收了,现如今又没了女儿,定要叫你父亲给淳儿讨个公道和说法。”   韩太后咬牙切齿,又叫女官去请皇帝过来。   半路子来的母子俩自是没什么好话可说,有大臣朝妇在时,还装装母慈子孝。私下见面,便一个比一个懒得装。   太后开门见山:“皇帝知不知道你新册封的昭妃,不日便要入韩家为妾,她成国公府也一早就收了韩家的纳妾礼。”   “再说那叶六姑娘,明知自己许了人家,还对皇帝勾勾搭搭,不知廉耻,怎配入宫伺候?哀家看皇帝就是色欲熏心,昏了头。”   “朕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事已至此,韩崞莫非是要觊觎宫妃?”赵缙神情淡淡。   太后捂住胸口,见皇帝一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毫不在意的架势就来气。   不过也是,别说只是一个臣子家的妾,就算是正经的妻室,寡妇,但凡是皇帝看上的女人,也无人敢过多置喙。   可这不是旁的臣子,是她的母家,皇帝此举就是打她这个母后的脸。   赵缙没空与太后掰扯,渐渐不耐,嘲道:“朕还未与母后和贵妃说道,母后反倒先来质问朕?”   太后想装傻,将中药的事推到贵妃侄女身上,却被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得无话可说。   她索性动动嘴皮子,直言:“哀家为何这么做?还不是你冷落贵妃?”   赵缙冷笑:“母后现下是连朕睡不睡哪个女人,都要管吗?”   太后因他的直白一噎,赵缙而后又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朕不希望封妃一事出现半点差错,还请母后看着些办。母后应当也不想叫天下万民知道,您给朕下药吧?”   言外之意便是叫他们姑侄俩省了叫韩国公在朝上施压的心,更不希望听到他早早幸幸了那叶六姑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韩贵妃白了脸,皇帝此举分明是保那个小狐媚子的名声。   一个小妾而已,韩国公自是不会因这种小事与皇帝对着干。   韩崞倒是不服,可他有心没胆。   既不敢寻皇帝的麻烦,他便扯着韩国公道:“父亲,不论如何,那成国公府始终欠我们韩家一个说法。叶老太太以为原封不动地送回纳妾礼,此时便能当无事发生吗?”   韩国公正色:“行了,此事你不必管了,为父自有主张。”   -   接过册封圣旨,照例叶知愠翌日要亲自入宫谢恩。   叶老太太仍是好一番叮嘱,叶知丹可算寻了个空子与叶知愠说话。   “昨日匆忙,六妹妹身边人又多,我还未来得及与六妹妹道声喜。”   她眼睛弯弯,笑着道。   虽然在叶知丹看来,皇帝也并不是什么良缘,深宫里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却都是吃人的地儿。   不过她也不傻,六妹妹瞧着欢喜得很,她又怎会扫她的兴?   叶知愠冲她眨了眨眼:“多谢四姐姐,待会姐姐来我屋里坐一坐。”   叶知丹以为是叫她过去说说话,谁知她被叶知愠塞了一匣子红宝石,她道:“富贵不相忘,我都记着呢。”   “傻妹妹。”叶知丹红了眼。   用过早膳,叶知愠便坐着马车去宫里谢恩。   因着不是正式的册封大典,她不必去太后与贵妃处,只跪谢皇帝即可。   李怀安一早便派来喜在宫门口迎接,叶知愠这回光明正大地坐着轿辇去御书房,消息传到各宫娘娘耳朵里,众人各有各的滋味。   “昭妃娘娘您且等等,容老奴进去与陛下说道一声。”   李怀安笑眯眯的,恭声道。   叶知愠:“……”   原来她素日一口一个老太监叫的人,竟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监,听说大臣与后妃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她打趣道:“之前不知李公公身份,多有冒犯。”   “哎呦,昭妃娘娘快别折煞老奴了。”   “那李公公也给我一条活路,册封大典还未行过,快别一口一个昭妃娘娘了。”叶知愠哼了哼。   头一回听旁人这么叫她,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但别说,威风是真的威风。   “李怀安,都在外头说甚?”   御书房里蓦地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怀安给叶知愠使个眼色:“陛下许是等急了,六姑娘快进去吧。”   叶知愠点点头,提着裙摆入内。   紫檀香的炉鼎缕缕燃着龙涎香,她方进去,便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是男人身上时常能闻到的。   一道若有似无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叶知愠没急着抬头,规规矩矩行礼:“臣女见过陛下,恭请陛下万安。”   御书房里空气沉寂,静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直到她半蹲着双腿开始泛酸打颤,上首坐着的皇帝都没喊她起身。   叶知愠委屈咬唇,什么嘛?   是皇帝就了不起吗?日日都在反复无常。   分明昨日两人还亲密无间,今日下了榻便开始翻脸不认人,哪有他这样的?   叶知愠自小被教过的规矩是,面圣时不可直视龙颜。   可她昨日不仅直视了,她一双腿还紧紧缠在他腰身上,还在龙体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叶知愠舒了口气,倏而大大方方抬头看去。   “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她嘴上说的恭敬,实则那微微拉长不满的语调,在外人听来就跟撒娇似的。   赵缙淡淡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姑娘家嘟起的红唇上。   “平身,起来说话。”叶知愠听见皇帝终于开了金口。   “谢陛下。”   昨日之前还越来越熟悉的两人,好似因着赵缙身份的戳穿,他们之间莫名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天子的身份,与生俱来便给人一种威压与畏惧。   叶知愠话落,谁都没再出声,气氛一时陷入僵硬。   赵缙抿唇:“怎不说话?不认识朕了?”   “认得。只陛下面前,臣女不敢造次。”叶知愠垂眸。   赵缙被气笑了:“一口一个臣女的,素日怎不见你这般恭敬?再说你在朕面前造次的还少吗?六姑娘是忘记自己之前对朕动手动脚了?”   叶知愠双颊羞红,记起之前在他面前卖弄风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瞧见皇帝不悦的神色,大脑渐渐回神,品出些意味来。   昨日她给男人写信,口口声声皆是臣女,对方便冷落了她,现下又主动提起臣女二字,可见极为不喜。   叶知愠蓦地明白了,她提着一颗心,小心试探道:“我腿酸,三爷能给我揉揉吗?”   她本也没想与赵缙生分的,可他在是自己的夫主前,先是皇帝,是天子,她不敢在不明情势前,傻乎乎造次,从而丢了小命。   可现下,她听懂了男人给的暗示。   叶知愠昨日攀在赵缙身上,不停的唤他三爷,娇嗔的,抱怨的,撒娇的。   须臾,赵缙眸色一暗,哑声道:“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有事耽误啦,小红包掉落!   周五我要上新书千字榜,怕排名掉落,所以周五的更新在晚上11.30,宝子们白天不用等我啦[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5章   叶知愠捏着裙摆上前, 她瞥眼那张龙椅,自是不敢大逆不道坐上去。   旁边有张梨花矮榻,男人没吭声, 她屁股悄悄挨过去半边。   赵缙居高临下地审视叶知愠,瞧她这副偷模样, 轻嗤一声。   叶知愠:“……”   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她起来?   赵缙侧目, 半响睨她一眼:“六姑娘知晓朕的身份, 失望了?”   “怎……怎么会?”叶知愠皮笑肉不笑,心头登时一个激灵。   她讪讪道:“只是一时惊诧,惶恐罢了。昨夜我细细想来, 自打与陛下相识后, 我实在不成体统,是以怕陛下怪罪。”   “不知者无罪。”赵缙神色淡淡, 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怕朕?莫不是在你心里, 朕便是那残暴不仁的暴君?”   叶知愠眼皮子直跳。   她轻轻拽住赵缙袖口, 仰着小脸, 清润的双眸已然泪眼汪汪。   “陛下这般说,可真真是冤了我。您是天子,我乍然得知,自是怕的。可这怕不是对您,而是对天子的敬畏。素日我多有冒犯失礼之处,陛下却不曾与我真的计较过,可见您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实乃不可多得的明君。”   叶知愠声音哽咽, 垂眸:“方才……方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陛下见谅。能入宫侍奉陛下左右,是我天大的福分,我又怎会失望呢?”   她余光瞥向帝王,男人神色不明,也不知对她回的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过后他忽而不经意问道:“怎不唤朕三爷了?”   叶知愠莞尔一笑:“陛下给脸面,我却不能真的半点不懂规矩和礼数。”   她心下嘀咕着,许是昨日她才受过累,刚得了甜头的男人是好说话的,也乐意给她几分宠。   可日后呢?若这点子宠没了,或是皇帝有了新宠看她不顺眼,此刻她这些无礼之举全都会成为他处置她的把柄。   叶知愠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子,防患于未然。   赵缙抿唇,言语间蓦地冷下来:“随你。”   他端详打量着姑娘装腔作势的抹泪,心下不禁好笑,自己当真是昏了头,竟与她计较起这个?   叶知愠正忐忑不安,脚踝蓦地被人握住。   “   陛下?”她歪了歪脑袋。   “不是说腿酸,叫朕揉揉?”赵缙撩了撩眼皮。   叶知愠一怔,她随口试探说了说,没成想皇帝竟真的给她揉。   她一条腿已然搭在他身上。   若换成旁人,定然觉得失了礼数,惶恐不安,叶家打小教她的规矩也是如此。   可叶知愠就不是一般人,她若当真循规蹈矩,只会认命入韩府为妾,更不会在婚前与男人做了那等事。   不明情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只皇帝接二连三给递了杆子,她就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男女间私下相处,又不是如方才唤皇帝三爷那般过分逾矩,哪来那么多礼数?   皇帝起了兴致,叶知愠才不会傻乎乎给他泼一盆冷水,贤惠守礼地将人往外推,否则她还做什么宠妃?   想通后,她期期艾艾看了赵缙一眼:“多谢陛下垂怜。”   “嗯”赵缙淡淡应了声。   男人掌心滚烫炙热,与其说是在给她揉腿,倒不如说是在挑逗。   至少在叶知愠看来,他就是。   初尝情/欲的身子是经不起丁点撩拨的,她被他揉软了,酥成一滩水。   叶知愠身子下意识颤了颤,她耳畔听见男人出了声。   “如何谢?”   “那陛下……闭上眼?”   她水蛇般的一双手臂忽而攀上赵缙的肩,叶知愠往他身边凑了凑,弯唇笑道:“保管叫陛下满意。”   姑娘吐气如兰,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赵缙后颈处,他深深吸了口气,女子身上的清香便直往他鼻子里钻。   赵缙阖上眼,下一瞬姑娘家柔软的唇瓣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赵缙喉结微微滚动,漆黑的眸子睁开,一把将欲朝后退的叶知愠拽进怀里。   天旋地转,叶知愠跪坐在他腿上。   “陛……”   她红唇微张,刚发出个音,便被他铺天盖地吻堵上。   赵缙一手托着叶知愠的后脑勺,一手捧着她的脸颊,肆意勾出她的软舌。   她仰着面,抓着赵缙衣袍的手指微微收拢,叶知愠被帝王吻到面色绯红,呼吸渐渐喘不上气来。   姑娘家低低的呜咽叫赵缙理智回笼,他从她朱樱小口中退出,哑声道:“才一会子的功夫,怎这般无用?”   帝王说话间,叶知愠瞧见他长指微抬,拨过两人唇间勾出的一缕银丝。   这般极为不雅的举止却被他做的一本正经,他神色不动,端地一副清雅之姿。   叶知愠没忍住红了红脸。   听他说自己无用,她一脸愤愤,敢怒不敢言。   什么叫才一会儿子的功夫?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都红zhong了。   “骂朕?”赵缙凤眸一眯,复又低头在叶知愠耳垂上轻咬了口。   叶知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娇娇嗔着:“不敢,陛下净会欺负人。”   “朕如何欺你了?六姑娘没快活?”   赵缙大掌按在她纤细的腰身上,轻轻揉了把。   叶知愠被他紧箍在怀里,耳根通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忆起两人昨日的对话。   “三爷净会欺负人。”   “六姑娘没快活?”   那时他将她抵在墙壁上,两人吻得天雷勾地火,还未滚到那方榻上,第一回便急切又仓促地结束了。   叶知愠的衣裙甚至还穿在身上,她看眼面色难看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会儿子她以为自己日后要守活寡。   可男人很快重振旗鼓,叶知愠从渐渐得趣到再也笑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报复性地抓他的后背,说他欺负人,那时他便是这么回她的。   “在想什么?”   赵缙蹙眉,又揉了把叶知愠的腰。   “没……没想什么。”叶知愠别过脸去。   赵缙掰过她的下巴,直直与她对视。   “六姑娘可知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吗?”   “不许瞒着,说。”   叶知愠咬唇,开不了口。   欲言又止,她终是硬着头皮道:“在,在想昨日刚开始……”   “不必说了,朕不想听。”   赵缙脸色沉得如墨,及时将她打断,显然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叶知愠一噎:“……”   她小声道:“我早说没什么了,是陛下硬要我说的。”   赵缙:“……下去。”   他揽着叶知愠的手松了松。   “哦”叶知愠乖巧点头,转身后她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免得叫帝王的颜面再丢一层。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陛下。”李怀安忽而在门口禀道:“淑妃娘娘着人来请您过去用膳。”   “告诉她,朕还忙着,叫她自个儿吃。”   赵缙理了理衣袍,面无表情。   叶知愠没由来多想,她入宫谢恩的事后宫娘娘们多是知道的,此刻她还未出宫,淑妃却在这时请皇帝过去用膳。   意欲何为?   她现下便成为淑妃的眼中钉了吗?   外头的李怀安叹口气,与淑妃宫里的小宫女道:“你也听见了,陛下还在忙,回去叫你们娘娘自个儿用膳吧。”   小宫女白着脸走了。   淑妃已等了一刻钟有余,她看着眼前的佳肴,一口都吃不下。   待见了人,忙拉过来问。   小宫女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见这情形,淑妃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冷笑道:“这个时辰,陛下还有甚可忙的?不过是陪成国公府家的那个六姑娘罢了。”   “娘娘消消气,不过是个新册封的新人,家世上也不敌娘娘好,估摸着这辈子妃位也到头了。她头一回入宫谢恩,陛下难免给些脸面,到底比不上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为着这生气,坏了娘娘身子,实在不值得。”   大宫女给淑妃倒了盏茶。   淑妃出身武将世家,平素也做不来贵女那一套,尤其韩贵妃那般,娇柔造作。   她端起来喝了口,轻嗤道:“消什么气?本宫半点都不担心。”   因为昭武帝根本就不举,他所谓的宠幸那叶六姑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恐怕那叶六姑娘此刻还在被逼着读书呢。   但就是这点“陪”,淑妃也不愿分出去。   毕竟在外人看来,皇帝就是因为那个狐媚子而打了自己的脸,这不明摆着她的宠爱被分了吗?简直有损她的颜面。   册封大典那日,淑妃初次入宫,她忐忑不安坐在房里,怀着一颗春心萌动的少女心等着皇帝夫君来宫里临幸。   昭武帝生得英俊,又是天子,这样伟岸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可等他真正来了,竟看都没看她几眼,只冷冷对她说了句:“你自己安置吧,朕去偏殿睡。”   那夜他的敷衍,叫淑妃的心都凉透了。   起初她以为皇帝心里有韩贵妃,这才不愿与她同房亲近,一时恨得韩贵妃牙痒痒,她不过就仗着姑母是太后罢了,一口一个皇帝表哥的唤,没有半点血缘,倒是会厚脸皮套近乎。   可后来淑妃发现,皇帝对韩贵妃也不甚亲近。   既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肯碰自己?   淑妃自认貌美,没丑到叫他下不了嘴。   时间久了,她品出些意味来,那就是皇帝行不了男女之事。这才对外说他清心寡欲,不重女色,每月踏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守活寡是既定的事,淑妃便想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肆意快活起来,是以她还是盼着皇帝多来她宫里的。   毕竟外人又不知,只知道她受了盛宠。   每回皇帝一来,次日她宫里便迎来流水般的赏赐,最紧要的是,能气死韩贵妃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耀武扬威的很,心情不好了,连请安都懒得去。她也不怕皇帝说她骄纵,她手里可捏着对方的大把柄呢。   淑妃心里还是满意的,直到皇帝开始对她读书少不识字的事不满,她是看见这不举还要硬撑的男人就烦。   想到那叶六姑娘现在还如   同她之前般饱受折磨,她的气彻底消了。   淑妃叫人布菜,登时又有了用膳的好胃口。   -   叶知愠没有被迫读书,而是在被迫练字。   帝王伏在桌案上批奏折,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侧喝茶打盹儿。   入宫谢恩是正经事,叶知愠并不敢再偷偷带话本子来解闷。   她正出神到拨弄自己的头发丝,帝王倏而斜睨她一眼:“既无事,便练练你的字。”   叶知愠:“……不瞒陛下说,我写的已比之前进步很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想练。   “古人云,学不可以已,六姑娘的字离好看还差得远。”赵缙扯扯唇角。   叶知愠扁了扁嘴巴,不敢违抗圣命,只心里却觉得他这个皇帝管得忒宽。   她长叹口气,好想将笔一扔,趴在桌案上小睡一会。   “咕噜”一声,叶知愠的肚子响了,响得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捂住,尴尬到不敢去看帝王的目光。   赵缙撂下手中书卷,吩咐李怀安传膳。   叶知愠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陛下留我一道用吗?”   按理说,她谢过恩后就该出宫的。   “怎么?你不想与朕一道用膳?”赵缙淡淡开口。   “没有,我特别想,特别特别想。陛下能留我,是我天大的福分。”叶知愠忙不迭重重点头。   上回在宫里吃了一顿,她到现在都想念呢。想来皇帝用的膳食,应当更加美味。   叶知愠馋的舔了舔唇瓣。   皇帝用膳,素来是十几个宫女在旁侍奉布菜,叶知愠却很不习惯吃饭时被人围观。   尽管她们都低着头垂着眼,一言不发,可这种明明有人却胜似无人的气氛,莫名沉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叶家用膳时,总是与秋菊一道,主仆俩说说笑笑的。   哪像现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胃口都没由来小了许多。   叶知愠轻咬了一口丸子,吃得很小心。   赵缙瞥她一眼,记起她曾在自己的马车上大口吃烧饼,旋即摆手叫宫女们退下。   叶知愠抬眸,怔了一瞬,眉眼弯弯朝赵缙笑了笑。   赵缙执箸的手微顿,敛目。   宫女们退下后,叶知愠明显吃得香了。   她用了一口鲜鸡汤,喝着喝着蓦地想起一件大事——她还未与皇帝提起她与韩家的关系。   祖母虽说叫她宽心,她已将纳妾文书和纳妾礼退还给韩家。这事办的悄悄的,没人会知道。   可韩贵妃知道内情啊!韩贵妃现下定是恨极了她。   她若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帝王一怒,她的册封大典还能如常进行吗?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经跟旁的男人有过牵扯,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子。   叶知愠惊出一身冷汗,她顿时吃不下饭了。   “御膳房做的不合你胃口?”赵缙目光落在脸色泛白的叶知愠身上。   “不,不是,是我有罪,还望陛下宽恕。”叶知愠跪到地上。   赵缙蹙眉,不悦道:“起来回话。”   “我不敢。”叶知愠的头垂得更低。   皇帝若较真,她这也算欺君之罪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   叶知愠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彻底豁出去,三言两语将与韩崞那桩事说了个清楚。   她揉红了眼,低低道:“这原是家里给我定下的,我本就不愿。那日入宫,因着此事心情不好,没成想阴差阳错与陛下相识。我,我知道自己许了人家,本不该对陛下动心,可我忍不住。夜半梦回,我总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陛下,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您的。”   说着说着,叶知愠掉了几滴眼泪。   帝王久久不语,半晌后听见他平静开口:“朕知道了,用膳罢。”   叶知愠的泪登时止住,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竟然就这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愣着做甚?”   叶知愠呆呆看过去,也不知是她眼花了还是怎地,他竟然瞧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轻笑。   -   叶知愠回府,刚下马车。   门房瞧见她,便匆匆哭着喊道:“六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家中出了大事。”   “好端端地,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出了何事?”叶知愠皱眉,想到这一家子她就头疼。   门房舌头都捋不直了,边走边与她说:“是韩家大太太与那韩公子亲自上门了,说您如今做了娘娘,入不得他家,可咱们到底得给个说法,老太太亲自赔笑一上午,对方不依不饶的,说没了您这个六姑娘,总也得再出个姑娘。”   叶知愠脚步一顿。   韩家既已闹上门,是不是也已经禀明过皇帝?   她忆起方才帝王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莫非对方一直在等她主动坦白?   叶知愠一阵后怕,所幸她没再耍小聪明,还狠狠表了番忠心。   如此看来,韩家在皇帝那里没讨得好,便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没落的成国公府上。   待她到了祖母屋门口,里头气氛正僵持着,她站在外面听了听。   韩家大太太慢条斯理喝了盏茶,笑道:“老太太,您考虑的如何了?除去六姑娘,您这几个孙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随便挑哪个出来,我们韩家都不嫌弃,只盼结一门好亲事。”   叶知婳气定神闲的坐着,她是有婚约的姑娘,这桩事如何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叶知丹虽提心吊胆,但母亲一直给她使眼色,叫她安心。   是了,母亲也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白了脸色,细数来细数去,可不就只剩下她还没有亲事吗?   她登时跪到地上,伏在叶老太太膝前哭着:“祖母,求您不要,不要。”   叶老太太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如今家中出了个娘娘,她腰杆子也不由挺直许多,绷着一张脸:“韩大太太,咱们两家结亲又不是结仇,我本也是十分愿意与你做这门亲的,可家里的六姑娘有了天大的造化,竟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事已至此,咱们就此作罢,我叶家也能念你个好。”   倒不是她舍不得七孙女,偏疼她,而是六孙女入宫,定会与韩贵妃争宠,如何也会成为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再给出一个姑娘去,也不过是白白亏了,不如另攀一门好亲,与韩家彻底划清界限。   韩大太太没了耐心,冷笑:“老太太也不必这般说,不是我韩家非要做这门亲,而是你们退回来的纳妾礼都对不上,难道不应给我韩家一个交代吗?”   叶老太太一脸错愕。   叶知婳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老太太您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六姑娘从宫里回来了。”有丫鬟挑起帘子,蓦地出声。   众人哑声,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6点[害羞] 第26章   “愠姐儿, 你可算回来了。陛下怎留了你这般久?”   叶老太太招招手,一见叶知愠便笑的嘴都合不拢。   她这话就是说给韩家大太太听的。   韩大太太没由来气笑了,好他一个成国公府, 攀上更高的高枝,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只她也不想想, 她孙女只是一个妃,恐怕日后也到头了。她女儿是贵妃, 日后诞下皇子还会是皇后, 贵不可及。   再说宫里还有个太后压着呢,何时轮到他叶家作威作福了?   她冷哼一声:“怎地?叶老太太是拿陛下压我一头吗?”   转头又瞧见自家儿子没出息的盯着那叶六姑娘瞧,韩大太太更气了, 拧了儿子一把。   韩崞嘶了一声, 眼珠子终于不敢乱看。   他对这六姑娘又爱又恨的,一直没吃到嘴里总是难免心痒痒, 可也是因着她叫自己挨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许久, 现在想来屁股都疼。   他畏惧皇帝, 再不甘心也不敢觊   觎叶知愠了。   “瞧大太太说的, 我不过关心孙女,随口问两句罢了。”叶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给叶知愠使了个眼色,希望六孙女能将这难缠的韩家母子给打发走。   叶知愠寻把椅子坐下,任叶老太太的眼皮子都抽筋了,她也只当没看见。   叶老太太捶了捶气急的胸口,可又不能明说,险些没憋死她。   韩大太太笑了,起身道:“时辰不早, 我便不久留了,老太太还是尽快给我韩家一个答复吧。”   待韩家母子一走,叶老太太便拉下张脸,问大太太:“她方才说退回去的纳妾礼对不上,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是真想抽死她这个蠢女儿,嫁妆没了,她自会再给她想法子,谁叫她想出这种馊主意来的。   她颤着嘴皮子解释:“儿媳办事不利,还请母亲息怒。这……这许是下头看守库房的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就偷摸拿了一两样。”   “什么一两样还值得韩家母子亲自大张旗鼓地上门?我看不止一两样吧?”   叶知婳咬唇,她是真没想到韩家清点的如此细致。   大太太讪讪:“儿媳听方才韩大太太的意思,估摸着等咱们补上,这事也就罢了,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   叶老太太冷笑:“你说的轻巧,上哪补去?”   “这……陛下打前不是才赏了愠姐儿一些好东西吗?情势紧急,不得不拿出来先垫用垫用。”大太太说着,瞄了叶知愠两眼。   “紧要关头,愠姐儿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叶知愠温温柔柔一笑:“陛下给的赏赐,我不敢私自挪用。大伯母若胆子大,不如进宫先请示请示陛下?”   大太太:“……”   这个死丫头,张口闭口陛下的,还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装都不装。   叶老太太拍板:“愠姐儿说的是,挪用陛下的赏赐,叫外头人知道了,还当我们成国公府寒碜成什么样了?”   她知道大儿媳妇还有些体己嫁妆,不过舍不得掏自己的兜,她指着她道:“既是你没办好事,亏空便从你们大房补。”   大太太肉疼的心都在滴血,她推了推自己的丈夫成国公。   成国公正色,与叶老太太道:“母亲,到底是咱们家失信在先,韩家定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这才上门讨要说法。毕竟那三瓜两枣的,您说韩家真在乎吗?当务之急,还是再送个姑娘过去吧,韩家势大,咱们莫结仇的好。”   朝中势力暗潮涌动,皇帝是愈发看韩家不顺眼了。可韩家在朝上多年盘根错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   若来日那韩贵妃当真诞下皇子,局势又该如何变?   情势不明前,成国公也不想傻乎乎将韩家得罪死。既如此,不如再送个侄女过去,两边都押一个宝。   叶知橙白着脸,已经站不稳了。   果真不出她所料,大伯父像当初指着她讨厌的六姐姐叶知愠一般指着她道:“婳姐儿跟丹姐儿都是有婚约在身的,说来说去这桩亲事少不得得落在橙姐儿身上,也算给你寻了个好夫家,算不得辱没。”   “三弟和三弟妹意下如何?”   叶知橙眼睁睁瞧着他的父亲与嫡母屁都没敢放,与当日这门亲事说给六姐姐时的反应一般无二。   她一颗心凉到彻底,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地看向自己的祖母。   叶老太太别过脸去:“祖母老了,管不了事,如今都是你大伯当家。好橙姐儿,你六姐姐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可莫要让祖母失望。”   叶知橙哭都哭不出来,她扯着两条腿,如同行尸走肉般回了自己屋里,趴在榻上痛哭一场。   昔日得知六姐姐要给那韩醇做妾时,她幸灾乐祸得很,如今事情落在她头上,才知什么叫万念俱灰。   那韩崞肥头大耳的,一脸横肉,谁愿意跟他?   哭了好一会,贴身丫鬟吞吞吐吐地安慰着:“姑娘,或许您去求求六姑娘,事情还有转机。”   叶知橙哽咽:“她?我素日与她不对付,见了面也是冷嘲热讽的,如今我落得这副下场,她恐怕看好戏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帮我呢?”   “可若试都不试,您便只能去韩府做妾了。”   叶知橙咬了咬牙。   -   叶知愠刚歇晌醒来,秋菊附耳道:“姑娘,七姑娘在堂屋里等您呢,哭的梨花带雨,人都瞧着瘦了一圈。”   “她不会是为了上午的事来求您的吧?”   “先过去看看。”   待叶知愠见了人,她这个庶妹果真哭的眼都红了。   她垂着眉眼,对着她再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   叶知橙咬着发白的唇,迟迟张不了口。   “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叶知愠别过脸。   叶知橙睁大眼,恶狠狠瞪过去,自嘲一笑:“果真是我自取其辱了。”   她喃喃自语,言语间尽是怨气:“是啊,六姐姐要进宫做娘娘了,哪还会管我们这些姐妹的死活?你如今正受陛下恩宠,不过张张嘴的事,如何帮不了我?不过是报复我与你素日不对付罢了,这才冷眼旁观。”   叶知愠冷笑:“你说的对,你也说我与你不对付,既如此,我没落井下石便不错了,又凭什么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来帮你?”   开口求人,就是欠人情。   当初她入韩府为妾时,叶知橙欢欣鼓舞。以德报怨,叶知愠自认做不到。   “六姐姐,你别太过分。”叶知橙气急。   “我过分吗?七妹妹摸着你的良心说,若今日你我的处境换一换,我来求你,你会帮我吗?”   叶知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登时没了气焰。   心里发虚,她灰溜溜走了。   秋菊呸了一口:“姑娘做的对,一个个的都将您当成什么了?”   叶知愠没吭声,只站在窗前盯着叶知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她皱着眉头,心头发闷。   半响撇撇嘴与秋菊道:“算了,她到底也无辜。你去与她说,谁闯的祸谁擦屁股,她就不能动动脑袋想法子吗?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叶知愠也只能帮她到这里。   秋菊不情不愿,嘟囔两句:“姑娘到底是心肠软。”   她追出去将话带到,叶知橙愣在原地。   谁闯的祸谁擦屁股?那铁定是大房闯的,甚至她知道昔日叫六姐姐入韩府为妾,就是为了给三姐姐填补嫁妆。   是啊,这事说起来又干她什么事?   难不成六姐姐入宫做娘娘,就是她想的法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六姐姐的本事,想不到这种法子。   叶知橙咬咬牙,就因为三姐姐是大伯父的嫡女,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凭什么她们这些庶女都要因着她的事而被牺牲,她自小没少跟在她身边拍马屁讨好,可背地里她依旧看不上自己。   叶知橙忽而不想这般忍气吞声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顺天府大街小巷都在传成国公府的三姑娘叶知婳与韩国公世子韩淳早已私下有染。   那日韩太太上门,就是来下纳妾礼的。   韩国公府并未澄清,叶知婳气得跳脚,她父亲还拦着她不许胡说八道,说是不能叫六妹妹与那韩淳先前的事传到外头。   短短几日,沸沸扬扬的,她的名声彻底坏了,未婚夫一家还将退婚书送了回来。   事已至此,入韩府为妾的人从叶知橙换成了叶知婳。   大太太心痛却无奈至极,还想着勾引皇帝的叶知婳登时晕倒在地。   秋菊眉飞色舞地说着,嘴里还嗑着瓜子:“姑娘,真没想到这七姑娘疯起来,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她是真有胆子啊。”   “人在穷途末路时,没什么是不敢做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叶知愠挑挑眉,亦没想到叶知橙有这魄力。   秋菊去厨房取晚膳回来,递给叶知愠一张纸条。   “是七姑娘身边的丫鬟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她们姑娘被老太太禁足了。”   叶知愠打开看了看,只有简单的谢谢二字。   她将纸条点灯烧了,嘲道:“在祖母心里,叶知婳这个嫡亲的孙女,自是比我们这些庶出的有用些。如今她做了妾,一切没了盼头,祖母能不心痛吗?”   秋菊撇撇嘴:“老太太也忒是偏心,敢情就嫡出的孙女是孙女呗。”   _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入了夏,端午节悄然而至。   端午是个大日子,皇帝每年都会在宫中祭祀天地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官会向昭武帝进献贺礼,昭武帝同样会赏赐一些官员端午服,艾虎等节令物,以示帝恩,彰显君臣之谊。   成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提早几日就备了起来,府上门窗到处都插着艾草,蒲草辟邪,阖府上下也纷纷佩戴上长命缕,至于应节的雄黄酒与粽子,小厨房的人更是忙了有几日。   一清早起来,成国公就在等皇帝的赏。若换成以往,他自是不敢想的。   可今年大不一样啊,是以成国公便想着与那韩国公一样,能得一件皇帝赏赐的端午服。   可他等啊等,就是没等来宫里的信。甚至外头都传出些流言蜚语,说是自家的六姑娘还未进宫便失了帝心,皇帝才不愿给叶家脸面。   成国公在外头闹了笑话,一回府便把叶知愠叫过去质问。   他还没等来侄女,御前伺候的李怀安却来了。   对方看着侄女,笑眯眯道:“明日过节,宫中要举办龙舟赛和射柳,陛下须得亲临观礼,估摸着是腾不出空。今日得闲,特叫老奴接六姑娘进宫陪陛下说说话。”   成国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颤了颤嘴皮子问:“敢问李公公,陛下就叫你来传一句话?再没旁的吩咐吗?”   李怀安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国公爷以为呢?”   成国公咬牙,敷衍过去。   李怀安心头呸了他一口,随后笑着与叶知愠说:“六姑娘快换身衣裳,这便随咱家入宫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入宫,叶知愠心头已没了紧张。   她给皇帝见过礼,神神秘秘笑着:“陛下猜,我给您带了什么礼?”   叶知愠抬起胳膊晃了晃,随后双手背到身后。   赵缙瞥她一眼,淡淡道:“朕猜不到。”   叶知愠:“……陛下就猜猜嘛?”   皇帝果真还是那个没有情趣的大木头,无趣至极。   姑娘家眉眼嗔着,哼了哼,圆润饱满的唇微微嘟起。   赵缙招招手,唤她上前。   叶知愠如临大敌,警惕道:“陛,陛下要做什么?您可不能威逼我,这是耍滑头。”   “朕至于么?六姑娘整日都在想些甚?”赵缙好笑,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叶知愠撇撇嘴,不服气。   “长命缕。”   她抬眸,皇帝正低头看她,他蓦地出声。   “啊?”叶知愠愣住,小嘴微微张着:“陛下如何知道的?”   “这般说,朕可是猜对了?”赵缙半挑着眉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他戏耍的叶知愠:“……”   她面上羞恼,小声嘀咕两句。   皇帝的脸忽而凑近,他贴着她的耳畔问:“又在说朕的坏话?”   叶知愠:“……没有。”   “没有还是不敢?”赵缙不依不饶。   “真没有,我在夸陛下神机妙算呢。”叶知愠眨了眨眼。   赵缙只盯着她看,不置可否。   叶知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耸了耸肩:“陛下把手伸出来,我给您戴上吧。”   赵缙侧目,目光落在姑娘家一截雪白的腕子上,上头也戴了一根红色的长命缕,与她手心里捏着的一般无二。   他收回视线,问道:“你那个叫翠菊的贴身丫鬟编的?”   叶知愠睁大眼,呛了满满一口气。   她努力纠正道:“陛下记错了,她不叫翠菊,叫秋菊。”   赵缙:“……她编的?”   “我这条是秋菊编的,秋菊的手艺可好了,每年都给我编一根。”叶知愠得意地晃了晃袖口。   随后她又提起手心里那根:“给陛下戴的,我不敢假手于人,是我跟秋菊学的。”   赵缙扯扯唇角:“怨不得朕瞧着,你手上戴着的更好看些。”   叶知愠面上的笑渐渐僵住,小拳头没忍住攥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有的戴就不错了,他竟然还挑三拣四,早知有这功夫,叶知愠不如多看几页话本子。她就不该听秋菊的,说什么亲手编的才更有诚心,戴上的人也能长命百岁。   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叶知愠也只敢在心里碎碎念几句。   她脸颊气鼓鼓的,低声哼哼,做足了委屈样:“陛下既嫌我编的丑,不戴便是了,何苦还要埋汰我?”   赵缙正色,轻咳一声:“朕没说不戴。”   见皇帝伸过一只手,叶知愠凑过去:“还请陛下抬一抬胳膊。”   赵缙照做,他垂眸,瞧见姑娘神色认真。   许是有些热,她的脸蛋白里透红,粉扑扑的,堪比醉酒的牡丹。   “好了。”叶知愠戴好后,盯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呆了眼。   她没多想,由衷夸了句:“陛下的手可真好看。”   “只是好看?”   皇帝似是意有所指,幽幽看她一眼。   叶知愠小脸一红,没由来想起两人上回写信时,她问起避子汤一事,对方说他全弄了出去。   怎么弄的?还不是用手?   她越想脸越热,可见男人神情清清冷冷的,没半点旁的反应,她便觉是她想岔了。   叶知愠觉得自个儿真是昏了头,皇帝怎会是这个意思?   她思忖片刻,莞尔笑道:“陛下说的是,您的手不止好看,还关乎着天下万民的生计,有大用的很呢。”   “唔”赵缙淡淡吱了一声。   叶知愠仰面,她撞上皇帝漆黑深沉的那双眸子,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半小时[爆哭]现写可能会不准时,以后大家晚上10点再来吧,肯定能准点,我存存稿 第27章   叶知愠又被迫练起字来, 写了一小会,手腕泛酸。   她偷偷瞄眼皇帝,见他正忙着批折子, 没空管她。她闭着眼,长长伸了个懒腰。   叶知愠伏到桌案上, 开始画小人。   不知不觉的,这小人眉眼间瞧着跟皇帝愈发像了。   她摇摇头, 又做贼心虚似的划掉, 皇帝才不会有这么可爱。   赵缙抿了口茶,一抬头的功夫,便瞧见叶知愠跟只偷吃的小仓鼠一样, 左右顾盼, 不肯省心。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目光落在自己被绑了根红绳的左手上, 神色恍惚。   戴上长命缕就能长命百岁,这话素来是骗幼童的, 赵缙幼时也被骗过。   那时母妃还很得先帝盛宠, 在后宫一时风头两无, 竟生生压过当年的韩皇后。   物极必反,母妃的盛宠引来了杀身之祸,韩皇后带着先帝当场捉了母亲的“私情”,是与宫中一侍卫。   先帝震怒,不听母妃解释,竟当场一剑了结了她。   五岁的赵缙眼睁睁看着母妃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漂亮的眼眸流着泪,至死未能阖上,鲜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身上,他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先帝冷冷瞧他一眼,再没往日的慈父样儿,赵缙被打入冷宫。   那夜,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疼爱他的母妃真的走了。   明晃晃的月光透过宫墙照进来,赵缙麻木地盯着黑夜里手上戴着的红绳,是母妃亲手给他编的长命缕,那也是一个端午。   母妃总是爱笑,她边给戴边温柔看着自己,谆谆教导:“我们晏哥儿可要快快长大,长命百岁才是。”   晏哥儿是赵缙的乳名,是母妃取自海晏河清。   彼时他正是求知好奇的年纪,每日都要问个不停:“母妃母妃,为何要快快长大?”   母妃摸着他的头说:“因为你父皇太辛苦了,都生出了白发。陛下待我们娘俩儿这般好,我们晏哥儿长大,便能替你父皇分忧了。”   赵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晏哥儿不仅要替父皇分忧,还要好好孝顺保护母妃。”   “我们晏哥儿真懂   事。”   母妃性子软,笑起来也温温柔柔。   世事难料,清晨方说过话的母子俩,晌午宫宴上便是天人永隔。   母妃眼里的好夫君,赵缙眼里的好父皇,在同一日死了。   往后冷宫里漫长的岁月,他时不时就会盯着那根磨损的红绳出神,一看便是一下午。   “母妃,骗子。”   明明母妃也带了长命缕,可为何不能长命百岁?   自那后,赵缙再没戴过,也无人再给他亲手编过。   “陛下?陛下?”   耳畔蓦地响起姑娘家灵动的清脆声,赵缙思绪渐渐回笼。   “陛下?”叶知愠复又挥了挥手,身子往皇帝身边凑近些。   “朕听见了。” 赵缙撩起眼皮,舒了舒眉目。   “字练好了?”   叶知愠耷拉下耳朵,闷闷道:“陛下召我入宫,就是叫我练字的吗?”   明明她在府上,也能练啊,干嘛非要在宫中练?   赵缙瞧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与看话本子时的眉飞色舞大相径庭,没由来好笑。   他撂下手里的折子,招手:“既不想练字,便过来瞧一瞧奏折。”   “啊?”叶知愠睁大眼,连忙摇头。   “后宫不得干政,我不敢看。”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她心里嘀咕着,皇帝是想要害死她吗?   “朕叫你看,你有甚不敢的?”赵缙淡淡道:“与你大伯父有关,不算朝事。”   叶知愠竖起耳朵,一听是她那个黑心肝的大伯父,没由来心里痒痒。   “那……既是陛下允的,我便看了。”   “嗯”赵缙应了声,将奏折递过去。   除去看话本子时,叶知愠有耐心一字一字读,旁的她都一视同仁般一目十行。   越往后读,她心里的小火苗是蹭蹭蹭往上长。   她大伯父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有脸再问皇帝要个承恩公的爵位,他怕不是日后还想为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子讨个官吧?   “成国公府是你的母家,照理说,朕是该恩赏。”   赵缙瞥一眼叶知愠:“六姑娘以为如何?”   “不瞒陛下说,我在家中并不受宠,没挨饿受冻已是过得不错。如今上天垂怜,叫我有幸入宫侍奉陛下,便是天大的福分,我又怎敢依着自己的身份而为家中谋私利?”   叶知愠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生怕皇帝因着她而给成国公府诸多恩典。   笑话,自小他们便没善待过她这个庶女,如今凭何要来白白沾她的光?   虽说后宫女子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惧损,可她何时靠过他们一分一毫?就连倒春寒那几日烧的炭盆,她都比不上王顺家一个管家娘子用的好了。   叶知愠就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就是记仇,不愿叫那一家子牛鬼蛇神洋洋得意。   皇帝目光沉沉,神色不明。   “陛下怎不说话?”叶知愠讪讪,低声问道:“您不会觉得我太过小心眼了吧?”   “是小心眼儿。”赵缙颔首。   叶知愠的嘴巴越撅越高,又听他道:“然朕心甚悦。”   “陛下惯会捉弄人。”她嗔着眉眼,微微抱怨。   怡人的花香乘着清风钻进窗户缝里,叶知愠指着外头,莞尔一笑:“陛下您瞧,多好的天儿啊。进宫几回,我还不曾在宫里好好逛过呢,不若咱们去御花园里走走吧?”   “就这般不想练字?”   小心思被戳破,叶知愠的脸红了又红。   赵缙应声:“走罢。”   候在后头的李怀安欣慰的快要哭了,陛下总算愿意歇着喘一喘气,这折子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呐?   许是明日便是陛下生母宸妃娘娘的忌日,近来陛下都心情不虞,现下有六姑娘陪着,想来陛下心里能好受不少。   李怀安低低叹口了气。   -   “母后,咱们不等陛下便开席吗?”   永寿宫里,各宫妃子伺候在太后左右,韩贵妃犹豫问出声。   淑妃翻了个白眼:“瞧贵妃姐姐这话问的,妹妹可是听说晌午李怀安就将那叶六姑娘接进宫了,陛下这会子定是跟叶妹妹一道用膳吧,哪还有空顾得上我们?”   韩贵妃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冷冷睨向淑妃:“是啊,叶六姑娘年轻貌美,陛下自然喜欢,哪还愿意再看妹妹这个旧人?本宫瞧着淑妃妹妹近来是不是没睡好,气色都没往日红润呢,可莫要伤怀才是。”   淑妃往日承宠最多,如今风头被叶知愠那个狐媚子抢去,心里肯定酸得很,不过强颜欢笑罢了。   “你……”淑妃气的脸都绿了。   放她娘的狗屁,她睡不好才不是因为风头被抢,而是挑灯看话本子看的。   只这话她不能说,又生生憋了回去。   太后瞧两人见面就掐,头疼道:“行了,都给哀家少说几句。皇帝估摸着事忙,咱们便自个儿吃吧。”   她怕见了那个狼崽子,气的饭都吃不下。   皇帝不在,除去太后吃得香,其余人都没滋没味的。   用过膳,姜婕妤见韩贵妃实在脸色难看,提议道:“后花园里的芍药开花了,贵妃娘娘要去看看吗?”   太后摆摆手:“都去吧,你们正当年轻,哀家就不留你们了。”   韩贵妃勉强应了一声。   淑妃笑道:“贵妃姐姐说我没睡好,妹妹便先回宫补觉了,姐姐应当不会与我计较吧?”   她才懒得看她那张耷拉的驴脸,都长到快拖地了。   韩贵妃冷笑,她也懒得听她那张吐不出什么好话的破嘴来说话,她不在正好清静。   姜婕妤跟在韩贵妃身后,拍着马屁:“淑妃嚣张跋扈,不敬娘娘,您却不与她计较,当真是菩萨心肠。”   韩贵妃没出声,扬了扬眉眼,显然对她的奉承很是满意。   一行人在宫道小路上走着,蓦地听到前头姑娘家的银铃笑声。   韩贵妃脸色一变,走近些瞧去,果真是叶家的小狐媚子在缠着皇帝胡闹,简直比往日的淑妃还要放肆。   她领着几人加快脚步,唤出声:“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赵缙抬了抬眼皮,神色淡漠。   “平身,贵妃免礼。”   正在看躺在花蕊中斗智斗勇的两只花蝴蝶打架的叶知愠止住嘴角的笑。   昔日宫宴上,她都跟着大伯母坐在后头,是以并不曾看清过各宫娘娘的模样。   想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近距离见皇帝的妃子们,一想到这些都是皇帝的女人,他们夜里也曾做尽亲密事,叶知愠没由来便有些别扭,神色瞬间恹恹。   她微微俯身:“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韩贵妃笑了笑,没看叶知愠,余光瞥见她那张脸,暗暗咬牙。   生了这样狐媚的一张脸,身形也前鼓后翘的,怨不得将陛下勾成这般。   她勉强打起精神,朝赵缙看去:“陛下今日怎有兴致来御花园逛逛?”   赵缙瞥她一眼,抿了抿唇。   随后他抬手托住叶知愠的手臂,轻蹙眉头:“起身罢。”   叶知愠闻言:“多谢陛下。”   韩贵妃掐了把自己手心,是一刻都待不下去,陛下竟为了小狐媚子当众给自己没脸。   她失了颜面,瞪眼提议来御花园里赏花的姜婕妤。   姜婕妤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韩贵妃心头憋着气,强颜欢笑:“不知陛下与六姑娘在此处赏花,叨扰了您,臣妾这便带妹妹们去旁处逛逛。”   赵缙目光轻掠过众人,淡淡应了声。   被众人这么一打乱,叶知愠也没了赏花的兴致。   她仰头看去:“时辰不早,我们也回去吧陛下。”   姑娘眉眼蔫蔫儿的,赵缙见状:“不想看了?”   “唔”叶知愠敷衍两句。   赵缙的眉拧得更紧,没再说甚。   _   叶知愠伏在桌案上,一下午写写停停,无事再画些小人,外头的天就这么暗下来。   今日在宫中待了许久,再不出宫,叫人知道了,难免会说些闲言碎语。   她主动提醒:“陛下,我该出宫了。”   “好,朕着人送你回去。”赵缙颔首,平静如常道。   出了殿门,走下御阶,旁边小道上已停了一顶轿   辇。   叶知愠慢吞吞走过去,一步三回头。她回眸望去,撞进皇帝一双比夜色还要深沉浓墨的黑眸里,叫人看不清,亦琢磨不透。   她顿住脚步,没继续往前走。   男人深邃的眼神看过来,叶知愠心底一颤,身子竟没由来软了软。   她忽而不想出宫了。   礼部将册封大典的日子定在入秋,过几日教导女官估摸也要在府里住段日子。在正式行册封大典前,两人应当不会再见面。   叶知愠蓦地想,宫里这么多花一般的妃子,两人又几个月不见,皇帝不会忘了她吧?亦或是又在宫外有了个红颜知己?   不成,她不能叫男人将她抛之脑后。   赵缙盯着姑娘变来变去的脸,指腹轻轻摩挲。   一旁看着的李怀安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替两个主子张了嘴。   叶知愠咬咬牙,在李怀安错愕的眼神中,提着裙摆扑进赵缙怀里。   赵缙抬手,顺势搂住她的腰身。   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赵缙呼吸一滞:“怎又回来了?”   “我……我想陛下,今夜不想出宫了。”夜色掩去叶知愠泛红的耳垂。   许是觉得害臊,她声音越来越低,赵缙却听了个清楚。   李怀安叫暗卫给秋菊去个信,封锁住消息后,叶知愠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乾清宫。   既已留宿,大宫女芳华也很有眼色的没给叶知愠另安排寝殿,只领到皇帝内室说:“陛下还有些事要处置,六姑娘先沐浴更衣吧。”   叶知愠看着那张能翻来覆去滚的龙榻并不陌生,那日清晨,她便是在这张床上醒过来的。   芳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有些疑惑:“六姑娘怎出神了?可是有事要问?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芳华姑姑,旁的娘娘们侍寝,也在陛下的乾清宫吗?”叶知愠嘴唇嗫嚅。   她今日也不知怎了,心里总是不得劲,想起皇帝与旁的妃子相处。   分明那日她早已劝服过自己,就算不是昭武帝,是显郡王,是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会面临同样的境地。   这般想法,她不该有的。   她要做的是伺候好皇帝,他满意了,便会给她尊崇和荣宠,她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不会再被人欺凌,踩在脚下。   叶知愠笑出声,摇了摇头:“算了,是我胡说,芳华姑姑不必当真。”   芳华笑着:“没有呢,六姑娘您是头一个,陛下素来喜欢独自歇下。”   叶知愠一愣:“多谢姑姑……”   她张了张嘴,有些窘迫:“这话还请姑姑在陛下面前就不必说了。”   “奴婢知道。陛下不问,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芳华看着叶知愠,也不由多了丝怜爱。   六姑娘才十六,姑娘家吃醋耍些小性子,也是人之常情。   _   “她呢?睡下了?”赵缙从净房出来,披了件中衣。   芳华点亮一盏灯,轻轻应道:“是。六姑娘等您等得睡着了,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她也是头一回见六姑娘这般性子的姑娘家,陛下还未归,她竟能毫无负担地睡过去,半点都不肯委屈自己。   赵缙不置可否:“困了便叫她睡,你们先退下。”   芳华愣了愣,陛下竟对叶六姑娘这般纵容吗?   赵缙上前,抬手拨过帷幔,姑娘家躺在他被褥里,两条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外头。   也不知梦见什么了,嘟着嘴巴哼哼唧唧,实在惹人疼。   赵缙没忍住,坐在榻边捏了捏她的脸蛋。   叶知愠蹙着眉头,低低嘤咛两声,没被捏醒。   “一张嘴净会胡说,这便是想朕?倒是自个儿睡得香。”赵缙嗤了声,没由来被气笑。   他抬起叶知愠一条手臂,掀过床褥上榻。   许是觉出他身上的凉气,苦夏的姑娘家下意识侧个身,往他怀里钻了钻,一双手没分寸地胡乱摸来摸去。   赵缙气息微沉。   “唔,陛下回来了?”   叶知愠睡得并不沉,她半睁着眸子,迷迷糊糊问道。   “醒了?”皇帝甩过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她登时清醒过来。   叶知愠趴到赵缙肩头,她缩了缩脖子,心虚:“许是今日起的太早,我实在困乏的厉害,不是故意不等陛下的。”   皇帝也不知信没信,只道:“下不为例。”   叶知愠点点头,高高兴兴在赵缙唇上亲了口:“陛下真好。”   说着说着,她一只手便不老实起来,顺着他的衣襟口往下探。   手心蓦地被弹起来烫了一下。   赵缙喉结一滚,轻轻握住叶知愠的腕子。   “不许胡闹。”他闷哼出声。   叶知愠勾唇笑着,黏黏糊糊凑到他耳畔问:“陛下不想吗?”   赵缙身子紧绷,调皮欠收拾的姑娘朝他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叶知愠傻眼了,她被皇帝箍在怀里,两条腿动弹不得。   “陛下,我错了。”她低头看眼他横过来的手臂,叶知愠难耐出声。   这……这不就是秋菊在小厨房里揉面团吗?   只是现下这面团变成了叶知愠。   她轻轻颤了颤长睫,红着脸不敢朝下。   皇帝这双手真是太有大用了,上头忙着,下头也不肯发闲,早已软成一滩水的身子更是叫他行了方便。   “求您了,轻一些。”叶知愠咬唇求饶。   “不是你招惹朕的?”赵缙哑声,腾出下头的手来,轻轻扇了两下。   叶知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想撩拨挑逗下皇帝,怕他忘了自己,并不想真的来。   “陛下可怜可怜我,我还不想大着肚子进宫,白白叫人看笑话。”叶知愠回眸,可怜巴巴的。   “朕可怜你。”赵缙眸色一暗:“转过去,趴好。”   叶知愠起初还不明所以,她都做好使出一双手的劲了,没成想废的却是她一双腿。   青红交接,红点斑驳,简直触目惊心,看都没法看。   叶知愠哼哼两声,气的不想理皇帝,他还不如不可怜她呢!   赵缙起身:“朕叫人拿药膏来。”   他回头,爱怜地吻了吻叶知愠的唇:“你睡罢。”   叶知愠:“……”   这她还怎么睡得着?   次日转醒,身边早已没了皇帝的身影,叶知愠迷迷糊糊去摸她的肚兜,忽而想起她的肚兜不能穿了。   她坐起来一看,果真是,糊成一团,全被皇帝用来擦两人的东西了。   叶知愠嘴角一抽,心里不平衡。   他怎么不用他的中衣擦?   叶知愠随意将衣裙套上,没好意思唤芳华进来,她记得她还有件肚兜在皇帝这呢,回头将这件给他留下。   殿外响起男人的脚步声,太监宫女们恭声唤了声陛下。   叶知愠脑子顿了顿,傻乎乎重新钻进被窝里。   臀被拍了下,皇帝站在床边。   “装睡做什么?”   叶知愠跟条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蠕动,半响她呼吸不上气,慢慢裹着被子,探出一张小脸。   她哼了哼:“我的肚兜不能穿了,陛下赔我原来送您的那件。”   赵缙不甚在意:“朕叫芳华送新的过来。”   “不,不行,叫旁人知道,羞都要羞死。”叶知愠反应大的直起身,拽住他的手。   “勾朕的时候不见你羞,现下有甚好羞的?”赵缙睨她一眼。   叶知愠:“……我只穿我的。”   皇帝转身走了,她睁大一双眼。   他什么意思?这就嫌她烦了?她失宠这么快吗?   须臾,叶知愠见皇帝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她接过打开一看,里头四四方方摆着的正是她那件红肚兜。   叶知愠笑了笑,她伸手去拿,只见皇帝蓦地变了脸色:“等等。”   “啪”地一声,有个小物件掉在榻上。   手里还拽着一角肚兜的叶知愠低头去看,是她曾经故意落在皇帝马车上的耳坠。那时   她问他,他说不曾见过,她还道被底下人捡了去。   “朕还有事,待会儿着人送你出宫。”   叶知愠抬头看,皇帝已然大步离去,背影隐隐透着股急促。   她眼眸弯了弯,含笑,当时还真以为勾搭不上他呢。   叶知愠自认体贴,没戳破皇帝陛下的心思。   _   早膳过后,叶知愠悄悄回了成国公府。   没几日便是叶知婳入韩府的日子,那日天公不作美,天色阴云密布。   因是做妾,到底不体面,门口只停了一顶韩家来接她的小轿。   叶知婳穿不了正式夫人才能穿的正红,只穿了一身粉色衣裙,她涂了面霜口脂,可神色瞧着大不如前。   出府时她撞见叶知愠,停下脚步冷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用过膳消食的叶知愠:“……随你怎么想,我没那么无聊。”   “呵,现在说什么好话?装什么好人?”叶知婳眼眸里皆是恨意,她讥讽道:“坏我名声,叫我被迫入韩府的主意,是不是你给叶知橙出的?以她那个蠢笨脑袋,如何能想出这种法子?”   叶知愠朝她看去:“我只能奉劝三姐姐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你如今这般,皆是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   叶知婳恨得牙痒痒,丫鬟畏畏缩缩催促她:“姑娘,时辰不早了,韩府的马车已等了许久。”   “本姑娘知道,还用你提醒?”   “叶知愠,你别得意的太快,你以为宠妃是那么好做的吗?宫里头就没有哪个女人是傻的,你挡了别人的道,迟早没有好下场。”   叶知婳狠狠剜了叶知愠一眼:“那深宫里,一不小心就没了命,我等着府里替你收尸的那天。”   叶知愠柔柔一笑:“我的事便不劳姐姐操心了,还望三姐姐慢走,不送。”   一场倾盆大雨如瀑而至,叶知婳坐着的那顶小轿离成国公府越来越远。   好好的嫡女给人做了妾,大房数日都弥漫着一股消沉的气息。   叶知愠该吃吃该喝喝,宫里的教习女官也到了,宫里出身的,自然不是嫡母三太太当初派过来教她的嬷嬷能比的。   宫里规矩多,叶知愠不敢不学,并趁机给女官们塞了银子,打听打听宫中几位娘娘的做派。便是入宫后真对上,她也有法子应对。   日复一日,她除去学规矩,便时不时给宫里的皇帝去信勾搭,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哄着,生怕皇帝将她给忘了。   当成国公府第一片泛了黄的树叶打着旋落下时,女官塞给叶知愠一本避火图,脸不红心不跳地细细讲着,孰不知她早与皇帝做了这册子上的事。   不过听女官那般细致的讲,叶知愠红着脸,仍是觉得她见识浅薄。   原来除了那样与后面,还能有那般多的姿势与花样吗?   与避火图比起来,她往日看的话本子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昭武三年,九月十二,叶知愠正式进宫行册封大典,入皇家玉牒,是为昭妃。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提前[害羞]开始新地图喽   愠姐儿你这个小妖精,谁能忘得了你[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册封大典那日, 天还未亮,叶知愠便被秋菊摇醒了。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间由着人伺候妆容服饰, 耳畔响起众人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叶知愠睁开眸子,她望着铜镜里的美人, 也不由出神片刻。   因着女官日日给她泡药浴,几个月下来, 她身形又丰腴了些许, 肌肤莹润胜雪,吹弹可破。   秋菊凑近些,捂嘴笑着:“我们姑娘生的可真好, 待会定能叫陛下看的挪不开眼。”   “贫嘴, 都学会打趣我了。”叶知愠嗔着,她抿了抿口脂。   想到什么, 她正色问:“你可想好了?当真要随我一道入宫?”   秋菊红着眼,坚定点头:“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您可别想抛下奴婢。”   因着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叶知愠不想耽误秋菊, 秋菊却不肯,执意要随她入宫。   叶知愠摸了摸秋菊的脑袋,拉住她的手:“既如此,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奴婢也会护好姑娘的。”秋菊一字一句道。   主仆俩说着话,女官带人来伺候更衣。   除去皇后,宫中的妃子们都不能穿正红。宫里为叶知愠备了一身桃红大衫配石榴红裙,大衫外系一条玉革带,从肩颈到胸腹前佩戴深青霞帔。   礼服繁复华美,不过稍稍上身, 叶知愠已隐隐有了天家后妃的气度和威仪。   待花钗头冠一戴,她登时扶住秋菊的手,险些没被压得站不稳身子。   这时,有成国公府的丫鬟喜气洋洋在外头喊道:“宫里派过来的正副使节到了,老太太叫六姑娘紧着些去前院。”   一瞬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忙得手乱脚乱。   叶知愠跪在香案前,双手恭恭敬敬受了使节递过来的金册金宝,拜别过叶老太太与父母,她坐上了去宫里的仪舆。   随后她听秋菊小声嘀咕着,方才那位正使节竟就是错过的显郡王!   叶知愠尽顾着自己的册宝,哪有心思看使节的脸俊不俊,只记得匆匆掠过一眼,瞧着面色白净,浑身透着股书生的温润气息。   她捏捏秋菊的脸蛋,嘱咐道:“傻丫头,日后入了宫莫要再提起那显郡王,隔墙有耳的,说不准就被人拿捏住把柄,传到陛下耳朵里,你我主仆还有什么好活?”   事到如今,她一步错步步错,索性也得了个好结果。既如此,倒不如继续阴差阳错下去,叫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秋菊忙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奴婢日后定再也不提了。”   仪舆由使节和太监护送着,从紫禁城侧门而入,一路浩浩荡荡停在乾清宫殿外。   叶知愠甚至来不及细细看几个月没见的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她也并不敢直视天颜,在引礼女官的引导下,屈膝叩拜行了八拜礼。   面圣过后,她又去太后宫里拜见。   许是当着众人的面,太后并未为难她,只勉励几句,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大半日繁琐的礼节下来,叶知愠只觉身上厚重的礼服与头顶戴着的花钗冠将她压得肩疼腰酸。   秋菊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姑娘再忍一忍,待到咱们自己的宫里,便能歇下了。”   叶知愠点点头。   她一早便问过女官,她的长春宫是个好地方,又宽敞又亮堂,离皇帝的乾清宫也不远。   这般好的宫殿能给她,定是皇帝亲自插手的,叶知愠不信是太后或者贵妃给她安排的。   因着她与那韩崞的事儿,不论如何,她总归是将韩家给得罪了。   殿门一开,叶知愠蓦地被吓了一跳。   只见掌事姑姑与首领太监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跪在地上,高高兴兴齐声给她见礼。   “奴婢(奴才)们见过昭妃娘娘,请娘娘安。”   叶知愠叫众人起身,原本还有一些紧张不适应的她在瞧见领头的姑姑与太监时,心头缓缓舒了口气,竟是她熟悉的芳华与来喜公公。   芳华笑着将叶知愠领进主殿,介绍着:“因着娘娘是妃位,咱们宫里的宫女公公都是按照您的品级分下来的。承蒙陛下信任,叫奴婢做了您宫里的掌事姑姑,另给您配了六名贴身宫女,十二名扫洒跑腿做粗活的小宫女。至于公公那边,您也见过的,打头的是来喜公公,底下另配了十五人,如何都是够娘娘使唤的。”   叶知愠拉过她的手,柔柔一笑:“日后我……日后本宫宫里的大小事,就要多劳烦芳华姑姑与来喜公公操劳了。”   她话落,使了个眼色给秋菊。   秋菊会意,忙给众人分发了十两银子。   众人谢恩,一时间都喜气洋洋的,看样子面上是对她   这个新主子挺满意。   芳华抬了抬眸,见叶知愠欲言又止,问道:“娘娘可是有话要问?”   “不瞒你说,你与来喜公公原都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如今被指到长春宫来,本宫想知道你二人可有不愿?”   这宫里头,乃至天下,都是天子最大,如今二人被指到她这个后妃身边伺候,叶知愠觉得是人便难免有些怨言与落差。   她不想叫二人心中存着怨,反倒误了她宫里的事宜。虽说是熟人,也得丑话说前头。   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跪下表忠心。尤其是来喜,一脸心虚。   他是李怀安的干儿子,不出意外日后会渐渐熬成御前大总管,便是朝臣见了面也要给几分面子。   如今一朝被陛下指到昭妃宫里,来喜心里是有些憋闷。   这宫里的女人,他见多了,承恩盛宠时自是风光无限,身边跟着的姑姑太监也水涨船高,只失宠后,那便是另一番境地。   关乎到他日后,他自是不愿,可来喜也没胆子与陛下分说。   还是他干爹李怀安瞧出他几分心思,在这位昭妃入宫前耳提面命提醒了一番,并狠狠将他骂了一通。   “怎地?你个小兔崽子是要上天,你爷爷我还活得好好的,没死呢,能伺候到陛下七老八十,你倒好,如今便惦记上你干爹的位置了,你现下紧要的是伺候好昭妃娘娘,待娘娘诞下皇子,你何尝不是下一个干爹?”   李怀安一番话将来喜骂醒了,如今又见了叶知愠为人,他再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叶知愠瞧他一眼,她摆摆手叫众人下去,笑着没再说什么。   芳华领了几个大宫女伺候沐浴更衣,叶知愠的头与身上终于轻快了。   直到用过膳食,众人皆退下,一脸幽怨的秋菊才凑到叶知愠身边。   她酸溜溜道:“姑……娘娘您瞧方才,奴婢都插不上手,与那几个宫女比起来,反倒奴婢像个外人了。”   叶知愠捏捏她的脸,好笑道:“看把你酸的,你既不想成为“外人”,赶明儿便与芳华好好学着做事,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本宫身边的大宫女铁定是你,日后我们秋菊还要做掌事姑姑呢。”   秋菊重重点了点头,被激起了斗志。   吃饱喝足,叶知愠下午舒舒服服睡了一通觉。晨起过早,她自个儿觉得今夜也是睡不好的。   果真方用了些吃食,从净房沐浴出来,便听见外头人禀皇帝来了。   见人绕过紫檀雕花镂空的屏风,叶知愠忙上前迎着:“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缙上前两步,坐到榻边。   他蹙眉,招了招手:“过来。”   尽管常有书信往来,两人数月不见,总觉多多少少又有了一些隔阂。   然叶知愠一瞧皇帝那凉飕飕的眼神,顿觉亲切不少。   “又不认识朕了?”   叶知愠上前两步,娇娇笑着:“才不是。是陛下威仪甚重,一时叫我不敢说话呢。”   她没有自称臣妾,余光朝皇帝的神色瞥去,见他舒了舒眉目,她提着的一颗心悄然放下。   赵缙轻嗤一声,这姑娘净是长了张好嘴。   猝不及防间,叶知愠被皇帝拽进怀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淡声道:“安置吧。”   坐在他腿上,明显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长了个个儿的叶知愠红了红脸,她攀上皇帝的肩:“我替陛下更衣。”   这……这也反应太快了些!   想到上回她惨不忍睹的一双腿,叶知愠没由来又是一软。   “大了。”皇帝吻着她的肩头,他忽而朝下捏了捏,在她耳畔低语。   “女官没白往叶家跑一趟。”叶知愠羞的身子都红了,蓦地又听他说了句。   她长睫颤了颤,抬眸望去。男人神色清冷,说话的语调也是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探讨什么家国大事。   叶知愠哼了哼,心头气不过,张嘴贴上他滚动的喉结。   她探出一截粉舌儿,轻轻舔了舔,唤了声陛下,爱娇的很。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赵缙闷哼出声,浑身紧绷。   他一把捞过湿漉漉的叶知愠,托着她紧贴向自己,两相嵌/合,两人惧是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叶知愠哆哆嗦嗦搂着皇帝的脖子,忽而想到什么,她娇喘着气推他:“陛……陛下,明日的落红帕子怎么办……”   “我,我怕疼。”   赵缙攥着叶知愠的腰,哑声道:“你专注些,旁的不用你操心。”   叶知愠被头顶的床帐帘子晃得眼花,她觉得自己就跟河里打挺的鲤鱼儿似的,扑腾来扑腾去,也逃不过那方水面,就跟天生钉在那里一样。   身上的男人蓦地使了个大劲,她攀着他肩头的手朝后一仰,随着她的惊呼,那竟生生滑了出去。   叶知愠傻眼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两条腿被他提起,风卷残枝,大开大合。   叶知愠大脑晕晕乎乎,彻底没了心思想旁的,此刻眼里,心里,只有这个能给她快活,将一切都给她的男人。   她趴在枕面上,迷迷糊糊中察觉到皇帝的手在她微涨的小腹上摸了摸,低沉着嗓音道:“你争气些,给朕生个孩儿。”   睡梦中的叶知愠蹙着眉头,嘀咕着:“公主还是皇子呢?”   “都好。”   这一夜叶知愠睡得并不好,她是被吓醒的,梦里可怕的她竟然生了一窝猪崽子!   都怪皇帝!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今天[爆哭] 第29章   “睡罢, 不用你伺候更衣。”   入了秋的天,天亮得渐渐晚了,赵缙需得整理衣冠去上朝。   他方起身, 姑娘家的手便从温热的被窝里探出来,勾住他的腰身。   赵缙气息一沉, 他回头看去,叶知愠睡眼朦胧的一双眸子竟直勾勾盯着他, 湿漉漉, 水润润的,带着些难以言说的依恋。   这般小女儿的情思,任是哪个男人能狠得下心肠。   “昨夜不是吵着闹着说困?离请安尚早, 如何不睡了?”   叶知愠听了这话, 是真想大逆不道地瞪皇帝一眼。   她都梦见生一窝猪崽子了,还如何睡得着?   不过见皇帝误会自个儿舍不得他走, 叶知愠便顺势从后抱住他的腰,脸颊柔柔贴在他后背上, 软声道:“陛下当真不用我伺候吗?”   “宫里不缺伺候人的宫女太监。”赵缙语气平平。   叶知愠闻言巴不得不伺候他呢, 只因她有事求人, 将皇帝的腰搂抱得更紧。   两只素白的纤纤玉手也顺着他的腰腹从下探去。   蓦地,她的手腕被皇帝扣住了。   赵缙阖上眼,暗暗吐息:“大早上的便勾朕?下头不肿了?”   叶知愠一噎:“……”   她红着脸,是当真觉得将皇帝给看错了。   起初相识时,只觉这人如天上月,高高在天上悬着,清冷出尘,遥不可及,就连她看的话本子, 他都要说句不正经。   可后来呢?自打有了竹楼那一回,她才方觉自己被他给骗了,这皇帝惯会装的!   现如今更是在榻上装都不装,也不知到底是谁不正经。   “肿不肿的,陛下不知吗?”叶知愠小声哼哼着。   赵缙被气笑了:“既如此,睡你的觉,少来勾朕。”   叶知愠偏不,她跪坐起身,复又搂住皇帝的脖子。   她歪了歪脑袋,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口。   外头的李怀安来回踱步,已等了片刻。   他悄声凑到墙根处,终是硬着头皮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叶知愠眼皮一跳,不敢再耽搁时辰。   入宫第一天,皇帝还歇在她这里,她可不想叫满朝文武说自个儿是勾着君王不早朝的红颜祸水。   “陛下,我……”   她的话被皇帝的吻堵了回去。   一通绵长湿漉漉的吻结束后,叶知愠无力靠在   男人怀里,她喘着气,紧着说:“陛下,我,我待会去太后和贵妃处请安,不会被为难吧?”   后宫终归是太后与贵妃姑侄俩一手把持,初来乍到的,能不得罪人,叶知愠还是想彼此相安无事的。   赵缙神色冷下几分:“你机灵些,若实在有事,便叫人给李怀安递信儿。”   得了他这句话,叶知愠心下稍安,莞尔一笑:“我知道了,陛下快些去上朝吧。”   待皇帝一走,她又钻进被窝里小眯了片刻。   叶知愠不敢多睡,秋菊将她叫醒梳洗用膳。   辰时一过,已是收拾妥当。   芳华提点叶知愠:“奴婢与娘娘兜个底,因着陛下尚未立后,宫中每日都是贵妃领着诸位妃子们前往太后娘娘处请安。待从永寿宫出来,众妃再去贵妃宫里说话。”   韩太后喜闹不喜静,除去她身子不适,几乎日日都要叫嫔妃们过去说话问安。   叶知愠咬牙,日日都要起这般早,这日子竟不如当初在成国公府时能睡懒觉舒坦。   她叹口气,强打起精神:“姑姑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姜婕妤在韩贵妃宫里住着,是以每日她都是第一个到的。安嫔依附于韩贵妃,也不敢怠慢,早早便带着季才人来了。   季美人如今父亲被砍头,阖家上下俱被流放岭南,失了母族的她愈发谨小慎微,寡言少语的,从来都安安分分跟在安嫔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叶知愠来的不早也不算晚,她迎面与一笑意盈盈的女子生生碰上了。   对方相貌生的不算多好,可却胜在爱笑,笑起来时一股菩萨相,无端就叫人想亲近几分。   芳华凑到叶知愠身边,低声提醒:“娘娘,这是德妃,她后面跟着的是她宫里住着的马才人。”   叶知愠恍然,女官曾与她说过德妃,她说德妃是宫里的大善人,不争不抢的,待底下的宫女太监们也很和善。在各宫娘娘们眼里,也是个极好的人,谁有难处了,也会搭一把手,替着求一求情。   今日将人对上,她笑着上前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忙回她一礼,扶了扶叶知愠:“使不得。我与妹妹同为妃位,哪能受得了你的礼?况且既入了宫,便都是一家人,妹妹何苦还要与我这般客气?”   叶知愠便越发觉得她亲切和善,当即改了口:“使得的。姐姐比我早入宫,自是受得了我的礼。”   两人正亲昵着说话,淑妃远远瞧见,她扬着下巴走过来,朝两人一人嗤了一声:“矫情做作。”   德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给叶知愠使眼色:“淑妃妹妹。”   叶知愠忙唤了声淑妃娘娘。   淑妃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她睨着目光,打量的眼神落在叶知愠身上。   叶知愠心头没由来一紧,她是听过凶名在外的淑妃的,昔日淑妃还未进宫时,便时常在街上纵马,听说她心情不好了,还会甩鞭子抽人。   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较别的循规蹈矩的贵女,她活得肆意张扬。   淑妃撇撇嘴,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叶知愠鼓鼓的胸前,想到不论吃了多少补物还一马平川的自己,登时黑下脸来。   瞧那白嫩的脖颈,想来那处也白白嫩嫩的,定要比刚出锅蒸笼里的大馒头还要绵软。   淑妃越想心头越痒痒,她抬了抬手,没由来想碰上去捏一捏。   叶知愠睁大眼,下意识身形朝后一仰,德妃适时扶了她一把。   淑妃不会是因她昨夜承宠,生了妒心,嫉恨自己抢了她的风头,要扇她一巴掌吧?   “啧”见叶知愠一脸防备,淑妃顿觉没了意思。   淑妃又嗤一声,高高抬着头进殿了。   真是的,反正皇帝不举,碰不得女人。既如此,让她摸一摸又怎么了?反正也是白白守活寡罢了。   这叶六姑娘真比她还会演,瞧那红润的面色与嘴巴,今早没少涂脂抹粉与吃辣吧,才能有这般效果。   叶知愠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她总觉淑妃方才看她的眼神里透着股意味深长的同情。   德妃忽而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淑妃性子就这般,不是针对妹妹,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叶知愠笑着点头。   众妃都到齐了,打头的韩贵妃却迟迟不至主殿。   只有她宫里的大宫女在旁,扬着下巴道:“贵妃娘娘还在梳妆,只能辛苦各位主子再稍等片刻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叶知愠看去,往日韩贵妃可从未有这般过,这分明是给新册封的昭妃下马威。   她一直拖着,众人便无法前去给太后请安,昭妃是头一回见礼,若误了时辰,太后哪能饶得了她?   便是罚她都有现成的由头。   叶知愠心里也是门清的,只她没料到韩贵妃这般不体面,这才是她入宫的第二日。   又等了一刻钟过去,韩贵妃仍是没有露面。   芳华急得都要嘴角起泡,她与那大宫女说:“时辰不早了,还望芍药姑娘能与贵妃娘娘说一声。”   芍药敷衍道:“瞧姑姑这话说的,主子们忙着,咱们做奴婢的,怎好擅自催促打扰?”   她不耐的态度叫芳华心里呸了口。   昔日她在御前伺候,这芍药姑娘一口一个芳华姑姑叫着,殷勤又讨好,如今见她被陛下调到昭妃娘娘身边,竟就狗眼看人低了。   芍药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叶知愠:“才一会儿子的功夫,娘娘莫非这都等不及,是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吗?”   叶知愠笑了,她冷冷道:“姑娘错了。不是本宫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是娘娘不将太后放在眼里才是。本宫初来乍到,万不敢对太后不敬,贵妃既还忙着,本宫便先行一步了。”   她话落,扯着一脸错愕的芳华与秋菊掉头就走。   韩贵妃既不领她去,她自个去永寿宫请安。她算看出来了,韩贵妃今日就没想放过她。   众妃盯着叶知愠的背影,都惊呆了,还……还能这样?   淑妃双手抱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气到嘴都歪到一边的芍药忙去内室禀,韩贵妃一听,一口血呕在喉咙里。   -   “贵妃领着她们来了?”太后悠哉悠哉斜倚在榻上,抿了口茶。   两个小宫女跪在她跟前轻轻捶着腿,身后亦有两个小宫女在与她捏肩。   王嬷嬷朝太后点了点头,犹豫道:“是,来是来了,就是太后娘娘不知,只有那昭妃一人。”   “哦?是吗?”太后起了兴致:“竟就她一人过来了,也是胆子大。”   她思衬片刻,便琢磨出是怎么回事,没由来在心里将她那糊涂侄女给骂了一通。   这个蠢货,她还好好活着呢,她怎就是忍不住自作主张。   太后使了个眼色过去,王嬷嬷会意。   于是叶知愠被两个宫女拦在了门外,叶知愠也不生气,温温柔柔笑着。   “本宫昨日方承了宠,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知两位姑娘这是何意?”   其中一名宫女冷着张脸道:“宫里头的规矩,昭妃娘娘不懂吗?尤其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最是重礼。”   “宫里头的规矩,本宫自是懂的,这才怕误了请安的时辰,早早来太后跟前问安敬孝,是姑娘觉得本宫来得过早吗?”   宫女被叶知愠说的哑口无言,对方冷冷看过来时,她竟还生了丝畏惧。   “贵妃娘娘。”另一宫女满脸欢喜,蓦地出声。   叶知愠回眸望去,韩贵妃浩浩荡荡领着一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脚步都没停。   只有德妃顿了顿步子,一脸担忧。   叶知愠摇了摇头。   虽说入了秋,可秋老虎的天仍是闷的厉害。高悬的日头照过来,晃得她眼都睁不开。   叶知愠咬牙,复又高声开口:“臣妾叶氏,特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须臾,里头只传来众人一阵一阵的说笑声。   芳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给秋菊使个眼色,红着眼的秋菊刚转了个身,就被两个宫女拦住。   “姑娘好端端地,这是要到哪里去?”   叶知愠站的双腿发软,昨夜她这一双腿就被皇帝提到他肩头折腾   坏了,放下时都哆哆嗦嗦打颤呢,今日倒好,又被这太后一通折磨。   她心口堵着一团郁气,有说不清道不尽的委屈,入宫后的好日子还没见着呢,先是晚上伺候儿子,又白日被当娘的恶婆婆磋磨!   老妖婆,简直跟话本子里云笙的恶婆婆不相上下。   老妖婆。   老巫婆。   老妖精。   叶知愠正气着,老妖婆终于肯传召她了。   “瞧你们这事办的,怎地昭妃在外头站了许久也不提醒哀家一声,快快叫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提前写完早发,等周四不忙了继续更肥章[害羞],大家有时候评论被删,不是我删的,是管理员抽疯[爆哭] 第30章   韩太后一见叶知愠, 便亲亲热热招着人上前,笑道:“哀家上了年纪,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了, 这才一时叫昭妃在外头等了许久。好孩子,你可莫往心里头去啊。”   叶知愠恭恭敬敬垂着眸, 都不知道在心里头翻了多少个白眼。   这老妖婆倒是会说好话做面子功夫,实则没她的示意, 谁敢将自己拦在外头?   她俯了俯身子, 皮笑肉不笑。   “太后娘娘说的是,您是长辈,臣妾自然不敢。”   太后脸上的笑渐渐僵住。   瞧她这话说的, 倒像是她受了委屈而碍于她长辈的身份不得不委屈吞声, 指不定传出去就是她苛待后宫嫔妃。   真真个嘴皮子厉害的,不肯饶人。   “昭妃倒是生了张巧嘴, 怨不得皇帝喜爱你。”太后语气不悦,意有所指。   “那娘娘呢?可还喜欢臣妾?”叶知愠眨了眨眼, 故意恶心韩太后。   她这般“孝顺懂事”, 韩太后若明面上冷眼相待, 反正坏的是她的名声。   韩太后被叶知愠的没脸没皮噎到了,她咬牙切齿,半响道:“昭妃能说能笑的,哀家自然喜欢。”   “昭妃娘娘,您该给太后敬茶了。”   王嬷嬷适时提醒着,给小宫女使了个眼色上茶。   叶知愠跪在蒲扇上,双手捧过茶盏。   “请太后用茶。”   太后没急着去用,反倒笑着与叶知愠勉励几句。别说新册封的妃嫔来给太后请安,就是新进门的儿媳妇给婆婆请安, 对方拉着训教几句也是合情合理的,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叶知愠的两条胳膊抬的泛酸。   这老妖婆,定是在蓄意报复她。   “太后谆谆教导,臣妾铭记于心。茶水快凉了,还请太后快些用吧。”   韩太后瞥眼低眉顺眼的叶知愠,见她再没了方才的爪牙舞爪,心情舒畅不少。   宫里头这些女人,一朝得宠便洋洋得意忘了形,差的就是敲打。   她自认驯服了叶知愠,满意地去端茶水。   快接过时,韩太后手上的力道松去几分。   下一瞬,茶盏前倾,反扣到韩太后膝前,“啪”地一声脆响,瓷片碎裂满地。   滚烫的茶水烫的韩太后哆嗦着嘴皮子,发不出音。   王嬷嬷惊呼出声,接着是殿内众人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一时间永寿宫内的宫女们忙的应接不暇。   韩太后发颤的手指着叶知愠,一脸怒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太后。”叶知愠蓦地开口,转头看向方才递给她茶盏的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双膝跪地,连连求饶道冤枉。   众人盯着叶知愠,一愣一愣的。   “昭妃,蓄意谋害哀家,你可知罪?无故攀扯旁人,又是何意?”韩太后缓过神来,冷声质问。   她扶着王嬷嬷,两条腿颤个不停。   叶知愠跪在那里,她红着眼,一一道来:“臣妾冤枉,实在不知太后娘娘这是何意。分明是这小宫女对您不敬,她明知臣妾要给您敬茶,却偏偏上了盏这般烫的热茶,居心何在?摆明是要谋害太后娘娘,还望太后明察。”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昭妃,若非你将茶水泼在哀家身上,哀家怎会烫伤?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   “这事臣妾更是冤枉,臣妾一直稳当捧着,生怕洒出一星半点对太后不敬,方才也不知怎地……”   叶知愠一脸委屈,太后忽而将她打断,冷笑一声:“怎么?昭妃的意思是哀家没有端稳当,都是哀家的过错,冤了你不成?”   “臣妾万不敢这样想。”   叶知愠低头,她垂着眉眼,悄悄撇了撇嘴巴。   这老妖婆怪会颠倒黑白的,她故意松手想冤自己,怎就不允许她“不小心”没接住?   “你不敢,哀家看你胆子大得很。来人呐,将昭妃给哀家拉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叶知愠慌了一瞬神,不卑不亢道:“臣妾无错,为何要挨太后的罚?太后娘娘就不怕传出个苛待陛下嫔妃的名声吗?”   她捏紧手心,紧张到舔了舔唇瓣。   皇帝怎么还不来救她?   “你少拿皇帝来压哀家,愣着作甚?哀家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动手!”   太后冷冷扫向一众宫女太监,气急道。   “朕看谁敢?”玉帘被挑过,皇帝挺拔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殿内。   他提步上前,淡淡掠过一众人等,众人忙跪下行礼。   “昭妃怎一直跪着?起来罢。”   “太后娘娘对臣妾喊打喊杀的,臣……臣妾不敢。”   叶知愠回眸,掩面低泣。   “朕叫你起身,你起身便是。”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那双腿上,眉头微皱。   他伸出一只手,叶知愠的眼神不停往太后那边看,瞧着怕极了,这才小心翼翼试着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起身时,约莫是跪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叶知愠没站稳,身形晃了一晃,顺势倚靠到皇帝怀里。   赵缙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身。   韩贵妃盯着两人,刺眼极了。   忒是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大庭广众之下便敢这般勾搭皇帝,私下里还不定如何下作呢?   勾栏作派!   她呼吸急促,瞥向一旁睁着眼的淑妃,蓦地不气了。   素日淑妃最是得宠,如今亲眼见二人亲昵,心里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淑妃的的确确是睁着眼,眼神快将皇帝的胳膊给戳出个洞。   这叶六姑娘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上面鼓就罢了,腰身还这般纤细,她也想上去摸两把,真真是便宜了这不举的皇帝。   “皇帝,你这是作甚?当着众人的面,你也太过骄纵了她。”太后捂着自己的胸口,怒声质问。   赵缙轻轻拨过:“昭妃头一回来给母后请安,不知犯了何错,要长跪不起?”   “皇帝问的好,你这位昭妃可是对哀家大不敬。”太后指着王嬷嬷道:“你说。”   王嬷嬷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叶知愠长睫颤了颤,忽而落下泪来。   她伏到皇帝怀里,哽咽道:“陛下,臣妾冤枉。”   “你既说冤枉,便与朕再道一遍。”   叶知愠便从去韩贵妃宫里说起,包括被宫女拦在永寿宫外,接着便是方才敬茶一事。   太后听叶知愠更加“添油加醋”告状诉苦,眼皮子一翻,险些没栽倒在地。   “你放肆。”   “陛下。”叶知愠红着眼圈,巴巴仰头看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皇帝,便是众妃看了都难免心生怜惜。   太后心里   呸了口,妖精狐媚子!   赵缙冷眼看向太后:“朕瞧母后精神头十足,想来被烫的也不要紧,此事便就此作罢,莫要再提。母后也不想在朝臣命妇那里,落个苛待嫔妃的名声吧?”   太后难以置信,她双眼发黑,死死盯着赵缙:“皇帝,你莫要忘了宸妃的前车之鉴。”   她话落,见赵缙骤然沉下一张脸,她心头紧了紧,方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殿内一片哗然,提到皇帝的生母宸妃,众人惧都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叶知愠神色一怔,宸妃是哪位娘娘?   女官包括芳华姑姑都未曾与她提及过。   “不用太后提醒,朕此生都不敢忘。”赵缙轻轻嗤了声。   “还能走吗?”他看向怀里的女人。   叶知愠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不能。”   猝不及防间,身子腾空,她被皇帝拦腰打横抱起。   叶知愠的一双手臂顺势攀上他的肩,搂紧他的脖子。   太后无力跌坐在榻上,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皇帝这个狼崽子,越发脱离韩家的掌控了,这才不过短短三年。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年她的亲子夭折后,她就不该将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狼崽子认作嫡子。   哪怕是惠王呢?   众妃目光落在二人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皆是艳羡。   _   叶知愠被赵缙一路抱回了乾清宫。   宫里小道多,路程也远,她体贴道:“陛下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走。”   赵缙瞥她一眼,托着叶知愠后背的那只手松了松。   叶知愠被吓了一跳,她惊呼出声,又忙紧紧攀在皇帝肩上。   “不是说叫朕放你下来?”赵缙抬了抬眉梢。   叶知愠:“……”   谁家好人在半空中放?   与皇帝相识这般久以来,她约莫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性子,他有时很爱捉弄人,幼稚的很,没半点当皇帝的样子。   叶知愠哼了哼,嗔道:“这般远的路,我心疼陛下吃力,陛下却吓唬我,哪来的道理?”   抱着她的男人蓦地顿住脚步。   叶知愠疑惑,一脸茫然:“陛下怎不走了?”   她又说错话了吗?还是又哪里惹到他了?   赵缙低头,忽而咬住叶知愠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说:“朕的劲头,你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叶知愠瞬间反应过来,她红着脸,头埋进皇帝怀里不出声了,生怕对方今夜要将她彻底折腾过去。   待回到乾清宫,章太医已在内殿候着。   叶知愠:“……”   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其实她也没跪多久,除去刚起身时有些不适,并没有皇帝想的那般娇气。   叶知愠的双膝上跪出了一小片青痕,她皮肤嫩,稍稍用些力,便能留下印子。   赵缙蹙眉,摆手叫章太医退下。   他抬过叶知愠的腿,去撩她裙摆。   “陛,陛下,我还疼着呢,不能做那个。”   叶知愠睁大一双眼,难以置信,皇帝也太过分了叭!!!   “朕给你抹药,你以为朕要做哪个?”赵缙没由来沉下脸。   他再贪她的色,也不会白日宣/淫,这般行径,无异于昏君所为。   叶知愠:“……”   她面上臊得慌,别过脸去。   作者有话说:10点前一定会更的[求你了] 第31章   “芳华姑姑, 太后口中的宸妃到底是哪位娘娘啊?”   回到长春宫,叶知愠百思不得其解,宸妃的前车之鉴又是什么?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皇帝那张淡漠隐忍的俊脸。   做活的芳华手上动作一顿,叶知愠见状, 迟疑问道:“是,是陛下之前盛宠过的娘娘吗?”   宫里头的宸妃, 她的确没大听说过。   可封号为宸, 想来极受皇恩。   芳华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我的好娘娘啊,这话可不兴说。”   思衬片刻, 她小声道了句:“宸妃娘娘是陛下的生母。至于旁的, 奴婢也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叶知愠心里已有了底。   她恍惚发觉,自己对皇帝的了解知之甚少。   芳华不愿再开口, 叶知愠也没想逼她。   夜里用过晚膳, 皇帝再度踏入长春宫。   叶知愠依偎在他怀里, 中裤被男人掀过至膝。   她搂着皇帝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口,嗓音软糯撩人:“托陛下的福,我的膝盖好多了。”   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那双笔直莹白的玉腿上,眸色愈发晦暗。   他掌心抚上去揉了揉,顺着她的腿往上。   叶知愠痒得咯咯笑,嬉笑间两人身子叠在一处,密不可分。   赵缙望着身下水做的人儿,他拨过叶知愠湿漉漉的鬓发, 喘声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朕的?”   “什么?”叶知愠双眸雾蒙蒙的,快活到有些懵。   她舔了舔唇瓣,慢吞吞道:“ 我想喝水。”   下一瞬,皇帝就这般托着她下榻,锦被还裹在叶知愠身上。   “啵~”   她红着脸,两条腿挣扎着要从皇帝身上下来,她趴在他肩头,没脸道:“承蒙陛下厚爱,我,我能自己去倒茶水。”   虽说行房时没有宫女太监敢进来瞧,可这般不雅的姿势,她实在觉得羞人,日后一喝水便能回想到这一幕。   赵缙淡淡瞥眼叶知愠,不紧不慢托着她往上抱了抱,大步走向案边。   “你是舒坦了,朕还没出来。”   白色的黏.稠又被重新堵了回去。   被填满的瞬间,叶知愠小腹不由一吸。   因着此,她这盏茶又生生迟了两刻钟才喝上。   叶知愠长长舒出口气,双手无力地扶在窗棂边上。   若非皇帝伸手捞着她,她身子恐怕早已滑了出去。   赵缙的吻从叶知愠的肩背到脖颈,他呼出的滚烫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哑声道:“当真没什么要问朕的?”   “没,没啊。陛下这是何意?”   明晃晃的月光照过来,羞的叶知愠又扯了扯被褥。   赵缙神情微滞,忽而含住她的耳垂,轻咬一口:“朕的生母。”   皇帝一句话叫叶知愠火热的身子瞬间冷却下来。   “是芳华跟陛下说的吗?”   当然也可能是无意间听到的宫女。   这长春宫里到底还有多少旁人的眼线?   赵缙好气又好笑,在叶知愠腰上捏了捏:“胡思乱想什么?若没朕把关,你这宫里都不定有多少牛鬼蛇神。”   “那陛下的意思是,现下宫中只有你的人?”   叶知愠愣住,倏而松了口气。   最起码皇帝不会害她。   赵缙甩过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你以为朕叫芳华和来喜过来是吃干饭的?”   这姑娘心眼虽多,却蠢笨的很,连人都能认错。   若没他护着,迟早被人连血都吸个干净。   叶知愠抿唇,嗔怪道:“那这般说来,我的一言一行,陛下都知晓了?”   类似被人时时监控的感觉,叫她心里不舒服。   赵缙闻言,扯扯唇角:“你当朕这个皇帝,日日都闲得发慌?”   叶知愠:“……”   皇帝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他的长指缓缓探进去,眯着眸眼问:“既这般好奇,怎地不亲自来问朕?”   叶知愠摇摇头,她回眸望去:“不问了。陛下若想叫我知晓,自会亲自与我说。”   她约莫能猜到是些叫人伤心的不好事,她为何要去揭人的伤疤?   就像叶知愠也不喜旁人问起她早逝的姨娘,是一样的道理。   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嘟囔两声,瞧着是当真不好奇。   赵缙盯着她看了几眼,随后将人重新抱回榻上。   -   次日再去太后与贵妃宫里请安,因着昨儿叶知愠大闹一通,且还有皇帝替她撑腰,姑侄俩明面上都再未为难过她。   皇帝一连在长春宫歇了五夜。   不止后宫,就连前朝都隐隐有了不满。   昭武帝雨露均沾的规矩,在叶知愠进宫后,被打破了。   太后笑   着招叶知愠上前,好似两人从未有过嫌隙般。   她拍拍她的手:“昭妃啊,皇帝宠着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哀家也乐见其成。只你也得清楚,皇帝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你成天这般霸占着他,叫旁人可如何活?”   “单就说这季才人吧,也不知有多久没见过皇帝了。”太后指了指继续道:“哀家记得这季才人与你成国公府叶家也是有些姻亲关系在的,你有个姐姐是不是做了季才人的嫂子?”   叶知愠嘴角抽了抽:“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惦念,家中四姐姐的确是季才人的二嫂。”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她顺着太后的视线看去,季才人红着眼,垂下眸子。   季家被抄家流放,她没了母族,想来在宫里头的日子的确不比以前好过。   叶知愠轻轻叹了口气。   韩太后笑容愈发深:“这便是了,到底与你有些情分。你若懂事些,也得劝着皇帝去别人宫里坐坐,瞧这季才人可怜见的,昭妃心里定也是不忍罢。”   叶知愠抿抿唇,随意敷衍两句过去。   韩贵妃绞着手帕,神色恹恹。她对叶知愠的厌恶已经超过淑妃了,皇帝表哥从未有过接连五日都踏入后宫的,且去的还是同一后妃的宫里。   照这般下去,小狐媚子腹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龙种。   若当真叫她诞下皇子,那还了得?   淑妃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叶知愠身上撇去,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真真是可惜了。   皇帝定是见她生得太美,便是不举,也有诸多手段折磨她,那可怕的心理估计跟没了根的太监一样。   可怜呐!   因着太后一番话,叶知愠一整日都没精打采的。   既入了宫,她自是盼着能得皇帝盛宠。   第三天夜里,她便做好了皇帝会去旁人宫里的心理准备。   叶知愠心头虽隐隐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事避免不了。   可叫她喜的是,皇帝又来了,她没有由头,也不想把人推出去。   就这般糊涂又过了两日,太后蓦地将这事挑上明面,还特拿与她有些渊源的季才人说事。   叶知愠可怜她,同情她,可叫她亲手将皇帝推去别人宫里,她心头闷得喘不上气。   她吩咐秋菊,将新得的两匹缎子给季才人送去。   宫里的人都是踩高捧低的,她隔三差五给她送些东西,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最会看眼色,应当不敢再怠慢她。   夜里皇帝来了,叶知愠打起精神,没有扫兴地提起旁的事。   事后,他搂着她,蓦地出声:“明日你早些睡,不用等朕。”   迷迷糊糊的叶知愠清醒不少,她眨着眼问:“陛下是有事要忙吗?”   赵缙神色微动,别过脸去。   对上这双清润水灵的眸子,他再开不了口,只低头吻上她的唇。   叶知愠唇瓣微张,陷入他给的情欲里,再也无暇想旁的。   翌日太后身子不适,难得没叫众人过去请安,叶知愠也罕见睡了个懒觉。   她用过早膳,才叫底下人过来梳妆。   “凝霜呢?今日怎是你给本宫梳头?”   叶知愠偏头,疑惑盯着身后的凝玉。   凝玉梳头的手艺也好,只自打入宫以来,都是凝霜,她便也用习惯了。   “回娘娘的话,凝霜姐姐病了,是以托奴婢来给您梳头。”凝玉强撑着镇定,仍那发颤的音色叫叶知愠听出了几分异样。   “病了?得的什么病?可还严重?有没有叫人去太医院取过药?若银钱不够,只管来问本宫拿。”   凝玉的头垂得更低。   “娘娘宽心,不是什么大事,染了风寒罢了。”   叶知愠蹙着眉头,她扫过殿内,没见秋菊的身影。   “秋菊去哪儿了?怎大清早的就没见她?莫非今日睡了懒觉,还在房里歇着?”   “秋,秋菊姐姐也病了,许是被过了病气。”凝玉张了张嘴,嘴唇嗫嚅。   叶知愠正色,头一回严厉起来:“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的眼睛说。好端端地,她二人怎一起病了?就这般巧?”   凝玉因叶知愠的疾言厉色撑不住了,“啪嗒”一声,她落下一滴眼泪。   叶知愠拉住她的手,急声问:“她二人到底如何了?不许有事瞒着本宫。”   凝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娘,凝霜姐姐她没了。”   没……没了?   叶知愠扶着桌案的手渐渐攥紧,见凝玉哭成这般,还能是哪般没了?   她神色恍惚,喃喃道:“秋……秋菊呢?”   “在屋里躺着,娘娘还是自个儿去瞧瞧吧。”   叶知愠身形晃了一瞬,都来不及问别的,匆匆朝外赶去。   迎面撞上芳华,芳华见状,朝凝玉叹口气:“你这丫头,嘴上怎就这般把不住门?”   叶知愠眼皮子直跳,到底出了何事,她们竟都费心瞒着她。   秋菊。   她的秋菊一定会没事的。   待寻到屋里,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只见秋菊面色通红地躺在榻上,两个小宫女忙前忙后的用冷水给她擦身。   叶知愠眼前一黑,踉跄几步走到床边,晃着秋菊的身子唤她。   秋菊强撑着眼皮睁开眸子,她苦笑道:“奴婢没事的娘娘,不过是身子不争气病倒了,不打紧的,您快些回去吧。”   “本宫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竟还瞒着?”叶知愠红了眼眶。   “你说,凝霜怎么没的?你又如何病的?”   秋菊哇的一声哭出来,哽咽说着。   “凝霜,凝霜是被韩贵妃叫人打死的,杖毙而亡。”   作者有话说:我这是甜文,请大家不要担心,一切都是感情的自然过渡和升温,愠姐儿和皇帝是双向奔赴[求你了] 第32章   秋菊强撑着发热的身子靠到床头, 一五一十将实情道来。   今日晨起,她与凝霜去后花园里采朝露,不成想竟扰了在此韩贵妃的清净, 对方闭目养神坐在亭子里,头也没抬, 只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边的大宫女芍药便带着人将凝霜拖下去,秋菊瞧见情势不对, 忙赔礼说是长春宫伺候的。   哪料韩贵妃睁开眸子, 指着她二人冷笑:“怎么?她一个小小的贱婢冒犯了本宫,本宫代行六宫之权,还不能处置了?你莫非是在拿着昭妃压本宫?昭妃自个儿管不好宫里的人, 便由本宫替她管。”   秋菊被人压着动弹不得, 眼睁睁瞧见凝霜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打的奄奄一息,而后凝霜的尸体被抛入了枯井。   一路行尸走肉般回了长春宫, 她撑在墙根处,“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宫里头是吃人的地儿, 这是秋菊头一回亲身体会。   方才还活蹦乱跳与她说笑的人, 一眨眼便没了气息。   宫女太监的命不值钱, 上位者抬抬手指的功夫,便是他们的一生。   秋菊被吓坏了,浑身发热不止。   “你糊涂啊傻丫头,这种大事怎能瞒着本宫?”叶知愠又气又心疼,想多数落几分,又怕话说的重了。   秋菊跟着她才入宫没多久,碰上这种事,能不怕吗?   之前主仆二人在府上,日子过得虽清苦些, 但好歹没有要打要杀过的性命之忧。   叶知愠长叹口气,握住秋菊的手:“这件事你不必多想了,先好好吃药,养好身子才是。”   秋菊心一紧,忧心道:“娘……娘娘您去哪儿?韩贵妃势大,宫里又有太后做主,您可……千万不能莽着上啊。”   她就怕自家娘娘冲动,这才想着先瞒着。   “本宫没那么傻,她位分比我高,又处置一个冲撞她的宫女,本宫怕是连她的宫门都进不了,能讨得什么好?”   叶知愠冷嘲,她觉得此事方得先与皇帝说一声,才是稳妥。   不巧的是,御前伺候的人说,今日朝上有御史弹劾地方官受贿一事,皇帝正发着火,怕是无暇见她。   叶知愠又怕这把火烧到她身上来,思忖片刻,便只好暂先按下,待夜里皇帝来长春宫再细细说。   她叫来喜派两个小太监将凝霜的尸体打   捞上来,好生安葬好后,又给她家中去了信,妥善安置了一百两银子。   即便做的再周到,叶知愠心中仍是存着愧疚。   说来到底是她连累了凝霜。   若非她独得盛宠成了韩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韩贵妃也不一定就要活生生将人打死。   她或是在泄愤,也或是在给她个教训。   教训她在太后提点后,仍旧霸着皇帝不放。   这次是凝霜,下次会是秋菊吗?   什么时候又会轮到她身上来?   叶知愠背脊发凉,她终于懂得了后宫女子有娘家撑腰的肆意妄为。可她的娘家靠不住,不拖她后腿便不错了,她在这个宫里唯一能倚靠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只今日之祸,也或多或少是倚靠皇帝招来的。   叶知愠怔怔坐在窗边,出神许久。   半响,她哑着声问芳华:“姑姑你说,这宫里风头无二的女人,当真会遭了旁人记恨吗?”   芳华面色复杂道:“奴婢说句糙话,僧多肉少,放到狼群里也是要争的头破血流的。不争不抢,只会被人连骨头渣都吞吃不剩,只若风头过盛,恐又会招来杀身之祸。娘娘,凡事过犹不及啊。”   她没由来又想到了皇帝的生母宸妃,宸妃之祸,的的确确就是前车之鉴。   昭妃与宸妃一样,母族也是个不顶事的。   叶知愠唇色发白,她听明白了,芳华也在拐着弯劝说她,劝她叫皇帝往别人宫里走走。   芳华心生怜惜,又宽慰道:“娘娘再自个儿想想吧,宫里头的日子还长。”   她没说的是,花无百日红,宫里的花也是一朵接一朵的开。   叶六姑娘才入宫不久,皇帝自是新鲜宠着她,甚至还叫她与来喜到跟前伺候,瞧着已是十分上心。   可帝心难测,指不定日后又是什么光景?   成国公府不中用,她若失宠,便是在韩太后与贵妃底下讨生活。   现下将人得罪狠了,将来日子难熬啊。   芳华实在不忍心,才没忍住多说几句。   叶知愠心烦意乱,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到用晚膳都没什么胃口。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问秋菊:“陛下还没来吗?”   秋菊垂着眸道:“娘娘不是说陛下叫您早些睡,今夜不用等他。”   “不打紧的,索性我也睡不着,再等等吧。”   秋菊又心酸又心疼,她觉得皇帝根本不值得自家娘娘这般等他。   她继续劝说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睡吧。”   叶知愠抬头,蹙眉问:“到底怎么了?你还要瞒本宫多少事?”   秋菊红着眼,她一冲动,脱口而出:“陛下去淑妃宫里了,今夜怕是不会来长春宫。娘娘莫要伤怀,早些歇下吧。”   “不,不伤怀。淑妃本就极得圣心,陛下去她宫里,也是应当的,雨露均沾,本宫知道,懂得的。”叶知愠神色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大口喝粥。   秋菊瞧她说话语无伦次的,不过强撑笑颜罢了,一时心疼的紧。   “娘娘……”   “叫她们都下去吧,本宫先自个睡了。”叶知愠扯着唇角,笑了笑。   秋菊强忍着哽咽退下。   这一夜叶知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躺在空荡荡的榻上,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更是没有皇帝那具滚烫炽热的身子。   现下这个时辰,皇帝与淑妃应当安置了吧,他们在做什么?他与别的妃子也会用那般姿势吗?   越想越憋闷,嫌弃,叶知愠抱着被子直愣愣坐起来。   一滴热泪蓦地从她眼角划过,滴落到被褥上,她双手环着腿,头埋到膝盖上。   骗子,皇帝就是个骗子。   原来他口中的叫她不必等他早点睡,是这个意思,叶知愠不由埋怨他为何不肯与自己说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干等他很好玩吗?   她真真是个傻瓜。   叶知愠几乎到五更天才勉强沉沉阖上眼。   而赵缙踏入淑妃宫里这一举止,叫后宫众人都松了口气。   淑妃都着中衣歇下了,却听太监禀皇帝来了。   她懒得起身,没好气与宫女道:“就说本宫睡了,不便起身迎陛下。”   反正也不过走个流程仪式罢了,再穿衣裳累得慌。   皇帝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应当不会与她多计较。   宫女见怪不怪,从起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一脸平静。   李怀安笑眯眯的,将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沈大将军从边关递回来的信,拿回去给你家娘娘看吧。”   宫女一喜,颠颠回了内殿。   淑妃高兴地下榻,去拆信:“原是我爹给本宫写信了。”   怨不得皇帝今夜来了她宫里,到底要给她爹一个交代,给朝臣做做样子。   李怀安伺候着皇帝在偏殿歇下,却见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倏然问道:“你说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虽未指名道姓,李怀安也知皇帝在说昭妃。   他讪讪道:“这老奴可猜不准,不过约莫是睡了吧。”   赵缙轻笑:“是了。她没心没肺的,能吃能睡,想来早已歇下。”   这话李怀安不敢接,只他觉得昭妃娘娘也是个有心的人,不过是陛下身在其中看不透罢了。   -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芳华与秋菊见叶知愠穿戴整齐,一左一右不由急着问道。   叶知愠脚步顿住,回头笑道:“贵妃无缘无故杖毙了本宫的人,本宫如何也要为凝霜讨个说法。”   秋菊心一紧:“娘娘。”   不是说好先告与皇帝,再做打算吗?   叶知愠一眼将秋菊的心思看穿,微微一笑:“凝霜是长春宫的人,若本宫忍气吞声,日后谁还敢尽心伺候?”   她心里呸了一口,皇帝也根本靠不住,她真是傻了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她的人,自是由她亲自来护。忍气吞声,只会更加任人欺凌。   秋菊见劝不住,又忙跟上去。   来喜吓得一溜烟儿,赶紧去乾清宫找他干爹李怀安,有陛下撑着,昭妃娘娘如何都吃不了亏。   “贵妃娘娘,坏……坏事了。”   芍药慌张闯进殿内,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韩贵妃皱眉,不悦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能出什么大事?”   只要她的国公父亲与太后姑母健在,在她这,就没有什么是大事。   她从小到大唯一碰壁的,便是讨不了皇帝表哥的欢心,做不成他的皇后。   “是,是昭妃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咱们景福宫来了,那架势,真真是来者不善。”芍药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猜测着:“这昭妃莫不是来给昨日那宫女讨公道的吧?”   “一个宫女罢了,她真有这种善心?”韩贵妃不以为意。   她摆摆手:“放她们进来,本宫倒要瞧瞧,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韩贵妃话落,“砰”地一声,叶知愠破门而入。   她冷笑出声:“臣妾耍不出什么花样,倒是想问问贵妃娘娘,任意杖毙臣妾宫里的宫女,居心何在?”   “昭妃,你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宫宫殿便罢了,如今竟还敢质疑本宫?”   韩贵妃气得面色铁青。   “陛下叫本宫代行协理六宫之权,处置一个宫女,何时要与你交代?”   叶知愠上前,步步逼近。   “娘娘是能任意处置宫女,臣妾就是想问娘娘一句,凝霜她到底犯了何错?要将她活生生打死?”   芍药目瞪口呆,插嘴两句:“她扰了娘娘清静,就是死罪。”   叶知愠忽而被气笑了,这真真是连个由头都不找啊。   前来韩贵妃宫里请安的姜婕妤撞上个正着,她阴阳怪气道:“宫女没规矩,贵妃娘娘罚她合情合理,昭妃娘娘也忒小题大做   了吧?不知情的还道您对贵妃娘娘不满,故意撒泼呢。”   叶知愠冷冷睨向她一眼:“本宫与贵妃说话,何时轮得到姜婕妤来插嘴?姜婕妤有规矩,可曾向本宫问过安了?”   姜婕妤:“……”   昭妃真是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韩贵妃瞪眼姜婕妤,这个没用的东西。   叶知愠又笑了笑:“扰了贵妃娘娘清静?敢问凝霜是大吵还是大叫了?好端端采个朝露,如何就扰了娘娘清静?臣妾倒想问问,后花园是娘娘开的还是韩家开的,竟好生霸道。贵妃娘娘可还将陛下放在眼里?莫非这皇宫姓韩不成?”   “你,你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皇宫姓韩?”韩贵妃慌了瞬神,身形朝后一晃。   “既没有,凝霜如何扰了贵妃清静?”叶知愠不依不饶。   韩贵妃哑然。   “本宫处置个宫女罢了,无需向昭妃交代这许多。你再闹下去,本宫照旧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陛下那里你也讨不得好。”   “好啊。”叶知愠勾了勾唇:“那臣妾便等贵妃娘娘叫陛下过来评评理。”   “吵闹成一团,叫朕过来评什么理?”   “陛下万安。”   众人闻言,回头俱都俯身行礼。   “平身吧。”赵缙语气平平,目光落在低眉顺眼,没抬头看他的叶知愠身上。   他抿唇,收回视线。   韩贵妃忆起昨夜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不是长春宫,心底莫名多了些底气,想来皇帝表哥也只是图昭妃一个年轻新鲜,过段日子便抛之脑后了。   她身子软和下来,指着叶知愠:“陛下这便要问问昭妃了,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来臣妾宫里大闹。”   叶知愠扯扯唇角,面上尽是嘲讽。   她别过脸去,实在不想看骗子皇帝一眼。   赵缙见叶知愠一脸倔强不吭声,龙袍下的掌心渐渐攥紧。   一夜不见,她这小气性真是愈发见长,竟都会与他甩脸子了。   那日她被太后刁难,见了他便满是依恋,是诉说不尽的委屈,如今是恨不得当没他这个人。   她既受了委屈,便不会说吗?长嘴是做什么用的?   赵缙阖了阖眼,沉声:“昭妃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愠给秋菊使个眼色。   秋菊刚起个话头,便被赵缙打断:“朕叫昭妃说。”   叶知愠撇撇嘴,三言两语道清。   她闷声闷气的,音调也没了往日的撒娇绵软。   叶知愠心里门清,皇帝昨夜去淑妃宫里,并不是说她早早失了宠,而是帝王平衡前朝与后宫的制衡之术。   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倔强的不肯张口,做不到如往常般好声好气。   应当是膈应与嫌弃的慌吧。   韩贵妃见皇帝冷下一张脸,忙道:“陛下,臣妾……”   “贵妃还有甚好说的?凝霜虽是奴,却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便是有错也罪不至死。朕叫你行六宫之权,不是叫你肆意妄为的。朕看上回韩崞一事,贵妃还是没长了教训。”   韩贵妃双腿发软,心头已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真,她听皇帝继续道:“贵妃若实在管不好后宫,日后便不必再管了。”   姜婕妤不敢去看韩贵妃的脸色,自个儿也没由来揪起了心。   上回皇帝只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分给了淑妃和德妃,今日便生生给剥了。   她与淑妃不对付,若淑妃管着后宫,她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活?   有韩国公和太后撑腰,叶知愠知晓能剥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已是个不错的结果,可凝霜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神色恹恹,敷衍朝皇帝俯身行礼:“臣妾替凝霜谢陛下隆恩,若无要紧事,臣妾便退下了。”   叶知愠转身出了殿门。   刚踏出景福宫的宫门,身后蓦地传来帝王的低沉声。   “站住。朕许你走了?”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略略侧过身子。   “陛下唤臣妾还有事吗?”   一口一个臣妾的,虽说有外人在跟前,赵缙却愣是能察觉出几分不对。   赵缙招招手:“朕哪里招到你了?给朕甩了好大的脸子。”   叶知愠敷衍笑着:“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臣妾哪敢甩您的脸子?不过是担忧陛下朝事繁忙,误了您的正事罢了。”   赵缙半眯着眸子,神色隐隐不悦,他十分不喜叶知愠朝他这般笑。   叶知愠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这回行过礼后,是当真走了。   人人都劝她叫皇帝去旁人宫里,可人家长着腿呢,不用她劝,到头来她竟成了小丑。   赵缙冷冷睨向发愣的李怀安:“回乾清宫。”   李怀安:“……”   好端端地,两位主子到底是怎了?   _   外头的天渐渐黑了,秋菊将灯点上。   她关上窗户,又给叶知愠披了件衣裳,终是没忍住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叶知愠胡乱翻了几页话本子:“没事啊,能吃能喝的,你瞧本宫能有什么事?”   秋菊红着眼:“才不是呢,您今日都少说了许多话。”   叶知愠:“……你这丫头,少成天胡思乱想的,想多了容易老得快。”   她才不会有事呢,她一点事都没有。   她吩咐秋菊道:“你拿着银子去御膳房,再叫他们加两个菜。”   秋菊见叶知愠胃口又好了起来,喜不自胜地应下。   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又闹了一通,沐浴过后,叶知愠便困乏的早早上榻睡了。   迷迷糊糊间,她身后贴过来一具健硕滚烫的身子。   叶知愠的手下意识便摸了上去。   直到身下一凉,她发昏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呸,臭流氓!   她还膈应着他呢,暂不想与他亲近。   睡梦中的叶知愠没分没寸的,反手便将没有任何准备的皇帝推到了榻下。   赵缙脸色沉得如同滴了墨,一字一句唤着叶知愠的名字。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愠怒,叶知愠这回是真清醒了。   她揉了揉雾蒙蒙的睡眼,紧着直起身来。   灯光晃过来,叶知愠侧目瞧去,只见皇帝俊脸上神色狼狈,衣袍下还有那物件直愣愣地鼓了起来。   他相貌生的好,这般模样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被女山匪强迫调戏却誓死不从的良家公子。   叶知愠不由心头痒了痒。   作者有话说:韩贵妃不止这个罚,恶人自会有恶报 第33章   “陛下, 您如何了?”   内室传来的动静将打盹儿的李怀安给惊醒了。   “无事,你们退下。”赵缙紧紧盯着叶知愠,磨了磨牙。   叶知愠脑瓜子转得飞快, 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她……她竟然将堂堂天子从榻上推了下去!   皇帝若当真与她计较,她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蓦地响起, 听得赵缙眉心直跳。   他冷声道:“朕被你从榻上推下来,朕都没哭, 你哭甚?”   叶知愠不说话, 只跪坐在床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半响,她仰面朝赵缙看去, 一双眸子红的惹人怜爱, 抽抽搭搭道:“臣,臣妾梦中失手, 唯恐陛下多心,一怒之下治了臣妾的罪。”   赵缙长身立于窗前, 背对着她。   他被叶知愠这番话气笑了, 攥着的指骨泛白:“怎么?在你心里, 朕不是昏君就是暴君?动不动便要对你喊打喊杀。”   “不敢。陛下在臣妾心里乃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应是……应是不会与臣妾计较吧。”   叶知愠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声嗡嗡着。   夜里的秋风拍打在窗棂上,赵缙气息愈发粗重。   半响,叶知愠见皇帝不语,她小心翼翼道:“陛下若无事,臣妾便歇下了。”   她话落,见皇帝忽而侧过身来,他胸腔剧烈起伏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要喷火,凶狠到似能将她整个人都吞到腹中。   叶知愠手指蜷缩着,没由来舔了舔唇。   她垂着脑袋,忽略掉上方那道炙人灼热的目光,彻彻底底地装傻。   叶知愠不仅是单纯的任性与膈应,更是要叫皇帝知道,她从来都是有小气性的。   若皇帝一来,她   便巴巴凑上去,时日久了,皇帝将来也不会将她多当回事。   怨不得话本子上有句老生常谈的话,说是男人呐,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轻易到手的永远都不珍惜,没到手的永远都是香的。   要紧的是,皇帝昨日才与淑妃欢好过,如今连一日都没隔去,叶知愠才不要与皇帝快活,更不许他上自己的榻。   “好。”赵缙一连说了三句好,咬牙:“好得很。”   皇帝估摸着还从未被人这般下过面子,他许是被气狠了,走路生风,拂袖离去。   叶知愠撇撇嘴巴,一骨碌钻进被窝里,倒头睡了。   -   “陛……陛下,这,这大晚上的,咱们去哪啊?”   李怀安被风吹得一张老脸干巴巴的,他就着冷风,搓搓手问着,只差没与皇帝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皇帝步子迈得大,他这双老腿有些跟不上,只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安嫔宫里离长春宫不远,陛下您看,要不要叫人通传一声?”   瞧陛下这气性,得,铁定是被昭妃娘娘撵出来了,娘娘可真真是第一人。   李怀安不禁啧了一声,佩服的很。   “不去,回乾清宫。就你长了张嘴,李怀安。”赵缙顿住脚步,冷冷朝身后的老奴望去。   李怀安一哆嗦:“……”   看来陛下被气的不轻,都开始殃及他这个无辜老池鱼了!   他不长嘴应该长什么啊?   昭武帝去长春宫而后冷脸离去的事,次日便在后宫传了个遍。   众妃一致猜测,定是昭妃恃宠生娇,因着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耍性子,惹恼了皇帝。   就连宫女太监们私下做活都不禁摇头,觉得昭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有一部分人尚在观望。   叶知愠懒得听那些闲言碎语,每日闭门不出,都在看话本子解闷。   皇帝一连两夜都歇在了自己宫里,不过各宫娘娘们都卯足了劲,不是送这个吃食,便是送那个汤水,一个比一个殷勤,后宫一时间热闹起来。   芳华瞅了眼悠哉悠哉的叶知愠,叹口气急道:“我的好娘娘啊,您与陛下这么着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么奴婢叫来喜请陛下今夜来长春宫用膳。”   两人还算新婚燕尔呢,见了面抱到一处黏糊起来,被窝里滚一滚,什么事都好了。   叶知愠将话本子阖上,她哼了哼:“不许去。”   芳华:“……”   她继续劝说:“那您叫秋菊给陛下送些糕点去,好歹叫陛下知晓,您心里头惦记着他。陛下有了台阶下,自然就来了。”   皇帝两夜自己歇着,两人再这般僵持下去,难保他今夜不踏进别人宫里。   叶知愠别过脸去,嘟了嘟嘴巴。   “腿长在人家身上,本宫又没说不许来。况且整个皇宫都姓赵,若真心想来,早来了。”   芳华一惊:“那夜不是娘娘将陛下撵出去的吗?”   李怀安虽没明说,只那吞吞吐吐的,叫她猜了个大差不差,他另叫她多劝劝娘娘。   “本宫哪敢啊?”叶知愠有些心虚,左右顾盼。   她是在那晚装傻充愣撵了他,可也只是那一夜,后头便不许他自个长腿来吗?   芳华劝说无果,只看出了叶知愠的嘴硬,诸如她看话本子时的速度慢了下来,用膳时也不大开心,再比如一到夜里就寝,她便有意无意竖着耳朵听太监们说陛下又歇在了乾清宫,而后就哼着小曲儿,倒头就睡。   她没了法子,叫李怀安多劝劝皇帝。   李怀安:“……”   他还能见到明日的日头吗?他是有几条老命叫芳华折腾?   -   永寿宫   王嬷嬷服侍太后吃了药,边说边笑道:“长春宫那位也当真是个糊涂性子,这般蠢笨,太后倒也不必忧心了,兴许陛下没几日,便能忘个一干二净。”   太后冷笑:“你啊,才是老糊涂了。昭妃可不蠢笨,聪明着呢。瞧她这么一闹,皇帝心里头恐怕惦记得更加心痒痒,一时半会是忘不了她。”   “这,老奴愚钝,确实没看出其中深意。”王嬷嬷一惊。   “皇帝这分明是与她怄气呢,若真厌了昭妃,何故还要自个儿睡?这都第几日了?”   王嬷嬷忧心忡忡:“两人感情若愈发深厚,昭妃诞下皇子就是迟早的事,娘娘可得早些拿主意啊。”   说起皇子太后便来气,她这个侄女也忒不争气了些。   若非家中只她一个嫡女,倒也不是非她不可。   韩太后思衬起府上递进来的信,说是家中有两个庶出的姑娘,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真到那时候,甭管是嫡女还是庶女,只要有姐儿能入了皇帝的眼,便是大幸。   只这嫡出的侄女到底与她感情深厚些,韩太后终归没忍心弃了她。   她吩咐王嬷嬷道:“你去,打今儿起将昭妃唤到哀家宫里来,就说哀家叫她来说话解闷。”   王嬷嬷不解,却没敢多问。   叶知愠更是不解,彼时她正在叫秋菊去御膳房催菜。   宫里的宫女太监不仅会踩低捧高,还会变脸呢。   前几日的膳食都先紧着长春宫,秋菊去御膳房取菜,那人一个比一个殷勤。   如今见她与皇帝生了嫌隙,又开始依规格先送去韩贵妃宫里了,长春宫指的菜倒是越来越晚。   她还没明晃晃失宠降了位分呢!   就连秋菊都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叶知愠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是拿乔心中也得有个数。   她暗示芳华在李怀安面前多说几句。   更何况太后如今派了人来请她,叶知愠心中忐忑却不得不去,也不知道太后是不是又来找她的麻烦。   哪知太后见了她,笑着拉过她的手,愈发跟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似的。   “好孩子,近来遭了皇帝冷落,你受委屈了。”   叶知愠不紧不慢抽回自己的手,敷衍笑着:“陛下朝事繁忙,臣妾不敢抱怨,心中自是能理解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何时与太后有了这般情分?   太后也不恼她的冷淡,叹口气道:“素日你我多有些误会,哀家年纪大了,昭妃可莫要放在心上。你既入了宫,哀家自是盼着你与皇帝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叶知愠:“……”   这老妖婆到底想说什么?   太后没什么好说的,随意聊了几句,便叫叶知愠去小佛堂里抄经,美名其曰是在增加她的功德。   叶知愠起初还以为太后又在折磨她,没成想那王嬷嬷又是送水又是送糕点的,生怕把她饿着渴着。   待她手腕泛酸离去,太后又赐下她一箩筐好东西。   叶知愠不明所以,心中却起了警惕。   芳华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她想劝叶知愠不要与太后走得过近,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太后传召嫔妃,天经地义,谁又敢堂而皇之不去呢?   -   “她回去了?”   赵缙撂下手中的折子,不经意间问道。   李怀安笑眯眯的:“是,昭妃娘娘已从永寿宫回去了,没缺胳膊没短腿的,陛下就宽心吧。”   赵缙嗤了声,没好气道:“多嘴。朕问你少胳膊少腿的了?朕有问吗?”   李怀安:“……”   还有句话他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片刻终是张了嘴:“老奴也不知太后在想甚,待昭妃娘娘回去后,赐下一堆赏赐。”   “故意恶心朕,还能有甚意思?她与燕青当真是母子俩,行事一般无二。”   赵缙闻言,神色一冷。   李怀安愣住,燕青是韩太后早逝的亲子,当初皇帝还被先皇关在冷宫,不过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尤其是男娃们,总觉自己有些义气,背着家中长辈去冷宫送些吃食。   只久而久之,那些人便在燕青的恐吓之下,与皇帝断了个干净,再不敢亲近。   不过昭妃娘娘从永寿宫出来的神色,小太监来禀,瞧着并不像遭了太后的恐吓威胁,可能还真就是单纯膈应皇帝。   太后失算的是,她约莫低估了昭妃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赵缙没抓住,他阖上眼,细细回忆着近日发生的事,蓦地睁开眸子问道:“她身边的凝霜被韩氏杖杀,为何次日才来禀朕?”   李怀安哑然,他思衬片刻,吞吞吐吐道:“那日,那日陛下在朝上有事,与显郡王和一众大臣在御书房议事,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便没敢来禀,娘娘宫里的人便也回去了,说是怕扰了您要事。”   赵缙蹙眉,沉下声来:“那为何议完事没来禀朕?”   “这,这……”李怀安一时被问得说不出话。   韩贵妃管着后宫,有宫女“冒犯”她,虽说狠毒了些,但她杖毙一个宫女,就连底下的太监们也只会觉得宫女命薄,生了霉运才撞上韩贵妃心情不好时,又有谁会因着个宫女的事而上禀皇帝?   这事自然就被耽搁遗忘了。   “日后长春宫的事,无论大小事宜,皆不许擅作主张。”   赵缙沉沉吐出口气:“好她一个韩氏女,朕前脚宠昭妃,她后脚便杖杀昭妃的贴身宫女。她想作甚?是逼着昭妃不敢与朕亲近吗?”   “你说她与朕使这小性子,莫非就是因了这二事?”   赵缙提到韩贵妃,眸中便生出厌恶之色。   他一脸愠怒,脱口而出要将韩氏女剥了贵妃服制,打入冷宫。   李怀安吓得跪倒在地,扯着皇帝大腿,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就连韩贵妃失了六宫之权,次日朝上都有大臣为其鸣不平呢。   说来说去韩贵妃算不得个什么,若韩国公倒了,她还有什么倚仗?   赵缙怒火未消,只理智渐渐回笼,他沉声与李怀安道:“去传显郡王入宫。”   李怀安哆哆嗦嗦应了声,看来陛下对韩家人的忍耐度愈发低了。   只他不明白的是,陛下如今既已知了昭妃娘娘的委屈,如何还拧着不肯去哄人呢?   渐渐的,他也品出些意味来,帝王要颜面,只等昭妃娘娘那头给台阶下呢。   叶知愠听了只想笑,呸,皇帝倒是想得美。   芳华与秋菊都快要急疯了。   叶知愠淡定瞥二人一眼,反正皇帝还馋着她的身子,她急个什么劲?   一连几日与太后那老巫婆假心假意说笑着,被迫在她的小佛堂抄了几日经,今日终于得空闲了下来。   叶知愠伸伸懒腰,饭后思衬去后花园逛逛。   “娘娘,前头似是淑妃在舞剑,咱们要不要换条小道?”芳华有些犹豫。   淑妃素日在宫中名声便不好,如今自家娘娘一入宫,便抢了她风头无二的宠,这两人撞上,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吧?   叶知愠抿抿唇,按理说她该过去拜见的。   只一想到皇帝与对方夜里的事,她便觉有些别扭。   她正踌躇着,淑妃却眼尖地远远瞧见了她。   对方收回手中的剑,扔给贴身宫女,似是阴阳怪气了一句:“本宫是鬼不成?还是生得太丑?昭妃为何见了本宫便要绕道走?”   叶知愠:“……”   秋菊心头一紧,淑妃真是来者不善。   她捂着胸口,小声呢喃着:“娘娘,要么还是别过去了,远远行个礼走吧,奴婢瞧见淑妃手里的剑还心颤呢。”   芳华:“……秋菊你便宽心吧,淑妃应当还没胆子在宫里持剑伤人。”   叶知愠没来由好笑,带着二人上前见礼。   淑妃淡淡应声,没有韩贵妃的为难,也没有德妃的热心,只瞥她一眼:“你我位分大差不差,日后少这般惺惺作态,不必多此一举。”   话虽难听,却比叶知愠预想的好得太多,她以为淑妃起码会晾她一会儿,再叫她起身。   她莞尔一笑:“淑妃娘娘说的是,只您入宫早,礼不可废。”   淑妃有些不耐烦,又来一个文绉绉的?   她穿了一身练功服,一头墨发也盘得干净利落,身上未着任何首饰,素净极了。   因着舞剑,她额上沁了层细汗,面颊红扑扑的,气血瞧着不是一般的足。   与旁的贵女比起来,她眉眼间还带着丝英气,不过脾气瞧着也不甚好就对了。   叶知愠倏而想起自个儿没走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一时羡慕起淑妃的气血来。   淑妃见叶知愠打量着她,还道对方是在嘲讽她的一马平川,她双手环胸遮掩,面上登时又恼又气。   怎么?有那两个了不起吗?   瞧淑妃这找事的动作,叶知愠睁大眸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淑妃愈发气了,她比韩贵妃还可怕吗?   她可是听说叶知愠擅闯韩贵妃的景福宫,将韩贵妃逼到哑口无言。   淑妃又逼近上前两步,她个头比叶知愠稍稍要高一些,略略垂眸,眼底便映入她那两个又白又软的水蜜桃。   她手心痒的厉害,不管不顾伸手戳了上去。   一下,两下,好软好嫩。   众人皆齐齐愣住了,包括叶知愠这个被吃豆腐的正主。   她傻乎乎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瞧着受了不少的惊吓。   没人阻挠淑妃,她得逞地笑了笑,忽而一整只手都包裹了上去,揉捏两下。   原来大的摸起来,手感这般好吗?哪像她的,想摸都没得摸,硬生生全靠她挤。   叶知愠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惊叫。   她脚踝一崴,同样被吓得不轻的秋菊适时将她扶住,又大着胆子将淑妃挡到身前。   淑妃啧了一声,咕囔两句:“要不要这么小气?”   她朝神色仍旧恍惚的叶知愠看去,认真问道:“你会骑马吗?”   叶知愠下意识摇头:“不会。”   “那过几日去南苑秋猎,我教你骑马吧,怎么样?”   淑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作为回礼,她应该会叫她多摸几回吧?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叶知愠脑子糊成一锅粥,她盯着淑妃的背影,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秋猎?   她又跟她说好什么了?   不许反悔又是什么?   “芳华姑姑,淑妃她……这里没事吧?”秋菊指了指自己脑袋,小声问道。   在宫里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芳华默然了。   叶知愠:“……”   她买话本子时曾在书架上翻到过,那里的话本子不只有男女的,竟还有两个男人的。既如此,是不是还有两个女人的?   叶知愠咬唇,越想越怕。   这淑妃该不会是……   不,不会的,否则她之前怎会颇得圣宠?   难道说她男女都……   叶知愠晃了晃脑袋,将这荒谬的猜测甩出去,她是打定主意,日后要离淑妃远一点。   主仆几个受了惊,再没有赏花的兴致。   叶知愠问起芳华秋猎一事,芳华笑道:“算算日子,今年的秋猎的确也快到了,后宫嫔位以上的娘娘们,约莫都能跟着去南苑。”   她欲言又止,朝叶知愠看去。   叶知愠懂了,如今她与皇帝僵着,带不带她去还是二话呢。   她咬咬唇瓣,皇帝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说不准是真能干出这事来,亦或是利用这事逼自己去求他。   无论是围猎射箭,还是草场纵马,这般风光叶知愠都从未见过,她想去的很。   再说她一个妃位,若单单漏下她没去,外人会怎么想?   叶知愠绞着手帕,左右为难。   就因着他是皇帝,就回回都要她先低头么?   没入宫之前是,入了宫还是。   当晚叶知愠气的饭都吃不下,皇帝没半点君子之风。   赵缙也的确在御书房与李怀安说这事。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昭妃娘娘素来爱凑热闹,若知晓去南苑的名   单上没她,定要来找陛下说理。”   赵缙拧眉,往李怀安身上扔了道奏折。   “你给朕出的什么馊主意?依她那小性子,若知晓单单漏了她,还不定在心里怎么咒骂朕?”   李怀安垂下脑袋,没敢说,昭妃娘娘敢这般肆意,还不是您惯的?不然谁敢在帝王脑袋上拔毛?   他想起芳华的嘱托,又劝说道:“那陛下您不若亲自往长春宫走一趟?娘娘知道能去南苑,定然欢喜的很。”   赵缙磨了磨牙:“她素日不是很会给朕写信吗?她怎么不来问朕?莫非她当真被韩氏那伎俩唬住了?还是着了太后的迷魂汤?朕在她眼里,就这般不值钱?”   李怀安一阵头疼,他低声道:“陛下就没有想过,昭妃娘娘许是您去了淑妃宫里醋了,这才与您怄上气了。”   天可怜见呐,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赶上。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日还要劝着皇帝去哄嫔妃,不止如此,还要帮着嫔妃争宠说好话呢!   赵缙一时哑然,神色怔住。   “你说她醋了?”   李怀安重重点头,管她真醋假醋的,只要皇帝去别人那,后妃们应当都醋。   “陛下您想啊,您一连去了昭妃娘娘那五夜,忽而次日便去了淑妃宫里,昭妃娘娘心里哪能好过?”   赵缙冷笑:“保不准是为了她的荣华富贵,为了她的金银珠宝。”   李怀安:“……”   他听皇帝又道:“若真在意朕,不论因着什么,又如何会不闻不问?”   素日未进宫时,想尽了法子的与他偶遇,千方百计地献殷勤讨好。   如今妃位一到手,摆脱了韩淳,便只当没他这个人。   李怀安见皇帝气性愈发大,忙道:“陛下这便是想岔了,奴婢听芳华说,娘娘对您日思夜想的,饭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又怕您当真冷落生她的气,日日都要偷掉眼泪,可怜得很呐。”   “当真?”赵缙半信半疑。   “自是真的,都是芳华亲口与老奴说的,老奴不敢欺君。”李怀安松了口气。   只他很快便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李怀安听着长春宫里头昭妃娘娘主仆们传出来的嬉笑声,他缩了缩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帝王身上的威压将他压得喘不上气。   赵缙深深吐出口气,凉飕飕问道:“这便是你口中的茶饭不思?哭泣不止?”   李怀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欲哭无泪。   好她一个芳华啊,他俩也算熟识的老人,她竟这般害他!   作者有话说:你就说要老婆还是要面子吧[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叶知愠睡了一觉起来, 还没想好法子,却等来了去南苑随行的名单。   秋菊欢欢喜喜道:“奴婢叫人去收拾东西,娘娘这会子该安心了吧。”   芳华亦是长长舒了口气, 劝说道:“陛下此举,也是在给娘娘台阶下呢, 娘娘听奴婢一句劝,莫再与陛下怄气了。待去了南苑, 您稍稍服个软, 两个人和好如初才是。”   叶知愠撇撇嘴巴,不以为意。   后宫众妃嫔位以上的全部都要跟着去南苑,至于韩太后那里, 不知是她年纪大了不爱挪动, 还是皇帝不想看见她,总之太后留在了宫里。   正五品及以上的大臣和官眷也在帝王随行之列。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待到南苑休整,正是午时。   叶知愠用过午膳, 方方小憩醒来, 秋菊道二太太并四姐姐在外求见。   她又惊又喜, 忙道:“快请进来,另叫人上些茶水。”   入宫多日,乍然见了处的不错的娘家人,叶知愠心中颇觉亲切。   母女俩规规矩矩行礼,举止恭敬,有眼色的宫女紧着上前扶了一把。   叶知愠嗔了二人一眼,微微抱怨:“二伯母与四姐姐是要与本宫生分了吗?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讲究这些虚礼。”   二太太拍了拍叶知愠的手,笑着:“娘娘仁善, 我们却不能失了规矩与体统。托娘娘的福,我们娘俩也是能来南苑见见好风光。”   宫里传话的太监一走,大房与三房夫妻,包括叶老太太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成国公的爵位虽是一品,奈何府上没落已久,又不得帝心,礼部的人便常常不上心。   今年却大不一样了,他们成国公府出了个姑娘进宫做娘娘,作为娘家的国公府若是不被邀请,说出去昭妃也是颜面尽失。   再加之宫里传出昭妃与皇帝貌似生了嫌隙,顺天府不少人家都盯着成国公府看呢,哪知名单上竟只有二房一家。   有心人只要稍稍打听,便知昭妃未出阁时,只与二房一家稍稍亲近些。   众人渐渐品出些意味来,昭妃没失宠不说,皇帝还在隐隐替她撑腰,否则何故只邀与她关系不错的二房?   叶知愠愣了一瞬,回过神来。   她面上不显,嘴角的笑却险些没压住。   皇帝要真真抬举了大房和三房,她跟他没完,缠都要缠死他。   她与二太太道:“也是伯母与四姐姐积的福气。”   昔日在成国公府的日子太难熬,只要有人对她一两分好,叶知愠便要还人家四五分。   二太太有些不敢受这话,转头换了个话题问:“臣妇近来在宫外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娘娘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有劳伯母惦记,不是要紧的大事。”叶知愠微微一笑。   二太太听她这般说,便识趣的没再细问,想来也是如此,否则皇帝又怎会施恩他们二房一家?   寒暄客套过后,双方一时沉寂下来。   四姐姐叶知丹素来话虽不多,私下与她独处时却也偶尔会打趣几句,尽显小女儿家的活泼,今日自打进了内殿,竟是一直沉默寡言。   叶知愠还道她是因自个儿如今的身份不自在,不敢畅言快语,主动拉过她的手问:“四姐姐的婚期,是不是也不远了?”   提到婚事,叶知丹红了红脸:“劳娘娘记挂了,过了年开春便要出嫁。”   叶知愠莞尔一笑,心里思衬着到时叫芳华备上一份礼。   话说开后,两人间的生分和疏离也渐渐消失殆尽,仿若回到了从前嬉闹间。   心急如焚的二太太背过手去,轻轻戳了女儿两下。   叶知丹身子一僵,神色也显出几分异样来。   见女儿迟迟拖拉着不肯张嘴,二太太蹙眉,又往她腰上拧了一把。   叶知丹红着眼,垂下眸去,不敢看叶知愠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叶知愠心头咯噔,仍是笑着问二太太:“二伯母可是有话与本宫说?倒也不必借四姐姐的口,您亲自与本宫说便是。”   二太太面上有瞬尴尬,她心里气女儿这个不争气的,却也不能当面说什么。   话头起到这里,女儿那是没了指望,她只好自己打起精神。   到底有些难以启齿,她踌躇片刻才张了嘴:“你那苦命的二姐姐和侄儿跟着季家一家去了岭南,娘娘原也是知道的,这……”   二太太掩面低泣。   自打女儿被流放,她除了心疼,便是日日以泪洗面。直到六侄女入宫做了娘娘,又颇得圣宠,她的心思便渐渐活络起来。   那都是季家人造的孽,跟她的女儿和外孙又有什么干系?如何便不能重新返京呢?   哪怕不能回娘家再嫁,母子俩赁个小院住着,日子再清贫也比岭南强啊。   叶知愠变了脸色,她听懂了二太太口中未尽的话。   她也心疼二姐姐,可那是朝事,这般无礼的请求,叫她如何向皇帝张口?   况且嫁去季家的媳妇不止二姐姐一人。   叶知愠体谅二太太关心则乱,耐心说了一番。   “此事本宫无能为力,实在是二伯母高看了,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以长春宫的名义,给二姐姐送些东西过去,这般旁人也不敢任意欺压她们母子。”   “敢问伯母,此事是您拿的主意,还是二姐姐信中写   的?”   面色不大好看的二太太拿帕子抹了抹泪:“你二姐姐那性子,娘娘不是不知,素来是报喜不报忧。自个儿都跟着季家人吃苦了,却还要惦记宫中的小姑子季才人。只是我这当娘的,实在不忍心。”   她话罢,蓦地给叶知愠跪下磕头。   “娘娘如今正得圣宠,您只要开个口,陛下那总有法子的。”   叶知愠起身,别过脸去,示意芳华和秋菊将人扶起来。   二太太哽咽着声,一旁的四姐姐叶知丹羞愧自容。   叶知愠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当真开不了这个口。   便是她与皇帝有情分,也不是这般用的,皇帝心里会如何想她?   伴君如伴虎,小打小闹晾晾对方她还敢,涉及到朝堂之事,还是帝王金口玉言下达的圣旨,她赌不起。   “恕本宫实在无法应下,伯母快快起来吧。至于季才人那里,本宫会多多照看的。”   二太太见叶知愠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她掐了把手心,忽而笑道:“臣妇知晓了,这便退下,不敢再打扰娘娘清静。”   她言语间听着冷了许多。   叶知丹无措地唤了声六妹妹,却被母亲二太太拽着行礼离去。   待母女二人出了殿门,叶知愠身心俱疲地坐到榻上。   秋菊一脸愤愤,抱怨脱口而出:“往日还道二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今日这事办的也忒是糊涂,再瞧瞧方才那脸,变得比什么都快。”   她实在为自家娘娘抱冤叫屈。   芳华亦是长叹口气:“娘娘这事算是做对了,总也不能为了旁人,彻底失了与陛下的情分。”   叶知愠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自己清静会。”   可淑妃偏不让她清静,亲自来请她去草场上去纵马,就连马装都依着她的尺寸替她准备好了。   叶知愠敷衍两句身子不适,谁成想淑妃便直接拉着她往外走,有理有据道:“你傻啊,身子不适,便是你坐在那不动弹惹的祸。待我教会你骑马,你就着冷风溜两圈,管你头疼腿疼的,什么毛病都好了。”   强行被拽出去的叶知愠一脸懵:“……”   淑妃仿若不似传闻中说的嚣张跋扈,只也没料到她是这个性子。   两人推推搡搡间去马厩牵马,与迎面而来的皇帝和显郡王碰个正着。   淑妃一愣,撇了撇嘴巴,随意朝皇帝行个礼。   她见身边的叶知愠出神,推了她两下提醒。   叶知愠别过脸去,刻意不去看皇帝那张脸,淡淡道了声陛下万安。   赵缙抿唇,叫二人起身,目光却落在叶知愠身上,停留许久。   一身天青蓝的马装,衬得她身姿愈发姣好,与她穿裙装时,是别样的味道。   大半月不见,赵缙瞧她面色依旧红润,半点没有李怀安口中的形容枯槁,一时间他又气又觉好笑。   他自个儿日日惦记着她,用膳都没滋没味,她这个没良心的心肝儿,反倒吃得好,睡得香。   沉寂的氛围蓦地被显郡王打破。   显郡王给淑妃行过礼后,守礼地朝叶知愠的方向恭声:“臣请昭妃娘娘安。”   叶知愠侧过身来,轻轻点了点头。   “郡王爷不必多礼。”   赵缙脸色一沉,倏然寻了个由头将显郡王支走。   显郡王明显一惊,不是说要跑马?   不过他素来有分寸,颔首离去。   淑妃掩过面上的不耐烦,好声好气提醒:“陛下若无要事,臣妾与昭妃也先退下了。”   赵缙随口问道:“这是要做甚?”   “跑马啊。”淑妃真觉得皇帝眼瞎,这不是废话吗?没瞧见她手里牵了匹马?   她自小随父亲长在边关,很是怀念曾经无忧无虑跑马的日子。   “昭妃也会骑马?”   “她不会,臣妾教她。”淑妃得意地扬扬下巴。   叶知愠配合点了点头。   赵缙的拳头忽而攥紧,他盯着叶知愠,没由来说了句:“朕也会。”   淑妃:“……”能不能说点她们不知道的?   叶知愠装傻充楞,“哦”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赵缙:“……”   淑妃等不及了,与皇帝说过后,叫叶知愠牵着马就走。   _   两匹骏马,一白一黑,扬着前蹄朝猎场深处奔去。   显郡王扯扯缰绳,看向身边神思不属的帝王。   他委婉问道:“陛下近来可是有烦心事?”   “何以见得?”赵缙神色一顿。   显郡王笑而不语,继续猜测着:“是与昭妃娘娘有关吧?近来微臣也听了一些闲话。”   赵缙轻轻将他的话头拨过:“一些闲言碎语罢了,元初不必当真。”   显郡王颔首,维护着帝王的颜面。   随后他像是唠家常一样,与帝王说起他恩爱的父王母妃。   想起幼年往事,显郡王笑了:“昔日父王总是惹母妃生气,母妃一连能冷父王几天,父王没脸没皮,总是缠着母妃,只要他一去,母妃再大的气也消了。”   在显郡王看来,那位昭妃娘娘知书达理的,再说谁敢一直晾着帝王?   定是他这位皇叔自个儿心里头拧巴着。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自然也包括这个忧。   赵缙神色恍了一瞬,他拔箭而出,射中一只林中逃窜的梅花鹿。   半响他道:“元初有心了。”   -   叶知愠被淑妃拉着教了一下午的马术,从未这般活动过筋骨的她,回去时拖着的两条腿酸麻酸麻。   再瞧瞧身边的淑妃,神清气爽。   淑妃瞥她一眼,半嫌弃半笑:“看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真真是弱不禁风,赶明儿便跟我一道练起来吧。”   宫里的日子无聊,除去看话本子,便是舞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贵妃生了副恶毒心肠,淑妃恨不得离她大老远,德妃倒是平易近人,只太过守礼端庄,无趣至极。   至于剩下那几个位分不如她的,见了她便畏畏缩缩,仿佛她能吃人,不提也罢。   新来的这个昭妃,有脾气,却又没那么无趣,淑妃觉得挺对她胃口,可以当个搭子玩,一道打发日子。   要紧的是等混熟了,她定要问问对方的胸是吃什么长大的。   累到现下能吃下一头牛的叶知愠:“……”   她双腿又是一软,不出意外又遭了淑妃两眼嫌弃。   待两人分开后,叶知愠被秋菊扶着进屋。   她甚至连马装都懒得换下,净过手便开始用膳。   吃饱喝足,叶知愠由着宫女伺候沐浴。头发绞干,她舒服地往榻上一趴。   秋菊心疼地替她捏了捏小腿,捏着捏着叶知愠便沉沉睡去。   屋门关上,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隐隐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睡梦中的叶知愠起来倒了盏茶水,她方点亮灯,紧闭的屋门发出晃动般的响声,像是被风吹的。   她还道屋门没关紧,唤了声秋菊。   没人应声,叶知愠轻轻推门而出。   腰身上忽而横过一只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揽过,带到一边墙角处。   夜色中叶知愠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便要叫人,她的唇被重重捂住。   对方身子紧紧贴着她,随后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别喊,是朕。”   作者有话说:谁是小学鸡谈恋爱我不说[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叶知愠早知来人是皇帝了,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除去帝王,谁还敢用?   只是她没料到皇帝这般幼稚, 好好长着两条腿不走正门,反倒折腾她的门窗, 将自己诓骗出来。   “如何不说话?真要跟朕闹下去?”赵缙双臂紧紧环着叶知愠纤细的腰身,他下颌搁在她肩头, 贴着她的脸颊问。   两人靠得太近, 他略略转头,温热的唇便吻上叶知愠的耳垂。   叶知愠耳后有颗小小的红痣,一被皇帝舔到, 身子便敏感得发软, 原想抱怨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成了撒娇。   “臣妾不敢。是陛下要冷落臣妾,不是臣妾与陛下闹。”   “你有甚不敢的?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那夜不是你不肯留朕?大半月都对朕不闻不问的,朕还能冤了你不成?”   怀里搂着温香软玉, 她呼出的气息甜腻温热, 又难得没有挣扎将他推开, 赵缙整个人都是踏实的。   他话虽在质问,语气却平静许多。   蓦地,姑娘家低低的呜咽声响起,断断续续地一抽一抽,没由来叫人心生怜惜。   赵缙将叶知愠的身子掰过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月色下她清凌凌的眸子一片通红,楚楚可怜。他抚上她的眼角,忍住吻上去的yu念,问道:“哭什么?说都不许朕说了?好生霸道的女儿家。”   “我哭陛下是个大坏蛋, 才入宫没几日,就欺负我冷落我许久。我……我不是故意不留陛下的,是我不敢,陛下连着宠了我几日,太后便话里有意无意的打压,另叫我劝说陛下雨露均沾,不要独自霸着您。   我深知本该如此,心中也生了惧意,不敢不听太后的劝告,可,可陛下待我太好,我属实舍不得,终归是我自私张不了口。哪成想就因着我不听话,得罪了韩贵妃,凝霜就这么被我牵累没了。方经历了这事,我哪还敢留陛下在长春宫?只陛下也好狠的心,再也不来看我了。”   叶知愠边哭边喘着气,诉尽了委屈。   虽说她本是嫌弃皇帝与旁人欢好,可这种嫌弃她还不敢说。   帝王宠幸众妃,本就天经地义,他从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这般无礼且不知分寸的由头,不知皇帝心里如何想,叶知愠尚未彻底摸清他的性子,便拿韩贵妃出来说嘴。   这事原也是要有个解决法子的,趁此机会问出来倒也不突兀。   赵缙抬手,拭去叶知愠面颊上滚烫的泪水,哑声道:“凝霜一事上,朕知你受了万般委屈。韩贵妃那里,日后也总会替你讨回公道。”   他语气顿了顿,抿唇又道:“朕只问你一句,你要因着韩氏姑侄,至此将朕推出去吗?”   叶知愠一听韩家姑侄,眼泪生生挤回去,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品出些皇帝与韩家的恩怨。   韩贵妃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呢,现下便这般外戚专权,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得了臣子这般无限放肆。   再想到皇帝方才说的日后替她讨公道,叶知愠眼睛亮了亮,这是要迟早清算韩家的意思吗?   她一头埋在皇帝怀里,声音哽咽,闷闷的:“我不想将陛下推出去,我想与陛下亲近,可凝霜死了,我不敢,我也怕。若哪日陛下喜新厌旧,当真厌烦了我,后宫又是韩太后姑侄俩把持着,陛下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好日子可活?”   “朕自会护着你。”赵缙因叶知愠一番掏心窝的话,心头发热。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喉结微滚:“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知愠不要他这模棱两可的话,坚持问:“若陛下有一日厌了我呢?”   赵缙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脸:“朕厌不了你。”   叶知愠若真将这话完全信了,便是彻彻底底的真傻子。   他现下还对她新鲜热乎着,自是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来哄她。待到昔日没了情分,这话便如同从未说过。   她红着眼,哼了哼:“空口白牙的,陛下少来骗我。”   赵缙失笑,果真还是那个小心思忒多的叶六姑娘。   他思衬片刻,一字一句道:“既如此,朕回头赐你一份空白敕书,你可信朕了?”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难以置信,这可是保命符啊,皇帝竟真的愿意为了安她的心给她?   赵缙淡淡睨她一眼:“你安心服侍朕,整日勿要胡思乱想。”   得了这意外之喜,叶知愠高兴得说不出话。   她紧紧攀着皇帝的脖子,又愿意多给他一些甜头,黏黏糊糊道:“我舍不得陛下,便是太后再威胁,我也舍不得,也不会再怕。我身后没有母族撑腰,亦无父母疼爱,能倚靠的只有陛下一人。若没了陛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前些日子是叶知愠着相了,便是她当真退让几步,韩家姑侄也不会放过她的,总是没有好下场。   现下得了皇帝准话,韩家不久也或许会被清算,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偏要霸着皇帝不放,肆意妄为。   我只有陛下一人。   赵缙神色恍惚,心头蓦地泛了层涟漪。他盯着叶知愠一张一合的小嘴,拖住她的后颈,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叶知愠未尽的话也全被他的吻堵回去。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骤然分开半月有余,如今两张唇贴到一处,吻得难舍难分。   皇帝生得太过高大,叶知愠勾着他的脖子,垫起脚尖仰面,微张着唇瓣迎他。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两人的舌缠在一处,黏腻的水声叫人脸红心跳。   赵缙单手托住叶知愠的臀,将她抱起来亲吻。   他低低喟叹出声,心中畅快极了。   赵缙没由来后悔,近些日子他真是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不论她心如何,到底是离不得他。他年长她八岁,何故与她多计较?   两人搂抱在一起吻着,屋门被推开,不知不觉便滚到了榻上。   待赵缙的手抚到叶知愠腿上时,见她蹙着眉,低低嘤咛出声。   他脸色一变,撩过她的裙摆去看,姑娘家玉一般玲珑剔透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青痕。   “学骑马时磨到的?”   叶知愠轻轻点点头。   赵缙沉声:“淑妃就是个半吊子,教不得你。打明起儿,朕抽空亲自教你。”   叶知愠:“……”   在她眼里,淑妃跑马已经很厉害了。   “陛,陛下,您抱我去哪?”身体骤然腾空,叶知愠吓了一跳,忙又搂上皇帝的脖子。   “行宫里有处温泉池子,你进去泡个把时辰,解解乏,明日身子便舒坦了。”赵缙扯过被褥,将叶知愠裹得严严实实。   叶知愠还没泡过温泉呢,却也知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当即乖乖应了声好。   只她万万没想到,这处温泉竟是露天的。   她一时扭捏着,踌躇没敢下水。   赵缙瞧出她的心思,好笑道:“众人皆知这温泉池子是朕的,没人敢不要命的闯进来,你只管你泡。”   当众暴露于天地间,叶知愠还是没甚安全感。   她提起裙摆,嘟着嘴巴去拽皇帝的衣角,晃着央求:“我怕嘛,陛下替我守着好不好?”   “朕堂堂天子,竟成给你守门的了?”赵缙扯扯唇角。   “那,那谁让是陛下带我来的?有陛下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叶知愠往皇帝怀里靠了靠,随后便听他哼笑一声。   “下去泡吧,朕在上头等你。”   叶知愠莞尔一笑,坏心思地舔了舔他的喉结。   紧接着不等皇帝反应过来,便退下外衫,滑溜溜进了温泉池子里。   赵缙手里只拽到一角裙摆,他略略侧目,瞧见姑娘家那一闪而瞬的纤背,白皙如玉,莹润似雪。   “扑通”一声,她玲珑剔透的身子被水面淹没,四周荡出一圈圈水花,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铺散在她肩头,将腰间系着的那股红色细带也隐隐掩去。   池水摇晃间,姑娘抬手拨了拨发丝,雪白的肩颈若隐若现,她活脱脱就是一只勾人的妖精,专门来勾赵缙的魂。   赵缙眸色暗沉,气息渐渐紊乱。   靠在池壁上叶知愠别提多舒服了,身体仿佛被泡开,气血也活了过来。   当然她也没忽略掉身后那道炙热隐忍   的目光。   叶知愠就是故意勾他的。   晾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况且……况且才吃了没几日,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她也馋了。   她正阖着眼,池面上蓦地晃了晃,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叶知愠揽进怀里。   叶知愠缓缓睁开眸子,故作惊讶,嗔了皇帝一眼:“陛下惯会骗人,不是说好替我守着,怎也下来了?”   “你不知道?少给朕装傻。”赵缙的大掌游走到叶知愠腰窝处,轻捏了两下。   叶知愠眨巴着眼睛,俏皮一笑:“我就是不知呀,陛下~”   赵缙沉着气息,带着怀里人儿,将她翻了个面。   叶知愠被他紧紧箍着,终于有了丝危机感,她缩了缩身子,无处可逃。   皇帝埋首,轻轻啄吻着她的脖颈,咬了一口。   叶知愠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脑海里不由神驰,喃喃自语似的脱口而出:“陛下也这般咬过旁人的吗?”   “嗯?什么?”赵缙喘着气息,动作顿了一瞬。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手心,懊恼咬唇。   她头皮发紧,忙道:“没什么,陛下听错了。”   “朕听见了。”叶知愠的下巴被抬起,她水润润的无措眸子撞进皇帝那双幽深漆黑的凤眼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一会儿,小红包掉落[求你了] 第36章   叶知愠紧紧攀着皇帝的肩背, 别过脸去,没敢再看他的脸色。   “朕说朕听见了,装什么缩头乌龟?”赵缙好笑, 捏了捏她莹润的脸蛋。   叶知愠的指节不自觉蜷缩,低哼出声。   幕天席地的, 头顶高悬的明月皎洁清冷,她没来由觉得羞耻, 咬唇又将声音逼了回去。   “抬起头来, 看着朕。”   赵缙抬手,修长的指抚上她的红唇,不许她回避。   他喜爱她的活泼灵动, 娇媚天真, 喜爱她古灵精怪的小性子,更喜爱她言行举止间的大胆。   “我, 我不敢。方才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陛下紧着忘掉吧, 只当没听见。”   叶知愠小声哼了哼, 一脸心虚。   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也不止淑妃一人承宠,她作何多嘴又问那一句?   “醋了?看着朕的眼睛说。”赵缙面上不动声色,一片沉稳。   叶知愠被迫抬头与他对视,可惜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他半点喜怒。   只她到底聪慧,若对方当真生了怒意,何故还一直住在她里面?   她似豁出去一般,双手环在皇帝劲瘦的腰身上,趴在他怀里,闷闷点头:“是醋了, 我小气又自私,只想霸着陛下不放。您是天下万民的君主,是后宫众妃的夫君,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我知晓我应当贤良大度,应当知足,可……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陛下若觉得我是个妒妇,要厌弃了我,我也无话可说。”   “一直勾着朕不放,叫朕如何厌弃你?”   皇帝意有所指,叶知愠红着脸,仰面看去,只见他素来清冷锋锐的那双凤眸里含着笑意。   浅笑而止。   赵缙心头热乎,低头含住她两片娇艳柔软的红唇。   须臾,他喘着气,拍了拍叶知愠的肩背。   叶知愠回眸望去,嗔了一眼:“陛,陛下好生过分。”   说好带她泡温泉汤池解乏,谁成想更乏了……   “朕有分寸。”   赵缙拨过她湿漉漉的鬓发亲吻,一只大掌从她腰际穿过,揉了揉她的腰窝。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不肯叫他如愿,又像是在无声抗议与赌气。   叶知愠的确生闷气着呢,她倒是被皇帝忽悠着全说了,对方却跟没当回事似的,只字不提。   “朕只咬过一个,偏这一个还不安分,不肯给朕咬。”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暗哑。   他蓦地出声,叶知愠怔了怔,旋即没忍住往皇帝腰上掐了把。   “骗子,陛下惯会骗人。”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想再装什么温良贤淑,控诉道:“陛下就是个妥妥的大骗子,现下骗我,之前也骗我。亏我那夜还傻乎乎熬着困意等您,陛下倒好,早已进了淑妃娘娘宫里温香软玉了。您不说清楚,倒是害我好生一番误会。”   赵缙呼吸一滞,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一对上。   他将叶知愠的脸掰过来,沉沉盯着她看。   “所以你那夜撵朕,不是因着韩氏姑侄,而是朕去了淑妃宫里,你嫌弃朕了?”   叶知愠长睫颤了颤,默然。   她黏黏糊糊往皇帝身上凑了凑,不乐意道:“陛下说话也忒难听,什么叫嫌弃。我就是妒妇行了吧,我就是醋了。我知道您是天子,有三宫六院,我不该对您抱有这般期望,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忍不住想……”   说着说着,叶知愠没由来又想起了那夜的委屈。   她眼眶微微泛红:“那夜陛下不在,我都难受的哭了,几乎是天亮才合上眼,哪知一晨起又得知凝霜没了,接二连三的事压下来,叫我喘不过气。陛下您说,叫我怎么留您?”   “起初朕问你,你如何不说淑妃的事?”赵缙胸口微微起伏,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着。   “陛下宠幸嫔妃,天经地义,我怎么敢问?又如何敢妄想独自霸着您?便是我真这般做了,也是对旁人的不公平。”   叶知愠怕皇帝觉得她无理,反问道:“若我不止陛下一个男人……”   皇帝的大掌蓦地将她的嘴捂住,他变了脸色,愠怒道:“不许胡说。谁敢觊觎你,朕便杀了谁。”   叶知愠忽而笑了:“陛下瞧瞧,我便是随口说说,您都不许。陛下如今可懂我心里的滋味了,便是我醋了,耍耍小性子也不成吗?我是陛下一人的,陛下却不独属我一人,只陛下是天子,我都懂得的。”   她眸色暗了下来,看着他,眼里的光也渐渐没了。   皇帝这张脸当真是生得俊,叶知愠下意识摸了上去。   没出阁前,她本就对自己的婚事不抱期望,那般的父亲与继母,她又是庶女,想来也得不了个好夫家。   是以叶知愠才日夜憋着气,在叶老太太这个祖母跟前尽孝,只盼她替自己寻个好人家。   她不求对方门第有多高,只盼着能堂堂正正做个正头太太,生出来的儿女也能做个嫡出。   便是丈夫要纳妾,她管不着,只要她掌着府中中馈,尽心打理着家事,这日子便差不了。   可一朝叶家要将她纳给韩崞做妾,还是替堂姐补嫁妆的窟窿,叶知愠就是不甘心。在她想着要勾搭上“显郡王”时,也无暇顾及旁的,只盼着能摆脱韩家的牢笼。   谁承想她蠢笨的认错了人,将皇帝给睡了,原也知道天子有后宫佳丽三千,她只要安安分分伺候对方便是。   想旁的或是期待旁的,无异于自寻苦恼。   叶知愠也一直是这般做的,直到那夜听说皇帝进了淑妃宫里,抽疼的酸痛叫她知道,她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她在意,她嫌弃。她或许比她自己想的,要有心一些。   叶知愠叹了口气,莞尔笑着:“陛下叫我说,我便说了。您只当我疯了,随口听听,抛到脑后便是。”   “臣妾知晓该如何守着自己的本分。”她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她抚平皇帝微蹙的眉眼,他定定瞧着她,一双寒潭似的深沉眼眸里无波无澜,久久不语。   半响,叶知愠提醒,主动打破沉默:“时辰不早,今夜便泡到这里吧。陛下要与臣妾一道回去吗?”   松手的瞬间,她的腕子蓦地被皇帝紧紧攥住,力道大的她都有些生疼,她皱眉:“陛下?”   叶知愠被他用力揽到怀里,他死死箍着自己,呼吸都要有些困难。   他低头将她的唇堵住,方才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狂风暴雨翻涌而来,吻得又重又凶,滚烫的气息浓而激/烈,重重席卷而来。   叶知愠清凌凌的眸子水雾氤氲,搂着他脖子的一双手臂渐渐散开,她微喘着气,嗓子里发不出声来。   “你给朕听好了,朕只说一遍。”   赵缙将身下的人儿捞起,一字一句道:“朕也只有过你一个。”   天地间万籁俱寂,皇帝的话在叶知愠耳畔回响,这话蓦地砸在她心头,她睁着双眼,半响都回不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喃喃问道。   “陛,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朕便是什么意思。”赵缙狠着在叶知愠唇上咬了一口。   叶知愠疼的抽气,皇帝真的是   狗吗?为何总是爱咬她?   她仍是有些不信,自言自语:“可陛下……”   赵缙喘着气,将叶知愠的话打断,睨她一眼:“怎么?宫殿那般大,朕就找不出个能睡觉的地儿来?”   他磨了磨牙:“日后少嫌弃朕,也少往朕身上泼脏水。”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似要将叶知愠淹没。   她高兴到失了声,双腿环住皇帝的腰身,一把扑进他怀里,亲昵地蹭了又蹭。   赵缙搂着叶知愠光滑细腻的肩背,怀中踏实了,空了一瞬的心也重新被填满。   方才她说那最后一番话时,神情落寞,面上虽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什么东西他似要抓不住了。   赵缙乱了心神。   她既勾了他,他便不许她退。   叶知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堂,她勾住皇帝的脖子,傻笑似的,偏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两口。   “陛下当真没骗我?”   他是她一个人的,不论以后后宫里又添了多少佳人,至少这一刻,叶知愠心中的疙瘩暂且消了。   赵缙被气笑了,哼道:“朕看你就是欠收拾。”   “是呀是呀,那陛下打算如何收拾我?”叶知愠歪着脑袋,轻轻往他耳畔吹了口气。   赵缙阖了阖眼。   ****************   昏昏沉沉间,叶知愠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隐约知道皇帝将她抱上了马。   久旱逢甘霖,两人抱在一处,秋天的夜已然有些冷了,叶知愠下意识便往体热的皇帝怀里缩。   赵缙将她揽住,温声道:“睡罢。”   她不是母妃那般的软性子,他亦不会是昏聩无情的先帝。   如何会有了太后口中的前车之鉴?   若连宠幸哪个妃子都做不得主,赵缙看他这皇帝不做也罢。   “嗯?陛下在说什么?”   叶知愠小声咕囔两句,隐隐听见皇帝说什么母妃,先帝。她揉了揉眼睛,登时清醒了。   “你听错了,没说甚。”赵缙拍了拍她的背。   叶知愠:“……我真听见了。”   话头落下,她才忆起这话有多耳熟。   “陛下仍不愿说与我听吗?”许是知晓了皇帝的一个大秘密,叶知愠的勇气和胆子又上了一层。   她挺着胸脯道:“若长时间憋在心里,没人倾诉,人会憋坏的,我可舍不得。”   叶知愠凑上前,亲了亲皇帝的下巴,讨巧笑:“若我的三爷憋坏了,陛下可得赔我一个。”   赵缙心神微动,将她整个人紧紧圈住。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第37章   “宸妃娘娘, 定是个极好极温柔的女子吧,陛下如今过得好,娘娘若泉下有知, 也该含笑欣慰了。”   叶知愠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她未曾料到皇帝与他的生母宸妃竟有过一段这样的悲伤过往。   她自小没有姨娘看护, 亲生父亲也不疼爱,幼年在成国公府的日子便很是不好过了, 更不要提遭了先帝厌弃而被打入冷宫的皇帝。   皇宫那地儿, 踩高捧低只会更甚。   “对不起,又叫陛下勾起了伤心事。”   叶知愠嘴唇嗫嚅,双手环住皇帝的腰身, 在他胸口处蹭了蹭。   “无妨, 朕可赔不起你的三爷。”   她抬眸看去,只见皇帝眼中尽是打趣。   “陛下生的这般俊, 保准是像极了宸妃娘娘的样貌。”叶知愠悄悄松了口气,莞尔一笑。   赵缙神色恍了一瞬, 他拨弄着叶知愠的鬓发, 半晌道:“朕的眉眼的确像了母妃, 母妃若尚在人世,定也会喜爱你。”   幼时母妃便曾问过他,可想再要个妹妹。   赵缙那时点了点头,只这一切都被先帝亲手杀死。   叶知愠挑了挑眉,一脸得意:“那是,陛下喜爱我,宸妃娘娘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喜爱我。”   “不知羞。”赵缙好笑,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叶知愠扭着腰肢, 如临大敌:“陛……陛下不会还要来吧?”   “你若想要,朕不介意再来一回。”赵缙没好气,弹了她一脑瓜。   叶知愠:“……”   “母妃是否含笑欣慰朕不知,只知朕如今认贼作母,母妃九泉之下,怕是连朕这个儿子都不想认了。”   赵缙忆起往事,他沉着脸色,蓦地自嘲出声。   叶知愠心头紧了紧,皇帝虽未明说,她也渐渐揣摩出一些眉目,宸妃被诬陷一事,极大可能便是当时还贵为皇后的韩太后派人所为。   而宸妃不仅丢了命,还被先帝亲口下旨剥夺了妃位。如今皇陵不得入,作为亲子的皇帝登基后,更是无法追封其为圣母皇太后,否则便是驳了先帝旨意,乃不忠不孝。   “陛下都是不得已的,宸妃娘娘会懂您的苦衷无奈的。”   瞧着皇帝无波无澜的眸子,叶知愠没由来不是滋味。   她咬着唇,抬在半空的手终是落下,缓缓拍着他的背。   “为人母,她定不会怪罪您的,陛下也莫要太过自责。”   “但愿罢。”赵缙阖上眼。   -   次日晨起,身侧的被窝里凉飕飕的,照旧早没了皇帝的身影。   芳华和秋菊两人笑眯眯凑上前来。   叶知愠不解:“今日有何喜事?瞧把你们俩高兴的。”   “娘娘的嘴也忒严实,您与陛下可是和好了?”芳华笑道。   “你们都知道了?”叶知愠红着脸,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秋菊趴在榻边傻笑:“奴婢早起进来点灯时,与陛下撞了个正着。陛下叫我们动作轻些,莫要将您吵醒。”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一会的功夫,底下人便都知晓了。   伺候的主子得宠,宫女太监们也打心底高兴。   主仆几个正说笑着,有宫女在屋外禀淑妃娘娘过来了。   叶知愠闻言,下意识去扯身上被褥。   她高声嘱咐着:“请淑妃娘娘去堂屋里稍坐片刻,本宫待会儿便到。”   “要那么麻烦做甚?本宫已然进来了。”   叶知愠话音方落,便透过雕花屏风瞧见一道高挑纤长的身影。   “我,我还未梳妆更衣。”怕淑妃不管不顾绕过屏风闯进内室,她急慌慌又补了一句。   从脖颈到肩头往下,叶知愠身上到处是被皇帝吸出来的红痕,她羞于见人,尤其是对着淑妃这个皇帝的嫔妃之一。   如今又知晓对方尚未侍过寝,她一时间更不敢叫她瞧见了,免得叫淑妃以为自己在挑衅,又或是不怀好意的显摆。   “愠姐儿,你也太过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况且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淑妃撇撇嘴,语气不大高兴。不过她到底还是尊重叶知愠的意愿,停下脚步,隔着道屏风,坐在外头榻上等了。   落了话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知愠有的,她还真没有。   叶知愠:“……”   淑妃也太过自来熟了,她们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   不过她的确不大讨厌淑妃。   趁叶知愠梳洗的功夫,淑妃絮絮叨叨地说:“昨日休整好,陛下今儿便要叫年轻公子或是将士们狩猎比试一番了,咱们后妃与官眷们坐在上头等着看,也是无趣,没甚热闹事。你稍稍用些吃食,我再带你寻一块草地,咱们继续跑马去。”   叶知愠不排   斥学骑马,只是倏而记起皇帝昨夜说的,他嫌淑妃是个半吊子,要亲自教她。   她支支吾吾着敷衍两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正为难着,帘子被人挑起,叶知愠听见淑妃唤了声陛下万安。   她整好衣襟,忙去外头行礼,视线先被两个小太监抬着的笼子吸引了过去。   淑妃也不由自主地好奇上前凑着。   李怀安笑眯眯道:“这是陛下昨儿猎的一头梅花鹿,伤口已经包扎好,特意给昭妃娘娘送过来养着解闷的。”   挨了淑妃一记眼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只圣意如此,李怀安也做不得假。   叶知愠:“……”   她尴尬笑了笑,略侧过身,避过了皇帝的目光。   赵缙抿唇,淡淡睨向淑妃:“大清早的,你来找昭妃做甚?”   淑妃大大咧咧回:“教她骑马啊,做事总不能半途而废。”   “你自忙你的去,朕亲自教她便是。”赵缙语气平平。   淑妃瞪大眼,难以置信:“啊?陛下前头不是很忙吗?哪有这空?”   这皇帝近来定是看她不顺眼,她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得来玩得来的人,他都要横插一脚。   淑妃没忍住,嘀咕了两句:“一事不用二主,陛下应当听过的吧,况且臣妾与昭妃都不敢耽误了您的要事。”   “昭妃,你说是也不是?”她将一旁的叶知愠扯到前头。   叶知愠头皮发麻,她被迫顶着两人的视线,恨不得两眼一黑晕过去。   她觉得淑妃说的在理,亦对她有些难言的愧疚,是以不忍拒绝。   看着淑妃亮晶晶的眸子,叶知愠轻轻点了点头,咬唇道:“是,是啊,淑妃娘娘教的挺好的,就不劳烦陛下躬身了。”   她快速抬眸看了眼皇帝,对方凤眸半眯着,沉沉盯着她瞧。   淑妃得意哼了哼:“那臣妾与昭妃去马厩挑马,便不打扰陛下了。”   她挽上叶知愠的胳膊,两人与皇帝擦肩而过。叶知愠微微回眸,腰窝处忽地被人掐了一把。   再看去,那“登徒子”目视前方,面上是若无其事般的寡淡神色。   叶知愠:“……”   _   坦白来讲,淑妃的确是个善于教学的好夫子。   才两日的功夫,叶知愠已然能御马,她扯着缰绳,悠哉悠哉与她并列在草场上慢慢晃悠。   淑妃侧目,扬扬下巴:“早跟你说了,骑马很好学的,况且我给你挑了一匹最温顺的母马,如何都能驾驭得了。”   叶知愠赞同的点点头,笑道:“的确是,改天回宫,我请淑妃姐姐用我宫里的点心。”   “你是真没将我当朋友啊,昨日不都说了,你我名字相称。”淑妃不满,佯怒瞪她。   “我记住了,清姐儿。”叶知愠立马改口。   淑妃的闺名叫沈云清,大她三四岁有余。   “这还差不多,这回便不与你计较了。”淑妃一直偏头盯着叶知愠瞧,蓦地出声来了句:“哎,你说皇帝是不是真喜欢你?”   叶知愠吓得一惊,她心虚道:“陛下对后宫嫔妃们应当都喜欢吧。”   “不一样,不是那种喜欢。”   皇帝不举,去嫔妃们宫里晃一圈,无非是给朝臣后宫做样子罢了,是以才一月也去不了几次。   叶知愠的长春宫却不同,皇帝一连便歇了五夜,淑妃起初以为他仍在做样子,谁承想他又要教骑马,又给送梅花鹿的,分明是话本子里写的春心荡漾。   也是,愠姐儿长这样,身形又前鼓后翘的,她都喜欢,恨不得想摸,更别提皇帝这个假男人了。   便是不能真行那事儿,也能占占便宜啊。   淑妃自认对朋友仗义,她好心提醒着:“哎,皇帝夜里再去你宫里,你机灵着些,少让他挨。实在躲不过,便装病亦或是说月事来了。”   心理扭曲的男人,都不知道手段有多残暴呢。   叶知愠闻言,登时竖起耳朵。   她睁大眼,实在有些听不懂淑妃在说什么。   莫非淑妃没侍过寝,便这般让她避宠?只几日相处下来的功夫,淑妃性子坦荡,有话直说,不像是话里话外暗示她的意思。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莫非你入宫前,女官没跟你说过?”见叶知愠神色懵懵,淑妃蹙眉。   叶知愠咬唇,属实说不出话来,这叫她如何说?   淑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驾着马凑近些,左右瞧见没人,压着声音道:“我早已将你当自己人看,这话今日说了,只我们两人知晓,便咽到肚子里去。”   叶知愠因她这严肃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喘。   她点点头,险些没被淑妃接下来的话吓晕。   “愠姐儿,不瞒你说,皇帝迟迟不与咱们圆房,不为别的,只是因着他不行,是以他每回才要打幌子掩饰自己。如今他见你生得美,许是生出些念头,不能来真的,定是没少折磨你吧,可怜见儿的,真是受苦了。”   叶知愠大脑嗡嗡作响,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骑在马背上的两条腿已然软的不成样子。   她的震惊程度简直比当初得知自己睡错人后还要大。   昨日她没细问皇帝,现下才知淑妃竟是对他这般误会的?   他可太行了些。   “我与你说的掏心窝子的话,你都记住了没?别因着他是皇帝,便傻乎乎地任人欺凌。”   淑妃不禁得意,继续道:“说到底,还是咱们握着他的把柄。”   叶知愠颤了颤唇,发不出音。   淑妃的确对她掏心掏肺,这般涉及到皇帝的“秘事”都愿与她敞开心扉,可她却只能生生瞒着对方,还生出了独霸皇帝的心思。   愧疚如潮汐般将她淹没。   淑妃以为叶知愠被吓到了,她叹了口气,想过去安慰一番。   哪料到身体前倾的功夫,她眼尖的瞧见了叶知愠衣襟口下密密麻麻的青紫红痕,叫人看了不免触目惊心。   “天呐,皇帝他,他他他,他简直就不是人!他竟这般对你!”   淑妃眼前一黑。   叶知愠慌乱的去扯襟口,欲言又止。   两人拉拉扯扯间,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的愠气声。   “沈云清,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走剧情,淑妃有自己cp 第38章   叶知愠与淑妃俱是一惊。   淑妃瞪着皇帝, 恨得牙痒痒。只到底不敢冒犯,气得哼哼两声,将手从叶知愠胸前缩了回来。   “下来。”叶知愠偏头, 皇帝已然走到跟前,双臂敞开。   她回眸看眼淑妃, 神色越发懵了,对方看皇帝的眼神, 就跟看仇人似的。   淑妃没好气道:“陛下可真真是大闲人, 这便腾出空了吗?”   她现在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心中没一丝好感,只有鄙夷。   赵缙撩起眼皮, 冷冷睨向淑妃。   淑妃肩膀一耸, 人也怂了,紧着下马行礼问安。   叶知愠:“……”   赵缙目光又落到叶知愠身上, 复又重复一遍。   叶知愠微微俯身,搭上去一只手。   下一瞬, 天旋地转间身体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搂上皇帝的脖子。   叶知愠红着脸, 咬了咬下唇。   他怎么跟抱小孩子一样?   旁边站着的淑妃默默翻个白眼,在人前倒是装得好,人后却是禽/兽事做尽。   “那……我们先一道回去吧。”   叶知愠抬手,去勾淑妃的袖口。   淑妃摇了摇头,只给叶知愠挤眉弄眼。   叶知愠没由来看懂了什么意思,只这里头却是存了万般误会,她不能说,只好敷衍应了两声。   回去的路上,却又被皇帝盘问一番。   “朕怎么不知, 你何时与淑妃这般要好了?”赵缙好整以暇,捏了捏叶知愠的手。   “淑妃为人大气,人也爽快,我与她很是合得来。”叶知愠莞尔一笑。   “方才她在与你说什么?”   叶知愠脚步一顿,面色复杂。   背地里妄自揣测君上,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淑妃掏心窝才告与她,她如何也不能转头便将她给卖了。   “没什么,都是些跑马的事。”叶知愠敷衍糊弄几句。   赵缙嗤笑一声:“日后少与她私混。”   叶知愠撇撇嘴巴,嗔道:“为何?”   他这皇帝管的也是忒宽。   “你说为何?”赵缙将叶知愠带到墙角处。   他长指挑过她的衣襟口,轻拢慢捻。   赵缙附到她耳畔,慢条斯理道:“这里都是朕的,日后不许叫她碰。”   青天白日的,这还在外头   ,皇帝愈发不正经了。   叶知愠耳根子微红,无言以对。   -   学会跑马后,淑妃经常约着叶知愠一道。   两人形影不离的事,自然传到了韩贵妃一众人等耳里。   姜婕妤问道:“贵妃娘娘,您说淑妃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昭妃抢了她的风头与宠爱,她竟丝毫不恨不怨,反倒上赶着贴着对方,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韩贵妃一阵头疼,也不知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指着淑妃先打头阵,她自己坐山观虎斗。   她看向有脑子的安嫔:“你来说说看,淑妃这是何意?”   安嫔思忖片刻,不紧不慢道:“这……依臣妾看来,昭妃如今正得圣宠,淑妃主动示好,不仅能降低昭妃的警惕心,还能在陛下那里博得个好名声。昭妃再替淑妃美言几句,淑妃一时半会也失不了宠,是以近来陛下也只往淑妃宫里去了一趟。”   姜婕妤眼睛亮了亮,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效仿淑妃?”   韩贵妃冷笑:“好啊,赶明本宫便将你送回去,你拾掇拾掇东西,搬去长春宫住吧,可好?”   “臣,臣妾嘴笨,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娘娘宽恕。”   姜婕妤忙跪地求饶,她咬咬牙,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   来南苑的随行名单上本是没有她的,若非韩贵妃去求太后将自己带上,她至今还在宫里头。   韩贵妃即便失了六宫之权,到底有太后这个姑母做主,她照旧得罪不起她。   姜婕妤再也不敢提昭妃二字。   叶知愠近来日子过得很是快活,虽说有了淑妃这个玩伴,也没忘记叶知丹这个四姐姐。   她叫秋菊去传了几次,想着教她一道学骑马。   秋菊回来耷拉着张脸,神色不悦。   “怎了?四姐姐身子还是不适?”   秋菊呸道:“娘娘就是心善,总惦记着成国公府时那点子情谊。推三阻四的,奴婢瞧四姑娘身子好得很,不过是不想过来见您罢了。”   叶知愠神色恍惚,在她心里叶知丹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要么是二太太因着她不愿向皇帝求情,而怨上了她,是以不许女儿再与她来往。要么是她成了娘娘,叶知丹因身份不同与她生了距离感,再加之上回一事,她自认愧对自己,故而不敢再见。   不论是哪个由头,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们的姐妹情不应嫁人而散。   芳华长叹一口气,宽慰着:“娘娘看开一些吧,些许过段日子,四姑娘便想开了呢。”   叶知愠凝眉:“算了,先用膳吧。”   今年的秋猎算是小规模的,正好撞上重阳登高,没几日帝驾便要返回宫中。   毕竟登高祭祖,总要在宫中开坛上香。   昭武帝回宫后,宴请群臣,席间赐茱萸,饮花酒。   一连几日,皇帝忙得不见人影,淑妃亦是脚不沾地。   她如今与德妃一道商量着宫中宴席一事,又出不得半点差错,日日都累得倒头便睡,今日得闲才抽出空找叶知愠抱怨几句。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说是掌着宫权,不过外人看起来风光罢了,背地里累死累活都是自个儿的。若非不想叫韩贵妃得意,我是真想将这活再重新揽给她,反正她定是乐意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有御前伺候的小太监来禀。   “前头朝臣们的宴席散了,陛下叫娘娘们去奉天殿登高赏菊。两位娘娘换身衣裳,一道过去吧。”   先帝在世时,奉天殿便修缮完毕,算是宫中最高的宫城角楼。站在上头远眺,能将整个顺天府的风光景致一览无遗,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两人眼睛俱是一亮,淑妃忙不迭起身告辞,回宫更衣。   两人一道过去时,韩贵妃等一众人等已然在了,就连许久未露面的韩太后也早早在场。   她睨两人一眼,话里有话笑着:“昭妃与淑妃可真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就连哀家与皇帝都比不上,快落座吧,莫叫众人在等着。入了秋的天,菜也凉得快。”   叶知愠与淑妃对视一眼,都懒得与这位老太后多言,各自落座。   皇帝坐在最上首,挨过来的右下方便是太后。   韩贵妃径自往左侧走,宫女扶着她方要坐下,赵缙淡淡瞥她一眼。   “贵妃与太后姑侄情深,便去挨着太后坐吧。”   当众被皇帝撂了面子,韩贵妃面上的笑渐渐僵住。   自打昭妃入宫,皇帝表哥是对她越来越厌恶了吗?竟厌恶到都不许自己坐在他身边。   太后心中也有气,只当着众妃的面,不愿再与皇帝起口舌之争。   她瞪了韩贵妃一眼:“愣着做甚?坐过来吧。”   韩贵妃白着脸色,不情不愿应了声。   皇帝左手边的位置至此空下,他招了招手,与叶知愠道:“你过来。”   叶知愠看向淑妃,她不愿因着些许小事,又与她生分。   淑妃没好气推了叶知愠一把,她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吗?   虽说起初她的确在意皇帝给的体面,可如今叶知愠是她的人,她又怎会与她计较?   反正下的是韩贵妃的面子,她乐见其成。   叶知愠朝淑妃笑了笑,提着裙摆上前。   赵缙抿唇。   何时淑妃的话比他这个皇帝的话都管用了?他看说与叶知愠的告诫,全被她当成了耳边风。   众人齐全后,开席传菜。   鼓乐响,教坊司的宫娥们拂袖而起。   宫人们在暖房里培育的秋菊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叶知愠在国公府时从未见过这般品种多的秋菊。   □□如金芍药,白菊如玉牡丹,银盘菊,较少见的红菊,因其似贵妃醉酒而命名为醉杨妃,更有紫色花瓣的紫菊紫霞觞。   叶知愠左右瞧着,目光被几株淡绿色的绿菊所吸引。   太后亦是瞧见了,她脸色一沉,问责宫女:“先帝曾三令五申,宫中不准培育绿芙蓉,你们底下的人都是如何办事的?”   众妃心里一咯噔,宫女太监哗啦啦忙跪了一地。   在场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些许先帝后宫宫里的往事,昔日韩太后贵为皇后,最喜能体现其身份贵重的红菊,是以宫中的菊花多以珍品红菊为主。   只宸妃入宫获宠后,先帝为讨其欢心,叫花匠们大片大片种植起了绿菊中的绿芙蓉,至此红菊在宫中渐渐失了色。   皇后的风头也被宸妃压了过去。   直到宸妃与侍卫私通事发,先帝勃然大怒,叫花匠将宫中的绿菊全部拔除殆尽,红菊又渐渐显出色来。   赵缙看向面色难看的韩太后,他扯扯唇角,嗤笑一声:“绿芙蓉是朕叫他们培育的,太后可还有异议?”   他摆摆手,叫众人起身。   太后怒气未消,却渐渐缓过神来。没有皇帝的示意,底下的人如何敢擅自做主培育绿芙蓉?   这个狼子野心的狼崽子,刚登基的前两年,还不显山不露水。现下倒好,锋芒愈发外露,俨然是在步步紧逼。   重新叫花匠培育绿芙蓉,皇帝他想做什么?是告诉世人,他心里还惦记着不检点的生母吗?   培育了绿芙蓉,下一步想做什么?是废了他这个母后皇太后,追封他的生母为圣母皇太后吗?   韩太后气得心头憋闷,若没有她与韩家托举,如何会有皇帝的今日。   她冷笑道:“皇帝是要不忠不孝,违了先帝旨意吗?”   “先帝已逝,他若当真觉得朕不忠不孝,今夜便可掀了棺材板,来寻朕理论对峙。”   赵缙眸色冷冽,嘲道:“不过几株花草而已,有何过错?太后莫不是连花草都要难容?”   太后与皇帝剑拔弩张,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蓦地一瞬,有道身影疾步而至韩太后跟前,谁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响亮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脸上麻辣辣的疼叫太后无比清醒,她难以置信,抬头怒声道:“昭妃,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后知后   觉回过神的众人,亦是睁大眼,惊掉了下巴。   昭妃当真是疯了吧,竟敢当众打太后,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后,本宫打得就是你!”   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叶知愠冷冷朝她看去。   随后她抬手,死死拽住太后的头发,当头又扇了两巴掌。   太后吃痛,瞪大一双浑浊的眼,嘴皮子哆嗦着,放肆二字都说不出口。   韩贵妃率先起身,去拉扯太后,却被叶知愠拽过,反手亦是扇了一巴掌。   这时人群中倏然有人惊呼道:“昭妃娘娘这是被魇住了,怕不是宸妃回魂!”   作者有话说:来啦[求你了] 第39章   一句宸妃回魂, 将众人都吓得不轻。   尤其是心虚做了亏心事的韩太后,然她很快便觉出这都是扯淡,若宸妃真要上门索命, 何故青天白日的挑了个今儿?   她年岁大了,手脚不灵活, 躲不及叶知愠,老脸上又酸又麻的, 也不知挨了她几巴掌。   韩太后气急, 看向身边的宫人,怒声骂道:“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快将这个疯女人从哀家身上拉开。”   宫人们匍匐在地,帝王没吱声, 他们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淑妃见了只觉好笑, 她是半点不信叶知愠被宸妃回魂的。   她当即起身,疾步上前, 喊道:“太后莫急,臣妾这便来救您。”   淑妃嘴上说救, 却不慎又拽了太后一把头发。她撩过裙摆, 长腿一跨, 将脸色铁青的韩贵妃死死压在桌案上。   叶知愠与她目光相对,两人又默契移开,险些没将韩太后扇成猪头。   “天呐,太后,贵妃娘娘……”   安嫔、姜婕妤等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试图上前拉扯淑妃,将韩贵妃解救出来,殊不知淑妃日日练武弄剑, 力气极大,几人都不顶她一个。   好好的宴席成了村头集市,乱作一团,几个女人打闹在一起,你拽我的头发,我掐你的脸,谁也不肯让谁。   宫女太监们失了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够了,都给朕住手。”   皇帝沉声,威压四伏,众人俱都停了手上动作。   太后捶着胸口,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叶知愠目光呆滞,她缓缓转过身去,一把扑到皇帝身前,提着他的两条胳膊左看右看,蓦地泪流满面。   “儿啊,本宫的儿啊。”   赵缙嘴角微抽,深深吸了一口气。   “昭妃,你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太后面色阴沉,怒声呵斥。   叶知愠身形晃了晃,她神色怔怔的,略略侧目,茫然看向鼻青脸肿的韩太后与韩贵妃。   她低头,无措盯着自己的一双手,似是大梦初醒般喃喃问道:“陛……陛下,臣妾这是怎么了?方才我们不是在用膳吗?太后说的话,臣妾怎么都听不明白?”   “天……天呐,太后与贵妃这是怎了?莫不是方才宫中进了贼人?”话落,叶知愠睁大眼,惊呼出声。   韩贵妃披头散发,恨得牙痒痒:“昭妃,本宫与太后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还在装什么?”   “来人啊,昭妃以下犯上,给哀家将她拿下。”太后哆嗦着两条腿,起身指着叶知愠厉声。   除去永寿宫的,宫人们恍若未闻。   叶知愠顿时红着眼,掩面低泣。   她巴巴抬眸朝皇帝看去,哽咽唤了声陛下。   “臣妾知晓太后与贵妃娘娘不喜欢我,只臣妾自认没做错什么,偏偏却要受了这等委屈。太后娘娘若实在看不惯臣妾,臣妾不如寻棵宫里的歪脖子树一头吊死算了,也免得再碍太后的眼。”   “瞧昭妃娘娘这反应,一问三不知的,倒真真像是宸妃回魂。”   “是啊,除去宸妃娘娘,谁还会唤如今的太后为皇后?”   更别提,被宸妃回魂的昭妃,见了皇帝便红着眼喊儿,哭的不能自已。   底下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传到太后耳朵里,她脸色又是一变。   “皇帝,你说这事该如何办?天下众人的眼可都看着呢,你莫要因着宠爱昭妃而晕了头。”   太后眯着眼:“还是说,你也信了是宸妃回来了?容哀家提醒你一句,便当真是宸妃,她冒犯哀家,亦是大不敬之罪。”   赵缙神色不耐,他冷声道:“太后说的是,即便昭妃不知情,也是该罚。朕这便将人带回乾清宫问罪处置,亲自给太后与朝臣一个交代。”   “既要罚,皇帝也不必背着众人的面,在这里罚便是,哀家没降她位分打入冷宫,已是开恩。”   太后对皇帝不清不楚的态度很是不满,什么叫昭妃不知情?这便是配合她装傻充愣了?   “朕说会罚她,自会罚她,太后适可而止。”   赵缙冷冷睨太后一眼,随后叫众人管住各自嘴巴散去。   待一路回去乾清宫,内室的门被关紧后,憋笑许久的叶知愠蹦着扑向皇帝。   赵缙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抱了个满怀。   他托着叶知愠,将她翻个面,抵在门板上。   叶知愠双臂被迫撑在墙角,不明所以。她回眸望去,一脸茫然:“陛下?”   “啪”地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地两巴掌。   叶知愠浑圆的臀肉都在发颤,她难以置信,瞪向皇帝:“陛下您,您竟然打我屁股!您怎么能打我那里呢?况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朕打的便是你,真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缙冷哼一声。   竟连母妃回魂附体,这种鬼精灵的法子都想得出。   叶知愠委屈地嘟着嘴巴:“那我还不是为了给陛下与宸妃娘娘出口气,当然,顺便也替我自个儿出口气。”   那老妖婆开口说话,真是句句难听,叫她实在忍不了,也不想忍。   “你就没想过太后罚你?”   “想过啊,但我相信陛下自会护着我的。”叶知愠哼哼唧唧,她搂着赵缙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口。   “况且陛下敢摸着自己的心说,方才见我扇太后姑侄巴掌,心里不痛快吗?”   她眉梢上挑,得意洋洋去勾皇帝的衣带。   赵缙单手托着她,往上抱了抱。   他捏了捏叶知愠的耳垂,哑然,随后轻咬一口,低笑:“朕痛快极了。”   赵缙是天子,又是个男人,便是气极恨极也不能,亦不能做出亲自动手的事来。   “那陛下现在还要罚我吗?”叶知愠莞尔一笑。   “罚。”她微微张着唇,啊了一声。   赵缙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上去。   叶知愠靠着门板,被皇帝吻的身体渐渐绵软无力,又被赵缙一把捞了上来。   踮着脚尖费力,她抬了抬双腿,勾住他的腰身。   赵缙喉结滚动,退出来后轻啄着叶知愠红肿的唇角。   她的唇脂晕染花了,长指拨过两人唇间的银丝,他哑着嗓音道:“唤朕儿子,亏你叫得出来。”   叶知愠微微喘着气,红着脸反驳:“那,那我不是为了更真一些,叫太后相信吗?”   “是么?朕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赵缙挑眉,没好气看了叶知愠一眼。   叶知愠莫名心虚,气鼓鼓别过脸去。   “才没有,陛下少冤枉人。”   罪过罪过,天上善良如花一般好看的宸妃娘娘可莫要恼了她,她也是不得   已而为之,才冒犯了娘娘。   赵缙无奈,长长喟叹一声:“日后莫要如今日这般鲁莽,顾好自己才是紧要。若朕不在,谁又能护着你?”   “我又不傻,都知道的。只是陛下待我好,我便心疼陛下,想替陛下出口恶气。”   叶知愠埋在皇帝胸口处,她抬着玉指,轻轻点了点。   “若陛下有一日不护着我了,说明厌了我,那我也不理陛下了。”   赵缙低头,定定望着叶知愠,半晌才道:“你个冤家。”   话落,他的唇被叶知愠堵上。   皇帝这张嘴里就是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噎都要噎死人,还是更好亲一些。   两人几日未曾亲近,吻上去便一触即发,叶知愠的小衣带子散了,她边喘着气边去推皇帝。   “陛,陛下,去榻上吧。”   “喜欢朕抱着你来?”赵缙扯过碍事的衣衫,如她所愿。   知道皇帝故意使坏,叶知愠气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明明几步地儿的距离,偏被他走出一条小道来。   _   “愠姐儿。”   “嗯?”   叶知愠正趴在桌案边看话本子,听见淑妃唤她,抬了抬头。   “怎么了?清姐儿你是不是觉得无聊?要么你先回去吧?”   那事过后,皇帝对外罚了她禁闭,太后与韩贵妃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淑妃歪着脑袋朝叶知愠看去,只觉她哪哪都生得好,可爱的紧。   见她沉迷话本子,她哼了哼,没好气道:“兄妹的爱情有那么好看吗?瞧把你入迷的,那眼就没阖上过。我都后悔了,早知就不借给你看了。”   窗户半敞着,秋风袭卷而入,书皮蓦地被合上,上头赫然印着《藏妹》二字。   “哎呀,别嘛,我早说将我收藏的《掌中娇鸾》借给你看,是你不要的。真的很好看,要不你再瞧瞧?”   叶知愠生怕淑妃将话本子给抽走,登时将书背到身后去。   淑妃:“……”   她撇撇唇角,不屑一顾:“这种强夺女主人公的男主人公,我最讨厌了,才不要看,女主人公就该狠狠踹了他才是,带着他的娃改嫁旁人,最好气死他,一病不起。”   叶知愠:“……”   “行吧,你既不想看,我也不勉强你了。”   “愠姐儿,你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前头怎么那般鼓?”   叶知愠正喝着茶水,蓦地听见淑妃来了一句,一口茶险些被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淑妃拍着她的背,佯装淡定。   “瞧你,我又没问什么,至于这么大反应?”   这话淑妃早想问了,只碍于两人越发熟识,她竟不好意思开口了。   今日一想再想,才张了嘴。   叶知愠红着脸:“能吃什么,就随便吃啊。”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她捂着眼睛,悄悄朝淑妃前头瞄了两眼,不吭声了。   淑妃见状,气的来挠叶知愠痒痒。   两人正闹着,秋菊来禀:“娘娘,季才人过来了。”   “又来了?她近来往你宫里走的真勤。”淑妃意有所指。   叶知愠笑了笑:“我不过因着已经出嫁二姐姐的情分,对她多有几分照料,她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常来我宫里说话。”   “既有客到了,我便不多留。”淑妃起身,感慨一句:“她也是个不容易的。”   她踏出殿门时,与季才人擦肩而过。   季才人朝她微微点头,进屋给叶知愠行礼。   “你我也算有缘,年岁又比我大,早说了叫你不必这般客气。”   季才人抿唇一笑:“娘娘待我好,我却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脸,不知礼数。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娘娘尝尝味道如何?”   秋菊接过,叶知愠闻了闻,夸赞道:“你手真巧,这糕点闻着就香。”   “娘娘喜欢便好,能得您夸赞,是臣妾之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也融洽,只到底瞧着生疏客套许多。   不过一来一回的,季才人在宫里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不少。   天越发冷了,叶知愠几日后晨起时,蓦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秋菊红着眼凑上前,摸了摸叶知愠的额头,烫得吓人。   长春宫的宫人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0章   叶知愠病倒的消息, 在后宫里传了个遍。   章太医来把脉瞧过,只说是天愈发冷寒气入体,并无大碍, 熬几副药调理身子便可。   赵缙方下朝便赶来了长春宫。   叶知愠一瞧见他,就忍不住委屈的扁嘴巴。   “陛下, 我好难受,要抱抱。”   “朕身上冷, 先暖一阵再抱你。”   赵缙脱下外袍, 搓了搓手。   宫女太监们都有眼力劲地退下 ,秋菊领着小宫女去熬药了,殿内一时间就剩两人。   待身上寒气褪去, 赵缙坐到榻边, 连被褥带人一齐将叶知愠捞到怀里。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 到鼻尖,脸蛋轻轻蹭了蹭, 还是烧得厉害。   “日后不准再睡懒觉了, 跟朕一道早起锻炼身子。”赵缙蹙眉:“太瘦了, 身上也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怨不得被风一吹便发热。”   “我不要。陛下若叫我早起,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叶知愠闻言,气得捶了捶皇帝的胸口。   奈何力气太小,就跟挠痒痒似的。   她红着眼,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况且我都这样了,陛下好狠的心,不说哄哄我, 反倒一通说教。”   “什么杀不杀的,嘴上总是胡言。”赵缙被气笑了:“朕说教你,还不是为了你的身子好?”   叶知愠没由来想到夜间房事上时,皇帝总是不餍足的喘着气,提起她的两条腿意有所指。   “怎就这般没劲,这便不行了。”   她哼哼唧唧,一脸幽怨瞪着皇帝,呸了一口:“为了我的身子好?陛下怕不是为了自己吧?好叫我能多承受您一些。”   赵缙神色微动,他喘着粗气,朝叶知愠臀上拍了两巴掌,咬牙:“没良心的小混蛋。在你心里,朕便只顾着自个儿是吧?”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不气陛下了。”   叶知愠搂住皇帝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口,丁香软舌亦缓缓探了进去。   她轻轻舔着,含糊不清道:“陛下不生气了吧。”   “知道朕现下不能拿你怎样,就肆意勾朕是吧?”   赵缙重重在叶知愠腰上揉了两把,嗓音低沉暗哑,掌心始终没再动一步。   叶知愠这场风寒,拖拖拉拉个几日都没好全。   淑妃往长春宫跑得最勤,季才人也常过来看望她,就连韩贵妃,为了做场面活,也叫人送了些礼。   德妃更是一脸担忧的上门探望,她怜惜道:“好妹妹,你受苦了。”   “不要紧的,德妃姐姐也要多注意自个儿身子才是,莫要叫我给你过了病气。”叶知愠靠在床头,摇头笑了笑。   “我皮糙肉厚的,不打紧。”德妃摆摆手。   叶知愠抬眸看去,两人相对一笑。   _   北风刮得呼呼作响,暮色将天席卷,皇宫里的宫门也道道都落了锁。   宫中小道里蓦地现出一道纤细瘦弱的背影,窸窸窣窣地穿过花丛,只留一道鬼魅的黑影。   不仔细看,再揉揉眼,还道是自己眼花撞了鬼,而后那身影窜进韩贵妃的景福宫后,忽而便消失不见踪迹。   “娘娘,她来了。”   芍药扯过身边的人,跪地俯首。   “行了,虚礼便免了,给她搬张椅子坐。”   韩贵妃蹙眉,一脸不耐。   “多……多谢贵妃娘娘。”   黑色的面纱被摘下,露出季才人那张唯唯诺诺的脸。   “本宫问你,长春宫那到底怎么回事?都几日了,如何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听到叶知愠病倒的那刻,韩贵妃的心都险些激动到从嗓子眼里   飞出来。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贱人,勾得陛下对她愈发宠着纵着,就连那般冒犯太后与她,陛下都轻拿轻放。   说是罚她了,只关禁闭算是什么罚?敷衍糊弄谁呢?   再这般下去,待她诞下皇子,韩贵妃只怕陛下连皇后之位都能捧到她跟前。   韩贵妃等不及了,她知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候,哪怕等那狐媚子有了身孕再悄悄做掉也不迟,可她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等。   夜里睡下,每日都是噩梦缠身,头疼的毛病也一日比一日严重。   她知道,她得了心病。   叶知愠不除,她心难安,日日都在她心头梗着,是她喉咙里拔不掉的刺。   季才人垂眸低语:“臣妾怕太医察觉出来,下的量少,见效慢,是以估摸着昭妃再过段日子便重病不起了,那时太医来瞧,也是回天乏力。”   “当真?”韩贵妃舒了口气。   “臣妾自是不敢欺骗贵妃娘娘。”   韩贵妃嗤了一声,仍是有些不悦:“季才人,你也有些太过自作主张了。本宫给你的药,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出来,只能诊断出是普通的发热风寒,你下一剂猛药也没甚。”   “臣妾不敢做娘娘的主,只是昭妃若走得过急,唯恐陛下起了疑心,不若循序渐近更稳妥一些。”   “不料你还有这等细腻心思。”韩贵妃满意了,她点头示意芍药,将今日的解药给季才人。   季才人面上一喜,韩贵妃当即给她泼了盆冷水。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这解药只是一半。待事成,本宫自会派人将剩下的一半给你送去。”韩贵妃顿了顿,继续道:“岭南那里你的娘家,本宫也会派人照应的。若有好的时机,更会叫父亲想法子周旋,将你父兄他们接回来,也好一家团聚……”   “孽女,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快给我闭嘴!”   她话还未落下,蓦地被一道熟悉的暴怒声打断。   内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塌陷,韩贵妃愕然抬头看着门外的一张张脸,双腿瞬间软了下去。   “父……父亲……”   “陛,陛下……”   她颤着发白的嘴皮子,难以置信到嗓子眼失了声。   他们怎会在此?后头还另跟着三位大臣。   韩贵妃跌坐在地,眼底扫过一抹女子家的裙摆,她抖着手指,目光寸寸往上,赫然是叫她恨极的那张明艳娇媚的容颜。   “你没病?”   叶知愠莞尔一笑:“贵妃娘娘看起来倒很是意外,我现下该在榻上一病不起吗?”   韩贵妃忽而喘着大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身指着季才人怒骂道:“是你背叛了本宫?你不想活命了吗?”   事已至此,事情渐渐清晰明了起来。   她指使季才人毒害叶知愠一事已然暴露,巨大的恐慌过后,韩贵妃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是毒害她了,可她不是没死吗?   再说有韩家与父亲在,陛下再生怒也顶多降她的位分,她的日子还能照过。   “韩氏,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竟还有脸威胁她?”   赵缙提步上前,漆黑的眸中满是厌恶。   “韩氏韩氏,哈哈哈哈……”韩贵妃跌坐在地,疯了般仰头大笑。   她愤愤瞪着叶知愠,随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恨声喃喃自语:“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都是陛下逼我的吗?若非你是非不分地宠幸她纵着她,我又何至于此?我是一等一的贵女啊,又怎甘心输给她这个破落户庶女?陛下为何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赵缙将叶知愠护在身后,他半句都不耐与韩贵妃多言,只冷冷看向满头冒着冷汗的韩国公,嘲道:“韩氏女蓄意谋害嫔妃,不知国公可知内情?韩家是要造反吗?”   皇帝一番质问叫韩国公又是一惊,他当即颤颤巍巍跪到地上。   他没再给韩贵妃这个蠢货女儿半点眼色,一字一句道:“微臣教女无方,是微臣之过。然她种种举止,臣与韩家皆不知情啊。臣以韩家先祖起誓,韩家忠君为民,绝无不二之心,更不敢叫她戕害嫔妃,还望陛下明鉴啊!”   “韩国公,莫说你向韩家先祖起誓,便是向先帝起誓,这般无厘头的话,朕也不信。韩氏女这事,你待如何?”   赵缙又看向三位大臣,问道:“三位爱卿又以为如何?”   御史张大人方要开口,便被泪流满面的韩国公抢先。   他神色悲戚,颤声道:“贵妃做出这等事来,不配再为韩家女,臣无地自容,是以恳请陛下叫臣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心肠狠辣,犯下大错,死罪难逃,只到底父女一场,臣只求陛下给她留个体面。韩家无辜受累,陛下明鉴啊!”   韩国公声音高亢有力,掷地有声,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缙瞧他急慌慌将自己与韩家撇个干净,心中冷笑。民间自古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看远远不如韩国公。   只这蠢笨法子,确是韩氏一人想出来的,否则他定将韩家一道收拾了,阻碍也会小许多。   赵缙冷声道:“既如此,李怀安便去传旨吧。韩氏剥了贵妃服制,赐白绫自缢。韩国公到底教女无方,辍朝三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韩贵妃耳畔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说与她断绝关系的父亲,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她如坠冰窖,心如刀割,父亲的淡漠比皇帝的更叫她心寒。   自缢,自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韩贵妃彻底怕了,她疯了似的拼命喊道:“父亲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   韩国公老泪纵横,他咬咬牙,狠心将女儿甩过一侧。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骄纵没脑子且任性的女儿,被他彻底养废了。   至此,她只是一枚废棋。   赵缙抬抬手,自有小太监上前将韩贵妃的嘴堵住,她挣扎无用,怔怔流着泪,临死前瞪着叶知愠的目光都带着恨意与不甘。   叶知愠没有理会,略略侧身。   她没料到,韩贵妃竟恨她至此。   “今日时辰不早了,朕着人送爱卿们出宫。”赵缙淡淡扫过韩国公几人。   臣子们谢恩。   韩国公踏出殿门时,踉跄一顿,那脊背瞧着亦弯下几分。   叶知愠生不出同情之心,她收回视线,仰面看向皇帝:“陛下,我们也回去吧。”   “好,回长春宫。” 第41章   长春宫   “吃了药, 你近来身子好些了吗?”   叶知愠叫秋菊上茶,关切地问着季才人。   季才人抿唇一笑:“解药吃的及时,臣妾身子也没什么大碍, 多谢娘娘关心。”   “那便好。待会儿你走时,本宫再叫人给你带些燕窝。”   “娘娘的恩情, 臣……臣妾不知该如何报答。”季才人红了眼。   “你心地纯善,本是你应得的, 不必多放在心上。”叶知愠弯了弯唇角。   那日季才人给她送了个亲手缝制的香囊, 她绣工好,图案也精致,不比宫里的绣娘差, 叶知愠很是喜欢。   只她送出去后神色恍惚, 她瞧她坐立难安,心底沉了沉, 试探着追问两句。   没成想对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断断续续说对不住她。   季才人将韩贵妃指使她一事全道了个遍, 叶知愠与皇帝商量过后, 决定暂且按下,不动声色。她假戏真做,便是为了来个瓮中捉鳖,叫韩贵妃想狡辩,推脱到季才人身上也推脱不得。   韩国公与太后更是不敢保她。   太后听说了皇帝的圣旨,赶到景福宫时已是回天乏力,韩贵妃已自缢而亡。   听说她回去便病倒了,现在还卧床不起,永寿宫日日都煎着药。   叶知愠思绪回笼, 又拍了拍季才人的手。   季才人哽咽着声音:“娘娘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自是狠不下那个心。”   况且韩贵妃为人,她不是不知,恐怕事成之日,她也会无故病逝吧。   至于一家团聚,她是不指望了,皇帝金口玉言下达的圣旨,又岂能说收回便收回,她只盼着一家人平安喜乐便好,哪怕天各一方也是好的。   是以还不如将实情道出,拼出一条生路。   眼下来看,   她起码做对了。   一旁的淑妃见两人你侬我侬的,没忍住酸了眼,朝叶知愠瞪去:“好啊,亏我还替你忧心难受,到头来我真是白忙活一场。”   叶知愠晃着淑妃的袖口撒娇,贴了过去:“是陛下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我便想着待尘埃落定,再说与你听,清姐儿别生我气啦。”   她心虚了一瞬,悄悄将锅全推到皇帝身上。   淑妃咬咬牙,又是皇帝!   她哼了哼,一脸傲娇道:“行吧,这回事出有因,便原谅你了。以后若再让我知晓你还有事瞒着我,绝不轻饶。”   叶知愠心里一咯噔。   她的确还瞒着一个,一个说不出口的惊天大秘密。   “你这么惊讶作甚?莫非心里当真有鬼?”淑妃狐疑地盯着叶知愠左瞧右瞧。   叶知愠:“……”   “都在聊什么?”   帘子掀起,赵缙裹着一身寒气提步入内,长春宫的宫女太监们忙道陛下来了。   “没什么,陛下听错了。”淑妃撇撇嘴,起身见礼。   “外头下初雪了吗?”叶知愠瞧见皇帝肩头的落雪,亮着眼睛扑到他跟前问。   “是呢,娘娘,奴婢正要与您说呢。”趴在窗边的秋菊回眸,一脸喜气。   赵缙颔首:“朕从御书房过来,一路上正下着。”   帝妃两人说着话,淑妃与季才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只淑妃那神色,瞧着不情不愿的,叫叶知愠好笑不已。   待内室安静下来,赵缙一把拽过叶知愠,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大白日的,陛下做什么呢?”   叶知愠搂着皇帝的脖子,嗔笑出声。   “朕只是抱着你,能做什么?”赵缙低头,来回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不知为何,叶知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在暖阁里缠了一上午,你帮我我帮你的,叶知愠死死按着自己的裙摆,不肯叫皇帝再得寸进尺。   赵缙吻着她雪白的肩头,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另一只滚烫的掌心在叶知愠臀上重重揉了两把。   他呼吸粗重,喘着声道:“真不要朕?”   叶知愠捂着自己的唇,不肯发出那羞人的声音。   她摇着头,娇娇喘气:“不成。大白日的叫水,羞都要羞死。”   皇帝的脸皮是愈发厚了,她却做不到视一众宫人熟视无睹。   赵缙掌心下移,覆在叶知愠平坦的小腹上,忽而喟叹一声。   叶知愠知道他在想孩子,她没好气哼了哼:“陛下叹什么气?我至今迟迟未有身孕,可不是我不争气的缘故,不应当问陛下吗?”   赵缙:“……”   他面色沉得如同滴了墨,咬牙:“你是真不怕朕收拾你。”   叶知愠转过身来,盯着皇帝这张俊脸,咯咯笑着。   她蓦地凑到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撩拨:“等晚上啊,我都由着陛下收拾。”   赵缙呼吸一滞。   他伸手去抓叶知愠,反被她轻轻推开,她径自跑到窗边去看雪了。   赵缙低头看眼身下,哑然失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片刻,听见叶知愠兴奋地唤他:“陛下你快来看,雪下大了。”   赵缙走过去,从后抱着她的腰身,两人一同看雪。   他舒着眉目,扬唇道:“瑞雪兆丰年,来年百姓定能有个好收成。”   “一定会的。”叶知愠推开半扇窗户,手探出去。   宫道上的小雪已被宫人扫了一层,现如今又淅淅沥沥铺满一层雪花。   她回眸看向皇帝,眨着眼睛问:“我想堆雪人,陛下要一道吗?”   “你想堆什么?朕叫几个小宫女给你堆。”赵缙几乎是一口回绝:“天寒地冻的,你手碰了冰,回头来了月事,又要与朕哭肚子疼。”   叶知愠:“……”   她气得跺脚,据理力争:“陛下当我傻啊,我又不会直接玩雪,有暖和的手衣啊,戴上就不冷了。况且不是自己堆的,赏起来又有什么乐趣?”   朝皇帝翻个白眼,趁他不备,叶知愠气鼓鼓转身跑出殿外。   赵缙站在窗前,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磨牙道了声冤家。   外头白茫茫的,天地间仿若浑然一体。叶知愠张开双臂,在雪地间转了两圈。   素日在成国公府时,她与秋菊也爱玩雪。只那会儿她屋里炭火不旺,烧的下等炭,每回玩了雪回屋,都冻得缓不过来。   再加之怕将主仆俩冻得生病,大太太也不会好心拿银子给她们请郎中,是以玩雪总是瞻前顾后,玩不尽兴,现下却没那么多顾虑。   叶知愠跑着跑着,撞进一个火热的胸膛里。   她抬眸,叉着腰问:“陛下不是不玩吗?”   赵缙抽了抽唇角,将胳膊上搭着的白色狐毛大氅披在她肩上。   “穿好再玩,省得夜里着凉又发热。”   过了年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家,小孩子总是贪玩的。   皇帝嘴硬心软,叶知愠高兴了。   她忽而蹲到地上,抓了把雪,起身便不怀好意地朝皇帝身上砸去。   簌簌雪花顺着他的衣襟口滑落融化,赵缙眉心一跳。他黑着脸朝叶知愠看去,那使坏的姑娘家早跑远了。   “我错了陛下,我真的错了。”被皇帝抓到后,叶知愠眨巴着眼睛,双手合十求饶。   赵缙不置可否:“怕什么?朕堂堂天子,岂会与你计较?”   叶知愠呆住,正想再拍个龙屁,衣襟蓦地被皇帝从后捏起,一只冰凉的掌心覆在她后颈上,冻得她缩起脖子,呲牙咧嘴。   “啊啊啊……”她惊呼出声,气都要气死。   皇帝就会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捉弄人!就说他今日怎会这般好心?原是在这等着她。   被耍弄了的叶知愠堆了一只奇丑无比的雪人来泄愤,这雪人与素日里见过的不同,不仅有眼睛、鼻子和嘴巴,上半身往下的位置还长了一根削的又短又细的胡萝卜。   叶知愠扬着下巴,指着嘲了一声:“丑东西,又短又小。”   下一瞬,那胡萝卜连带着雪人被皇帝一脚踹飞了。   叶知愠:“……”   -   临近年关,皇帝忙得脚不沾地,入京赶考来年二月里会试的各地举子们都陆陆续续入了京城。   不止于此,镇守边关的将领们也要回京述职,其中便包括淑妃的父亲沈大将军,与德妃的父亲李大将军。   淑妃早已盼着这一日许久了。   她估摸着时辰,又叫宫女打探着消息,早早便在从宫门至御书房的一条小道上等着。   须臾,见到记忆里那道巍峨庄严的身影,淑妃一刻都等不及了,她红着眼,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把扑进父亲怀里。   “爹。”   沈大将军愣了一瞬,随后将女儿的身子掰正,他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你这个没规矩的,待会我求了陛下,自有我们父女相见的时候。你说说你,现下跑过来做什么?叫人知道了,定要说你不成体统,爹派人叫你学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淑妃气得直跺脚,狠狠瞪了她父亲一眼。   “三年多不见,爹就丁点都不想女儿吗?我想您想的才没规矩成这般,您可倒好,一见面便先把我这个女儿给骂了一通。”   她哼了哼,顶嘴道:“怎么?莫非爹又与您哪个小妾生了个乖女儿,便不待见我了?”   “胡说八道,整日里口无遮拦。”沈大将军一阵头疼。   他正色道:“瞧你这个冒失的性子,多亏陛下不与你计较。”   “呵呵”淑妃直翻白眼,阴阳怪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就不正经,还指望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沈大将军气的胡子又吹了起来。   父女俩拌着嘴,一道浑厚的男声迟疑着出声。   “沈将军,既是令媛,那便是淑妃娘娘了?”   “恕在下有眼无珠,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高傲扬着下   巴侧目,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拱手朝她行礼。   沈大将军无奈点头:“是小女,叫王将军见笑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女儿。   淑妃“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应道:“原是王将军,不必多礼。”   见女儿这态度,沈大将军眼角一抽,他摆摆手,没好气道:“行了,你赶紧回你宫里去。”   老父亲见也见过了,再待下去估计又能吵出一番天来,淑妃撇撇嘴,转身走了。   只身后依稀还能传过父亲的声音:“这女儿被本将娇惯坏了,还望王将军多担待,莫要放在心上。”   “将军多虑,末将不敢。”   “嗤”淑妃轻笑一声,装什么装?   他老实巴交的,反倒显出她的跋扈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子们冬至快乐~,小红包掉落[撒花] 第42章   众将相携一道去御书房面圣, 沈大将军算是朝堂中的老人,对宫中繁琐的礼仪虽不喜却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只他瞅瞅身边的年轻后生王将军,心中便没忍住生出了爱才之心, 一路上提点不少。   这王骁人如其名,骁勇善战, 战场上杀敌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头的,无畏生死。听说他幼时村里闹饥荒, 爹娘都饿死了, 他没了法子,这才只身北上从军。   靠着一身蛮力,与在军营里渐渐偷师学了一身好功夫, 昭武帝登基之初匈奴来犯, 他便以身犯险立下军功,一路破格提拔至如今的副将之位。   只可惜, 不是他沈大将军的副将,而是那老货姓李的副将。   女儿不喜八面玲珑, 做事面面俱到的德妃, 同样他这个当爹的, 也不喜素日以向韩国公为首的一众文臣溜须拍马讨好为荣的李荣。   文臣有文臣的清高亮节,他武将亦有武将之风骨。   哪来的道理他们文臣就比武将高贵?   若没有一众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杀,奋力抗敌守疆土,他们拿笔杆子的一群小白脸老白脸,岂能安坐内室之中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沈牧没由来长叹一口气,若非他只有一个独女,还被迫送进了宫里,比起酒囊饭袋的权贵子弟, 他更欣赏靠自己打拼军功出人头地的王骁做女婿。   当然,他没有敢嫌弃皇帝的意思,陛下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勤政爱民。只天子到底三宫六院,女儿便是受了委屈,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敢如何替她出头做主,到底不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   “宫里虽规矩多,陛下却也不吃人,你头一回面圣,也莫紧张,没什么好怕的。”   沈牧拍了拍王骁的肩膀,一脸看自家子侄的慈和眼神。   “末将多谢沈将军提点。”王骁连连道谢。   一旁的李荣脸都黑了。   不知情的,还道他苛待底下副将。   李怀安早已在御书房外迎着了,见了一众将领们,忙客客气气将人领进内室。   众将撩过长袍,单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缙起身,抬了抬手:“众爱卿不必多礼,都起身罢,赐座。”   边关诸事他早在信中便有所了解,只见了一众人等,难免要问得更细致一些。   匈奴人三年前吃了败仗,近些年都在调养生息,没有再战的可能,只一到冬季,匈奴粮草告罄,总是蠢蠢欲动,欲袭边关小镇抢粮过冬。   是以众将回京述职过完年后,便又要重返边关。   熟识的老将们一一过问完,赵缙目光落在王骁身上。   一路破格提拔他,惧是他这个皇帝的旨意。世家大族把持朝政,非一朝一夕能大厦倾倒,似王骁这般只忠于皇室寒门出身的纯臣,他用起来的确放心不少。   君臣俩一问一答,一旁的沈牧都替王骁发愁,好端端的,他竟瞅出一股夫子问学于生来。他便是不会拍皇帝的马屁,也总能说几句好听话吧,偏偏开口就跟村里种地的庄稼汉子似的,老实木讷,直来直去的。   赵缙满意颔首,小心思忒多的那个小冤家,他喜爱的紧。只放在大臣身上,他更喜踏实忠心又有本事的,而不是满嘴溜须拍马不干实事的花架子。   余光瞧见皇帝点了点头,王骁攥紧的拳头才渐渐松开。   昭武帝是他的贵人,他一直都心里门清,更是打心眼里钦佩这位明君。   问过正事,赵缙又看向在场唯一还未成家的王骁,笑道:“王将军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家?若有但说无妨,朕亲自为你赐婚。”   自古好男儿成家立业,若能了了他的婚事,他也好更加尽心为朝廷效力。   提到婚事,王骁的耳垂红了红,惹得在场一众老臣打趣不已。   到底年轻,还是个新瓜蛋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羞成这般。   “臣……臣多谢陛下,只臣一心为国,暂且还未有娶妻之念,恐,恐怕要辜负陛下一番好意,还望陛下见谅。”   王骁红着一张脸,说话都结结巴巴。   他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一个从村里出来没甚家世的糙汉子,即便现下做了将军,也全靠陛下赏识,顺天府的贵女们定是瞧不上他。   陛下若好心为他赐婚,娇滴滴的贵女勉强嫁过来,还要跟着他远赴边关,他五大三粗的,也没甚家底,到底是委屈了对方,恐要活成一对怨偶。   边关倒是有小将之女想嫁与他为妻,只那姑娘估摸是碍于家中父亲胁迫,见了他便颤颤巍巍不敢说话,与瞧见清俊读书郎时的笑脸截然不同。   既如此,王骁不愿勉强任何人。   成家有成家的好,单身汉子亦有单身汉子的好,他乐得自在,最起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不用顾忌着对方的喜好,怕遭了对方嫌弃。   他匍匐在地,说的情真意切,赵缙示意李怀安将人扶起来,道:“王将军既无意,此事便暂且作罢。”   待一众将领散去,出了御书房的门,沈牧皱着眉头,盯着王骁的眼神尽是怪异。   “沈将军何故如此盯着末将?可是我脸上有东西?”王骁心头一紧。   沈牧连连叹气,王骁见对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下身,他正不明所以,脑子便被惊得嗡嗡作响。   “王将军,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王骁倒吸一口冷气,他硬着头皮替自己正名。   “沈将军误会了,末将身体无碍。”   他得到了沈牧几个敷衍的点头。   “哎,哎,你这孩子,老夫都知道,男人家要脸皮。”   沈牧心道真是可惜了,这般大的块头,却是个绣花枕头,否则有皇帝亲自赐婚这般好事,他如何还要再三推脱?   见对方一脸不信,王骁只得沉默寡言,只没由来想到沈将军令媛那一句——当爹的就不正经!   实则不然,当爹的是老不正经!   _   “还在想你爹吗?我听陛下说,总也要过了十五,众将才会启程。”   叶知愠贴到沈云清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宽慰。   沈云清没精打采的:“过了十五又能如何?现下离过年也没几日了,况且我被困在宫里,我爹在宫外,那日也不过匆匆说了一刻钟的话,他便又得出宫了。他这一走,还不定何时才能再见?”   除了父亲,他还有一位兄长,母亲在她幼时便身子不好过世了,父亲忙着舞刀弄剑,一直也未再娶。   若母亲尚在,还能递牌子入宫陪她说说话,换成父兄,到底是外男,不便在宫中久留。   沈云清一脸惆怅,她望着窗外扑棱扑棱的鸟雀,都不禁心生羡慕:“连鸟儿都尚能自由自在地飞翔,我却要被困在深宫里,除了吃喝拉撒,便是看话本子解闷,人生好生无趣,哪比得上当初在边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肆意跑马来得痛快?”   她又叹口气:“哎,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出不去便算了,还要守一辈子活寡,话本子里写的男女情事,yu仙yu死的滋味她是体会不到了。   叶知愠坐立难安,愧疚又将她席卷。   她与沈云清不同,宫外看似有家实则无家,更没有能为自己托举一切的父亲,入宫以来的日子,除去起初太后和韩贵妃为难挑拨,后头都过得不错。   要紧的是,她自私地不愿把皇帝让出去,可细算起来,皇帝也是清姐儿的夫君   。   旁人她管不了,清姐儿却是实打实的对她好。   一直蒙蔽她,瞒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守活寡,在宫里慢慢枯萎憔悴,叶知愠捂着胸口,心头忽而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保守的那个秘密,她快承受不住了。   沈云清扭头,见叶知愠神色凝重,她摆摆手,重新露出笑颜。   “我随口发几句牢骚,瞧把你吓得。宫中还有你陪着我呢,总也比不上以前无聊。”   “清姐儿,我有话问你。”叶知愠忽地抬眸,手心里沁了一层绵密的细汗。   沈云清被她这副正色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睁着眼道:“你,你有话就问啊,别这么严肃。”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你心悦陛下吗?”   “啊?”沈云清撇撇嘴:“就问这个?”   她给了叶知愠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惊掉下巴:“除去年少入宫不懂事那会儿,盼过几分情爱,你瞧我像心悦陛下的样子吗?”   高高在上的冷脸男,她简直不要太唾弃。   呸,男人还是听话些的好。   妄想掌控她,下辈子做梦去。   叶知愠:“……”   听沈云清亲口所言,她悄悄松了口气。   “那,如果能出宫,你想出宫吗?”   叶知愠一字一句道:“不是那种出宫,是能去边关陪着你父兄的那种。”   “做梦都想。”沈云清摇摇头:“不过也只能做做梦罢了。”   入了宫的女人,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也不一定就是做梦,陛,陛下若放你出宫,总也能有个法子。”叶知愠咬牙。   或许她当真恃宠生娇吧,如今都敢擅自做皇帝的主了。   “你说什么胡话?没发烧啊?”沈云清蹙眉,上前摸了摸叶知愠的额头。   叶知愠无奈:“我说认真的。”   “好啊,那你跟我一道走,我带你去边关跑马。”沈云清捏着她的脸蛋,轻笑出声,也不知信是没信。   “其实,其实你若想我,我们俩可以写信的,我便不走了。”叶知愠咬唇。   左右无人,沈云清脱口而出:“反正在宫中也是守活寡,还要备受折磨,你却总是为了皇帝的颜面,说你无事,我半句都不信,要走一道走啊。”   叶知愠挣扎再挣扎,终究凑到她耳畔,三三两两低语几句。   半响,沈云清尖叫出声,随后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被掐着人中悠悠转醒,她凶巴巴咬牙瞪着叶知愠,掐了一把她的臀,怒气冲天:“叶、知、愠。”   “好啊你,自个儿吃的满嘴流油,姐妹却饿都要饿死。”   “这就是传说中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吗?”   “出,必须出宫。”   叶知愠一脸心虚,紧着偷摸躲进屏风后。   作者有话说:淑妃的事下章就解决完了,然后正文不会多写。   肆意明媚满口荤话女X忠犬一撩就脸红糙汉子,   这个副CP会放在番外写一点,喜欢这对CP的宝子们可以番外蹲一下[撒花] 第43章   叶知愠叫沈云清安心, 她提了一笼刚出锅的点心,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李怀安方要进去通传,她冲他摇了摇头。   按理说没有皇帝的示意, 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御书房,然李怀安也是个有眼色的, 陛下摆明了就是专宠昭妃娘娘,来日登上凤位也是指日可待。   是以他侧过身, 笑眯眯止住了声。   叶知愠蹑手蹑脚进去, 她抬眸,瞧见皇帝正提笔伏于案前,神情专注。   他的脸廓是硬朗的, 挺高的眉骨亦是深邃, 轻微蹙着眉头不语时,扑面而来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然半敞的窗户缝里溜进一抹柔和的光, 映照在他的侧颜与眉峰上,平添几分柔情, 没由来叫她更加心动。   见皇帝认真到仿若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叶知愠更加放轻脚步, 她小心翼翼绕过玉阶,缓缓走到他身后。   食盒被她轻放到一侧,叶知愠蓦地双手朝前捂住皇帝的双眼。   她莞尔一笑,贴到他耳畔问:“陛下猜猜我是谁?”   “朕猜不到。”赵缙扯扯唇角。   叶知愠哼了哼,不依道:“陛下骗人。”   “哪里跑来的小野猫?亦或是哪方幻化成精的小妖?胆子大到竟敢跑来皇宫放肆。”   叶知愠气的跳脚,就知道皇帝在逗弄她。   她收回手,歪着脑袋,故意含住他的喉头,重重咬了一口。   耳畔传过皇帝的一声闷哼, 一只滚烫的大掌覆在她腰间,叶知愠被他带到腿上,她顺势便环上他的脖子。   “我若当真是小妖,早将陛下的龙气都吸干了。”   现下却是反过来,每回房事了后,叶知愠瘫在榻上,累死累活,皇帝却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就像吃了道士们研制的药丸一般精力充沛。   “小妖道行不够,还得修炼。”赵缙睨她一眼,嗤笑。   叶知愠嘟着唇,不服气朝皇帝胸口小锤两下。   “有事求朕?”赵缙目光落在一侧的点心上,直言问道。   “什么嘛,我就不能单纯来关心关心陛下?”叶知愠别过脸去,心虚地闪烁着眸。   “有话直说,朕未尝不能满足你。”   赵缙不置可否,神色意味深长。   叶知愠:“……”   有时她都觉得皇帝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是一眼便能将她看透。   她摊摊手,索性不装了。   只是叫后妃出宫一事到底闻所未闻,又涉及到皇家颜面,叶知愠张了张嘴巴,到底难言。   她已向沈云清保证好,难办也得办。   “欲言又止的,到底想与朕说甚?”赵缙揉着叶知愠的腰,将她的身子都揉软了。   她率先将丑话说在前头:“的确有一桩难办的事要求陛下,只陛下不管应不应的,可不准生气。”   赵缙微挑着眉,愈发好奇。   他淡淡道:“说罢。”   叶知愠阖上眼,彻底豁了出去。   她将头埋在皇帝怀里,支支吾吾的,然赵缙也断断续续听了个清楚。   叶知愠悄悄抬眸,打量着皇帝面容,然对方神色不明,端得一副八风不动。   她心里有些没底了,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陛下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成不成?”   赵缙捏了捏叶知愠的手,沉着脸色问:“淑妃托你来与朕说的?她何时有了这等心思?还是他父沈牧与她提起的?”   见皇帝张口闭口便要往朝事上挂钩,叶知愠气得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背过身去,阴阳怪气:“陛下不用往旁人身上扯,是我一个人的心思。”   她没说淑妃误会他不能人道一事,只提了几句自己的念头。   “她掏心掏肺待我,我却只能瞒着她,这愧疚的滋味都快叫我憋出病来了。”   叶知愠转头,一把扑进皇帝怀里,生生挤出几滴泪水呜咽着。   她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不信陛下摸摸,真的很疼,陛下舍得吗?”   赵缙淡淡瞥她两眼,敛目不语。   叶知愠咬牙,无理取闹:“还是说陛下也喜爱人家,舍不得放出宫?亦或是陛下还盼着哪日去洞房呢?”   她越说越委屈,珍珠似的眼泪簌簌掉。   “陛下好多的妃子,当真不公平,那我也多找几个男……”   叶知愠话还未落,身子被皇帝翻了个面,她被迫趴在他腿上。   “啪”地一声,清脆的两巴掌落下来。   赵缙脸色阴沉,冷笑:“你便是死了也是朕的鬼,葬在朕边上,少做你的春秋大梦。”   还多找几个男人,她是真不怕活生生将他给气死。   叶知愠红着脸,臀上不疼,只是羞耻快要将她淹没,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快来人啊,陛下就是个变态,欺负人都欺负出花来了。”   “快要被他给弄死了!”   “有没有人啊!”   叶知愠的嘴被皇帝捂住了,她挣扎   着两条腿,回眸愤愤瞪向他。   赵缙被气笑了,没忍住又拍了她一巴掌。   他扯了扯衣襟口,冷声道:“胡说甚?”   叫外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见,还道他这个皇帝有多荒/淫无度,大白日的还在御书房,便将她给折腾死了。   叶知愠撇撇嘴巴,像是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似的,她呸了一口:“陛下也知道要脸,还怕人说啊?”   “大口口。”   “你再给朕说一遍。”赵缙磨了磨牙。   叶知愠怂了,怂得彻底,她忙讨好地凑过去,亲了亲皇帝的下巴:“陛下是大口口,我是小口口,我们天生一对,绝配!”   赵缙嘴角微抽,他捏着她的后颈问:“谁教你这般说话的?”   “我说我和陛下天生一对,难道不是吗?”叶知愠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问着。   她避重就轻,赵缙无奈轻笑。   叶知愠缠着他问:“方才与陛下说的事,您到底应不应?不然我就找……”   皇帝凉嗖嗖的眼神甩过来,她忙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赵缙沉声:“朕知晓了,不日便宣沈牧入宫。”   沈牧入宫时还哼着小曲,待听皇帝细细道来一番话,他惊出一身冷汗,跪地磕头。   “陛下所言,皆叫臣惶恐啊,小女既已入宫,生死便都是皇家的人,臣万万不敢有旁的心思。定是臣近日还朝,叫我那孽女野了心,这才想随臣回边关过活,只臣向陛下保证,此事绝非是臣的示意。”   沈牧咬牙:“她年轻不懂事,还望陛下莫与小女计较,回头臣也会提点她,叫她安安分分伺候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昭武帝登基之初,后妃多半是被太后塞过来的,而他与李荣两个守关大将,皇帝除去要考量他二人是否姓韩,更要考量他们是否会生出反心。   是以两人的女儿进宫为妃是不可避免的事。   如今女儿胆大包天竟想出宫,皇帝心里会如何想他这个老将?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赵缙淡淡瞥沈牧一眼:“令媛尚是清白之身,出宫也无不可,朕只是问问爱卿的意思。”   沈牧惊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难道皇帝也不能人道?   他顾不上多想,琢磨皇帝话中的意思,难道女儿真能出宫?   女儿生性洒脱,被困深宫,惧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对不住她。   若皇帝当真愿意放人,自是天大的好事。   只沈牧还没有打仗打的丢了脑子,冷静片刻,他道:“陛下真有此意,臣自是感激涕零,只臣已年迈,不堪重任,受不起这大将军之职,还望陛下准臣告老还乡,携小女一道远离京城。”   家中逆子做得官不大不小,近些年一直都未能往上升一升,若他这个当爹的卸甲归田,女儿不止能出宫,儿子的仕途兴许也会更加顺遂。   他老了,是得为子女考虑一二。   “爹,爹,女儿胡说八道的,我不出宫了,不必您卸甲归田。”   沈云清扯过拦着她的李怀安,闯进内室。   她红着眼看了看老父亲,旋即俯身朝皇帝行礼。   “陛下,您别听我爹胡说,是臣妾昨夜睡觉一时脑子抽了,还道跟做梦似的,才与昭妃乱言一通。”   父亲打小练武,身子骨健朗,瞧着丁点都不老。战场杀敌是他一生之夙愿,如今辞官,不过是为了她这个不孝女罢了!   她怎么忍心!   “你住嘴。陛下面前,怎可如此冒失无礼?”   沈牧眼皮直跳,呵斥道。   “微臣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赵缙挨个儿看着父女俩,沉默半晌,平静道:“沈将军回京一趟不易,你们父女俩先好生过个年,年后淑妃便随你一道出城。”   “陛下!”沈云清脸色大变,急得跳脚。   “臣,叩谢陛下隆恩。”沈牧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退下时这位老将的脊骨明显弯了几分。   赵缙走到下首,拍了拍他的肩,蓦地出声:“待重返边关后,沈将军务必要替朕守好河山,方能不辜负朕之所信。前朝猛将秦铮,七十尚未言老,沈将军何故自谦?”   沈牧愣住,须臾,老泪纵横。   “谢陛下,臣自当以身报国。”   他不是舍不得手中那点权,而是放不下千千万万的将士与守关的百姓。   君臣俩未提韩氏一族,更无言信任二字,彼此却都明了。   沈牧哭得不能自已,天杀的,陛下终于彻底相信他私下不姓韩了!该死的韩贼,天理难容!   沈云清看着“含情脉脉”的君臣二人:“……”   她暗道皇帝就是皇帝,手段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恨不得叫他老爹替他抛头颅洒热血!   真成老小孩了。   夜里歇下,安了心的叶知愠如小猫儿般钻进皇帝怀里,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各种夸赞。   “陛下真乃千古明君,英明神武,心动到都快叫我喘不上气了。”   “今日对陛下的喜欢,又深了一层呢。”   ……   赵缙没好气:“是谁白日里骂朕是大口口?”   叶知愠:“……”   “是我有眼无珠,陛下宽宏大量,才不会与我计较。”   赵缙哼笑,提醒她:“明日除夕夜,街上有灯会,热闹的很。你早些收拾,朕带你出宫。”   “当真?”叶知愠惊喜万分,她抓着皇帝的肩膀,渐渐直起身来。   “当真。朕知你喜热闹,何时骗过你?”赵缙圈着叶知愠的腰,将人紧紧按到自己怀里,低头狠狠嗅了嗅。   她想出宫,他自会陪着她,却绝不允许她生出与淑妃一般无二的心思。   叶知愠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只高兴地亲了亲他的唇,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她起个大早,就琢磨出宫时穿的衣裳。   秋菊提议道:“宫外人多眼杂的,娘娘不若扮身男装?”   爱美爱俏的叶知愠二话不说便否决了,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最好勾的皇帝魂都没了。   她笑的神神秘秘,叫宫女给她梳个未出阁姑娘家的发髻,又换上做叶六姑娘时的一身绿袄子青裙。   叶知愠提着裙摆转了转,笑着问秋菊:“好看吗?”   秋菊重重点头:“好看,跟娘娘做姑娘时一模一样,好看的紧。”   叶知愠彻底放心了。   今夜她要做叶六姑娘,皇帝便是三爷,被她吃到嘴的三爷。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审核大人,求求了,这里不黄,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求放过[求你了] 第44章   外表朴实内里奢华的一辆马车在喧嚣拥挤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宫外的夜, 每一晚都是热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只是除夕夜, 街道四角的灯更多更亮。   外头传来小贩们的贩卖吆喝,以及孩童的嬉笑打闹, 叶知愠端正的坐姿不过正经了一刻,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挑过车帘, 探出脑袋去, 好奇地张望。   她格外珍惜能出宫的夜晚,一双眼忙不过来,看完这个看那个。   侧目瞧去, 身边的皇帝岿然不动, 叶知愠回眸笑他:“三爷好生无趣,都不知道笑一笑么?”   “三爷?”赵缙抬了抬眼皮。   “是啊。”她凑过去, 仰面看他。   “我穿成这样还不明显吗?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陛下总不想叫人将我们围成一团吧?到时他们跪来跪去的, 那还有什么玩的意思?”   叶知愠提起自己的裙摆, 给了皇帝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赵缙唇角微动, 侧目:“叶六姑娘?”   叶知愠满意地点点头,他拽住皇帝的手,不管不顾拉着人下马车。   “既是逛灯会,合该下来走走,哪有坐在马车上逛的道理?”   车夫尚愣在原地,李怀安扯着两条老腿跟在后头跑。   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坠得他愈发大口喘气。   叶知愠知晓皇帝喜静,尤不喜人多的地方,但逛街逛街, 就没有人少的时候。   余光瞥见他微蹙的眉头,她顺势牵过对方的手,根根白皙纤细的玉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赵缙神色一动,随后将她的手反扣的更紧。   叶知愠抬起两人交叠的手晃了晃,莞尔一笑:“我牵着三爷,三爷定要紧紧挨着我,这样就不会被别人挤到啦。”   暖黄的灯晕染过来,照在她娇憨的笑颜上,赵缙心头敷贴到鼓月长发热。   她这般的姑娘,的确无人会不喜她。   天子亦为她俯首折腰。   “好。”赵缙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叶知愠高兴极了,一路带着皇帝蹦蹦跳跳,回眸瞧见他面上的狼狈和笨拙,她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笑到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来往的行人好奇盯着他们瞧,叶知愠还在笑,却被他箍到怀里,空出的一只大掌狠狠堵上她的唇。   叶知愠收敛了,连连嗔着眉眼求饶。   她贪吃,看见什么小玩意都想来两口,偏偏小肚子不争气,装不下那么多美食,是以她吃剩的糖葫芦,粉团,煎堆,红枣糕,无一例外都进了皇帝的腹中。   李怀安看得嘴角抽搐,他甚至都来不及取出银针试毒,便见陛下眼都不眨地将一众甜到发腻的甜食吞了下去。   甜。   的确甜得发腻。   赵缙只觉自己的嗓子被甜津津的糖浆堵住了,然对上叶知愠那双清凌凌的水眸,他今夜并不想扫她的兴。   叶知愠轻轻垫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柔声低语:“今夜的陛下,叫我好生欢喜。”   皇宫里时皇帝也待她好,纵容她,只身上仍旧有属于天子的,褪不去的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隔阂。   那层隔阂并不是夜里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交/合融为一体就能消弭的,那层隔阂时时提醒着叶知愠,他是君,她是妃。   来日百年之后,与他合棺而眠的人也只会是皇后,而不是她这个妃,昭妃。   再好听的封号也改变不了她仍旧是妾,是不能穿正红的妾。   每每想到此,叶知愠总是心情恹恹。   只她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爱较真的人,死后她都化成一捧灰了,还管那些作甚?   是以在皇帝察觉出她情绪,问她是否在出神的时候,叶知愠指了指不远处的灯铺,仰面笑着说:“我喜欢那盏兔子灯,要三爷替我猜灯谜赢回来。”   再朴实不过的愿望,赵缙自会满足她。   摇头晃脑的掌柜已经眯着眼说出谜面。   “半夜归来不点灯,打一药材。”   周围的众人还在绞尽脑汁,赵缙淡淡开口:“熟地。”   头一回见人猜的这般又快又准,掌柜眼角一抽,边赞边叫人去取灯。   “公子学识渊博,实乃叫老夫佩服。”   身旁的叶知愠更是夸张到“哇”了一声,赵缙捏捏她的手指,耳廓微微泛着红。   有年轻气盛的公子不服,要求再比试一番,叶知愠翻个白眼,为他的勇而竖起了大拇指。   这般幼稚行径,赵缙不敢苟同,然叶知愠的胜负欲被挑了起来,一声声三爷唤得他心肠似水。   须臾,叶知愠手里的灯盏实在拿不下了,这项沉重的事务又到了李怀安头上。   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黑,已然在心里将方才挑衅的公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咬咬牙,心痛地指着一盏玉兰花灯,言出谜面:“身体伶仃,心地光明。空中来去,不动不行。热处人爱,冷处人憎,打一物。”   谜底越往后越难猜,叶知愠都不由来替皇帝捏了把汗。   赵缙神色不动:“灯笼。”   “灯笼。此物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掌柜的好巧思。”   身侧有人异口同声。   掌柜苦笑:“小老儿便是再巧思,也架不住两位公子才高八斗,不过班门弄斧罢了。只你二人同时答对了谜底,小老儿不知这盏灯到底该归于谁?”   叶知愠偏头看去,猜谜的是一位清俊斯文的年轻公子,他身后跟着位个头娇小、面容清秀的姑娘——   不对,应当是嫁过人的小妇人罢,她头上梳的发髻是成婚后的。   两人生得好,年岁瞧着也相差无几,身上着布衣,洗得干干净净。   此刻小妇人正姿态亲昵地拉着公子的衣袖,小声劝着他:“我们不要了,去逛逛别处,好不好?”   举止小心谨慎,看起来生怕与旁人起了冲突。   公子却蹙着眉,反问她:“你不是一直想要盏灯吗?”   “我,我现在不喜欢了,我们快走吧。”   公子抿唇,随后叶知愠见他渐渐攥起拳头,朝她与皇帝的方向看过来,问:“公子既与我胜负难分,不若我们再比一场?”   最先黑了脸,软下双腿的人是掌柜:“……”   身边的男人不语,叶知愠却知皇帝是不屑再来一番的,况且她也没那般霸道,是以她接过掌柜手里提的灯,转头笑着塞到小妇人手里:“喏,见你们夫妻伉俪情深,这盏给你。”   叶知愠说着,在对方错愕怔愣的眼神中,抬了抬自己的手:“你看,我已经有很多盏了。”   对方羞涩地朝她一笑,不住的点头道谢,随后红着脸解释:“姑,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我是他嫂子,还要多谢你与……”   她估摸是不知如何界定她与皇帝的关系,明显顿了顿。   年轻公子转瞬变了脸色,叶知愠看得津津有味,她毫不避讳地挽上皇帝的手臂,眼波转了转:“哦,这是我哥哥。”   她明显察觉出皇帝的身形僵了一瞬。   小妇人低语,点头道:“多谢你们兄妹相让。”   两两分开,叶知愠依稀能听到身后年轻公子的咄咄逼问,将小妇人逼得哑口无言。   啧,这小叔子忒不安分!   “我何时多了个妹妹?”耳畔蓦地响起皇帝低沉的嗓音。   叶知愠凑近些,眨巴着眼睛俏皮一笑:“就现在呀,三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缙阖了阖眼,平静问:“你近来又看了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   “才……才没有。三爷比我年长,我不唤哥哥,难不成唤你弟弟?三爷若喜欢听我这般叫,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叶知愠心虚,嘴上却替自己辩驳。   她是万万不会将清姐儿给卖了的。   若叫皇帝知晓,她看兄妹结合的话本子看得如痴如醉,就算没有真的血缘,也是天理难容,这般有违人/伦的感情,他定然不会轻饶。   叶知愠不知皇帝信没信,她反正新鲜得很,唤了他一路哥哥。   两人夜里歇在了竹园。   她攀着他的脖子,头顶的月亮晃啊晃,身上的皇帝忽而停下。   叶知愠顶着一双湿漉水雾雾的眸,难/耐不解地催促他,好像在问,为什么不继续给她吃?   吃到嘴里的肉骨头,又被他生生剥除,她又馋又渴,还委屈地想掉泪珠子。   赵缙眸色暗沉,他指腹按着她嫣红月中月长的唇珠,哑声道:“不是爱唤朕哥哥,如何不叫了?”   叶知愠神色懵懵,没由来想起清姐儿说的话。   “喔,你也太高看陛下了罢,陛下也是人,是男人,你真给他上演一出兄妹大戏,你看他还能不能忍?便是再能忍,也定是装出来的。”   她缠得更紧了,边亲皇帝边小声道:“哥哥。”   清姐儿说得对,皇帝不能忍。   他猩红的眼尾,粗重的喘息,以及滴到她脖颈处晕染而开的滚烫汗珠,无一不在说,他会将她吞进腹中,揉碎入骨。   叶知愠险些背过气去,她张着唇,大口喘气。   两人还密不可分,她轻轻踹了一下皇帝的月退,示意他出去。   赵缙俯身,掌心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沉沉道:“装了哥哥一肚子好东西的妹妹,还贪吃?”   叶知愠:“……”   她两眼瞪大,选择装晕。   须臾,她意识渐渐模糊,也不忘气鼓鼓道:“明日过年,陛下可别忘了我的礼。”   “朕知道了,贪吃鬼,睡罢。”   次日转醒,叶知愠已经身在长春宫,枕头下只有皇帝给的压岁礼,再无旁的。   期望落空,她气得将皇帝在心里狠狠骂了好几回。   谁料用过早膳便峰回路转,李怀安喜气洋洋带着人来传圣旨,叶知愠只抓要紧的听,约莫是说她甚得圣心,如今贵妃之位又空悬,特封她为昭贵妃。   待宣旨的人一走,她狠狠抱着秋菊亲了几口。   她的胃口,好像被昭武帝养大了。   圣旨一下,病气恹恹的太后率先气疯了,她以孝道将皇帝逼过去质问。   “叶氏入宫尚未有半年之久,又无生育之功,现下封她为贵妃,不合祖制规矩。”   赵缙冷眼瞧着:“赵氏祖宗早已长眠地下,如今朕便是规矩。朕喜爱她,封她为贵妃,有何不妥?”   太后被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至于朝臣们,虽觉有些不妥,然昭妃自入宫得宠以来,一未为家中子弟以权谋私,二不曾干预朝政,皇帝更是不曾有昏君之态的倾向,他们便不再多言。   叶知愠成了独一无二的昭贵妃,风光无限,成国公府的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知晓这个孙女(侄女/女儿)的无情,他们先递了封信进去,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唤起她与家人之间的感情。   【愠姐儿啊,你如今做了贵妃,瞧着风头是一时无二,只男人到底有个腻的时候,若赶上陛下大选,宫里又入了许多年轻新鲜的花,你该如何是好啊?这宫里的女人年轻时还能靠着几分好颜色,博得陛下盛宠,待你容颜不在,这看的便是你身后的母家,你的家世了,说到底,咱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如今你若肯提携父兄叔侄,待他们在朝堂上渐渐站稳脚跟,日后成国公府便是你的靠山,如何不比现在强?】   叶知愠冷笑,将信撕了个干净。   她叫秋菊拿纸笔来,提笔。   【就靠家里那几头蠢猪,不拖本宫后月退便是好的,你们好自为之。】   秋菊笑得肚子疼,都能想到家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各房的爷们太太们,会被自家娘娘气成什么样。   呸,都是活该。   然几日后,叶知愠收到了叶知橙的信,说是恭喜她荣升贵妃,她想要亲自入宫拜谢一番。   叶知愠思忖片刻,应允了,并没有傻到以为叶知橙这个七妹妹只是来恭喜她一番这么简单。   她叫芳华安排一辆马车,将叶知橙从成国公府接入宫中。   作者有话说:来啦,文章中有的字大家读不懂的,请合起来读,我在避敏感词[爆哭] 第45章   叶知橙头一回入宫, 明显能瞧出她的拘谨与紧张。   “坐吧,素日里也不见你这般,如今倒像是我能吃了你一样?”叶知愠叫秋菊给她看座, 没好气瞪过去。   叶知橙讪讪微笑,打小她便仗着大房的堂姐耀武扬威, 对这位六妹妹冷嘲热讽,哪成想婚事上, 还是她帮了自己。   如今她贵为贵妃, 她自是更加不敢造次。   “我素日无礼,对贵妃娘娘多有冒犯,还望娘娘宽恕。”   “行了, 这些空话便不必说了。今日你入宫, 为的不止说这些吧?”叶知愠瞥她一眼。   “贵妃慧眼。”叶知橙神色一顿。   她欲言又止,须臾终是咬牙将来意道清。   自打她上回使计闹事, 叫叶知婳入韩府给韩崞做妾后,她在府里的日子便愈发不好过了。   眼瞅着又一个年头过去, 她的婚事却迟迟没个定数, 嫡母不会真心为她好, 挑的人家一家比一家难言。至于祖母,更是以年纪大了为由,不肯管事。   思来想去的,除了宫里头做贵妃的六姐姐,她竟再没个指望。   横竖不是第一回求她,叶知橙便彻底豁出了脸皮。   世家权贵子弟那里,她已然看得明白,与其做个任人摆弄的妾,不如挑个寒门书生为夫。   叶知愠微微惊讶:“你当真情愿嫁到寒门?”   叶知橙低头苦笑:“不瞒贵妃娘娘说, 我如今也不过就这一个盼头罢了。”   待三月里殿试揭榜,多的是人榜下捉婿,倒也不稀奇。   她继续道:“我是万万不敢挑的,只要有个进士名头,娘娘与陛下商量过后,替我定个人选便好。”   余光瞥见叶知愠拧着眉,惴惴不安的叶知橙忙道:“娘娘别误会,您觉得可行再与陛下商量,实在不成,便只当我没提过此事,莫要伤了您与陛下的情分。”   她如今心里门清的很,她与叶知愠是没什么感情的,对方帮她是还顾念着姐妹情分,不帮她也是情理之中。   “本宫知晓了,殿试尚早,你便先回府等消息吧。”   叶知愠没一口回绝,只因着叶知橙如今这个好态度,同为庶女,她也曾为婚事忧心过,便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若她仍像往日一般理直气壮,她便是日子过得再不如意,叶知愠也不会心软。   白日皇帝忙着朝政,她也不好总往御书房去,便等到夜里,两人用过晚膳才提了一嘴。   赵缙坐在榻上,侧目看向叶知愠,微挑了挑眉:“她想从进士里头挑个夫婿?”   说来此事也能与朝事拐弯抹角挂个钩,然不过挑个夫婿,又是寒门,晾朝臣们也说不出什么嘴。   叶知愠点点头:“是啊。”   见皇帝神色意味深长,她嗔了他一眼:“陛下这般看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在干预朝政?”   赵缙扯着唇角,没好气拍了拍叶知愠嫩生生的脸蛋,力道不重,却没由来叫她红了脸。   “朕看你是做了贵妃,都要骑到朕脖子上来了,专说这话往朕心上刺?”   叶知愠哼哼唧唧两声,朝皇帝下巴上亲了两口。   她仰面问道:“那陛下这般看着我作甚?”   赵缙不置可否:“素日没听你说起过这位七妹妹,若为难不想帮,便只管推到朕身上来,她不敢有甚怨言。”   “我不为难,只看陛下为不为难。陛下还不知我的性子吗?哪会叫自个儿受这委屈?”   赵缙淡声道:“既如此,朕到时将状元郎指给她。”   “陛下?”叶知愠微怔,是实实在在愣了一瞬。   皇帝抬举叶知橙,是看在她的颜面上,可这也太过抬举了些。   赵缙微微喟叹一声,将傻乎乎呆住的叶知愠搂到怀里,他硬挺的下颌搁在她肩头,忽而抬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陛下怎不说话?”叶知愠还在懵着,疑惑问道。   “朕年长你八岁。”   “我知道啊。”   见她还未往旁处想,赵缙掰过叶知愠的脸,双手捧着。   他略略垂眸,目光与她相对而视。   半响,他似是不愿承认般,别过脸去。   “终有一天,朕会比你先老去,亦会走在你前头。”   有一股暖流淌过叶知愠的胸口,滚烫的,炙热的,也叫她心慌意乱,分了心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她,明白了皇帝的话中意。   帝王怕自己身故后,她又无母族撑腰,朝臣若对她发难,朝中也没个能帮衬的人,是以趁此将状元郎指给叶知橙。   状元郎便是出身寒门,日后亦大有所为,何况帝王本就有扶持寒门,打压世家贵族之意。   如此一来,叶知橙感念她的好,状元郎也与她这个贵妃攀亲带故,无形中将她与朝臣绑在了一起。   皇帝竟替她思量这般多,叶知愠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须臾,她酸了鼻子。   她还年轻,又爱享乐,生死之事还从未想过,如今乍然一听,忍不住红了眼。   叶知愠环着皇帝的腰身,扑到他怀里,哽咽着:“都说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呢,便是虚话,陛下也定能长命百岁。”   “好端端地   ,您提这个做甚?没得惹我伤心。况且陛下也不过比我大八岁罢了,算不得什么,说不准是我走在前头呢。”   赵缙轻笑,不以为意:“史书上英年早逝的皇帝数不胜数,就连先帝,也活了不过四十又八。”   叶知愠气的长睫轻颤,她似是在发泄,朝皇帝脖颈处咬了一小口。   赵缙晃了瞬神,他掌心覆在叶知愠小腹上,一脸平静。   知道他在盼着他们的孩子,叶知愠没再折腾他,她也在悄悄盼着。   两人温情过后,叶知愠蓦地想起什么,拧了一把皇帝的腰。   “不成,若状元郎是个年岁大的亦或是早已成家有子呢?”   她可不想莫名再叫叶知橙记恨上。   “那么多进士,总能挑出一个合她心意的来。”   叶知愠闻言:“婚事婚事,合该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到时还望两人都能看对眼儿才是。”   若对方不愿,她也不会依仗贵妃的身份强求。   -   十五一过,回京述职的大将们便要重返边关。   临行前一夜,叶知愠是与沈云清躺在一张榻上睡的。   沈云清紧紧抱着她,两条腿亦压在她身上,大气都险些喘不上来。   叶知愠故作笑意:“看在你明日便出宫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怎么,想我啊?”沈云清抬起胳膊肘,推了推她。   她没说煽情的话,只默默递给叶知愠一条手帕。   叶知愠收了,将眼泪逼回去。   “这没什么的,我只是出宫了,又不是我们俩不好了,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呸,谁稀罕你的信?”叶知愠哼了哼。   沈云清没好气:“死鸭子嘴硬。”   趁现在还能摸到,她又摸了把叶知愠的胸,故意调侃道:“要么你随我一道走吧?”   叶知愠:“……”   她挠她痒痒:“有本事你去跟陛下说。”   沈云清:“……”   她没本事。   次日夜里,淑妃宫里无端起了场大火。   淑妃就这么没了,前朝乃至后宫都觉有些意外,她的丧事更是办得匆忙简朴。   然她的父兄都无异议,旁人更是不会没事找事。   宫里少了个作伴的姐妹,叶知愠到底是有几分伤感惆怅,好在季才人与德妃有事没事,便往她宫里坐。   至于姜婕妤和安嫔,韩贵妃倒后,两人许是怕碍到她的眼,只缩在自己殿里,极少出门。   叶知愠也乐得自在。   正月里一过,年假放完,皇帝便又开始忙科举了,她也邀命妇们入宫,办了两场赏花宴。   会试结束,三月中旬揭榜那日,晚间皇宫外的登闻鼓蓦地被人敲响了。   叶知愠坐在宫里听秋菊说,都不免惊了一跳。   敲登闻鼓面圣,此人必得先挨五十大板,想来是受了极大的冤情。   朝上出了这等大事,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果真,李怀安须臾便来传皇帝的话,叫她今夜早些歇下,不必等着。   叶知愠问了一嘴:“李公公,前头到底出了何事?”   李怀安叹气,这才悄着声道:“是今年的举子,名次出后他心生怀疑,特来直呈陛下科举舞弊。”   科举舞弊?   这般动摇国本的大事,叫叶知愠倒吸一口冷气,皇帝怕是要被气得不轻。   只单凭自己的名次不如意便来判定,未免也太过武断和荒唐,此事定还有得掰扯。   “你可有证据?”   “草民……嘶,草民……”   挨了五十大板的宋子瑜,说话只剩一口气吊着了,然他仍旧撑着身子,不用人扶。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穿着血淋淋的衣裳跪在御书房里,叩头咬牙道:“回陛下,草民名次排了十五,然排在我前头几名的考生王成,草民无意间曾在茶馆撞见过他,他连普通诗句都对不上,却大言不惭放话此次下场定能得个好名次。当时草民以为他醉酒说大话,未当回事,然他名次能排在草民前头,其中必有蹊跷。科举是国之根本,草民万万不敢儿戏,是以恳请陛下彻查。”   “抬起头来回话,你叫宋子瑜?”赵缙冷声问道。   “是。”   “童试与乡试中分别拔了头筹?”   “是。”   宋子瑜吸着气,忙道:“草民自知顺天府人外有人,是以并非自傲,不甘心屈居人下,而是王成此人,里头实在有端倪。”   他不敢直视龙颜,然皇帝叫他抬头,他只好照做。   这一看去,两人俱愣了一瞬。   宋子瑜惊出一身冷汗:“草民有眼无珠,那日不曾识得陛下与贵妃娘娘身份,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原来除夕夜与他异口同声猜谜的人竟是皇帝,那般通身的气度,他还道是哪家权贵子弟。   至于他身旁的姑娘家,除去如今受宠的昭贵妃,也再无旁人。   赵缙目光沉沉,睨他一眼:“原来是你,倒也的确有几分才华。”   宋子瑜复又叩首,心痛道:“草民所言,句句为真,还望陛下彻查。”   赵缙着人送他出宫,沉重道:“科举一事,若当真被人动了手脚,朕绝不轻饶。”   当夜,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他将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的人一同召来。   至于此次涉事中的主考官,一众举子等有关人员,案子没查清楚前,全部关押大牢隔离起来。   三司会审,势在必行,很快便有了结果。   的确有一众考生的考卷中做了不同的标记,事后将名字抽出来挨个查,竟发现惧是世家贵族子弟。   而这王成,更是草包一个,乃安嫔安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事已至此,事情渐渐明了起来。   排在前头的,要么是世家贵族,要么是早已拜入韩家门下的门生,这里头亦不缺真正的有学之士,真假混杂在一处,若非宋子瑜曾见过王成,恐怕会当真被他们得逞。   帝勃然大怒,至此,揭榜的名单全部作废。   一众涉事官员,不论官职高低,无一幸免,可谓一次性拔了朝堂上不少蛀虫。   皇帝这一忙便是大半个月,安嫔求上门来,叶知愠哪里敢见?   昔日她与父亲靠着韩国公躲过一劫,推了季才人的父亲做替罪羔羊,如今她父亦被韩国公自断一臂,做了弃子。   韩国公忙着撇清自己,哪还顾得上他父?   案子了后,礼部重择吉日开考,朝廷急需涌入新鲜的血液。   此次主考官皆是皇帝新提拔上来的近臣,绝不会再出现舞弊徇私之事。   不出意外,宋子瑜中了会元。   一月后的殿试,赵缙亲点他为状元郎,叶知愠歪着脑袋,打趣道:“我听说厉来皇帝对生得好看的举子,都会点个探花应景。”   赵缙咬牙:“你觉得他生得好看?”   皇帝凉嗖嗖的眼神甩过来,叶知愠扑哧一声笑出来:“自是比不上陛下丰神俊朗。”   榜眼是一位四十岁的老夫子。   至于探花,与状元郎宋子瑜不相上下,是位清俊的少年郎。   事后,皇帝将一众新科进士们暂先留在宫里,叶知愠也派人来将叶知橙接进宫中。   进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然得了信儿。   对于他们这般的寒门学子来说,根本不会嫌弃叶知橙的庶女身份,更何况陛下与贵妃娘娘亲自做媒,可是天大的福分与脸面。   赵缙对状元郎宋子瑜印象最深,也惜才,   便率先询问他的意思。   宋子瑜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学生多谢陛下抬举与厚爱,只心中已有佳人,不敢高攀叶七姑娘。”   赵缙来了兴致,一旁的叶知愠笑问:“可是你那位寡嫂?”   “是,是,叫贵妃娘娘见笑了。”宋子瑜红了红脸。   寡嫂和小叔子?   一众进士们瞪大眼,不愧是状元郎啊!   宋子瑜惊出一头冷汗,趁此机会与皇帝挑明。   大哥在新婚夜被征兵远走,而后战死沙场,年纪轻轻地嫂子守了寡,叔嫂两人相依为命多年,便渐渐生了情愫。   寡嫂胆子小,生怕娶寡嫂一事对他名声不好,耽误了他的仕途,是以两人的事便一直耽搁着。   宋子瑜却打定主意,待他金榜题名,便向天子请旨,任谁再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赵缙拍拍他的肩膀:“朕准了,不日便下旨赐婚。”   寡妇二嫁,只要出于自愿,也算不得什么。   虽说叔嫂传出去不好听,然臣子的家事,赵缙不欲多管,他只要臣子能尽心为朝廷效力即可。   宋子瑜一听,当即红着眼拜谢。   状元郎既有了姻缘,叶知橙跳过有妻有子的榜眼,看向亦生得俊美的探花。   探花瞬间红了耳垂。   两人看对眼,皇帝又赐了一桩良缘,叶知愠也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来啦,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忙,今天就先更这么多叭[求你了]最近写剧情,大家可能有点不爱看,腻歪的也有点多,不过该写的差不多也快了,有什么爱看的番外,宝子们可以评论区说,不然我就自己看着写点啦 第46章   皇帝点了三鼎甲后, 便到了顺天府的年轻媳妇,姑娘们爱看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郎游街一事上。   榜眼上了年岁, 又有家室,媳妇姑娘们的目光便落在年轻俊逸的状元与探花郎身上。   谁知人还没见着呢, 宫里便传出信,两人俱被皇帝赐了婚, 一时惹得不少姑娘黯然神伤。   然这等热闹大事, 该看还是得看。   叶知愠也想凑这个热闹,昔日还未入宫时,看状元郎们踏马游街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不过她也只敢想一想, 没瞧见皇帝的脸色都变了呢。   游过街后, 便迎来了朝堂又一等盛事,皇家园林里众邀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宴饮, 这便是琼林宴了。   上一回琼林宴是显郡王与礼部官员奉皇命一道筹办的,今年因着出了科举舞弊案, 皇帝欲亲赐宴席, 勉励众进士们, 并一道授予官职。   能出宫透口气,叶知愠与德妃几人也跟着去园林里小住几日。   前头俱是朝臣,她们后妃不好露面,便只在后殿里打发时间。   秋菊笑着从外头跑进来,怀里还抱着新摘的花,她递给叶知愠道:“娘娘您闻,这花可香哩。”   “香香香,我们秋菊也香。”叶知愠捏了捏秋菊的脸,与她说笑着。   秋菊罕见地红了脸:“我们娘娘才最香。”   叶知愠:“……”   主仆俩一通互夸, 秋菊蓦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惊呼出声:“哎呀,日子过得可真快,娘娘的生辰也快到了,奴婢险些没想起来。”   一旁的芳华若有所思:“说来娘娘与陛下的生辰只差一日呢。”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会过万寿节,先帝还在世时叶知愠便曾听说过,可惜她那会儿尚小,倒也不记得甚,只隐约知晓是一等一的盛事。   后来皇帝登基后,她便不曾听说过了。   叶知愠踌躇片刻,问芳华:“怎地不见陛下过万寿节?”   这也不是甚不能说的,况且以如今娘娘和陛下的情分,更没有瞒着的必要。   芳华叹道:“陛下勤政爱民,以国事和百姓为重,自是不愿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只为给他过个生辰。况且……况且自宸妃娘娘殁后,陛下便没再过生辰的习惯了。”   叶知愠脑海里没由来浮现出一个小男娃,可怜巴巴望着冷宫的墙头,思念着被人冤死的母妃。   什么习不习惯的?无非是无人再真心惦记罢了。   她起了给皇帝过个生辰的念头,他既不愿大操大办,她自个儿给他过一个便是,只是生辰礼难住了叶知愠。   皇帝是天子,什么都不缺,有什么是他得不到,没见过的。   秋菊不愿看叶知愠发愁,她提议道:“外头春花正好,娘娘不若去园子里逛逛吧,说不准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了。再说还有大半个月呢,也急不得。”   “也是。整日赖在屋子里头,身子骨也懒散了。”叶知愠起身笑着。   主仆俩说说笑笑,说起沈云清前儿从边关给她寄回来的信儿,还另有一张夕阳画。   边塞风光,当真是壮丽雄浑,美不胜收。   叶知愠蓦地想到送皇帝什么生辰礼了。   锦绣山河,江山如画,恐怕没有哪个皇帝不稀罕。   秋菊扁着嘴,忧心:“可娘娘打小便没出过顺天府,这可如何作画?”   总不能光靠脑袋里幻想。   “这倒也不难办,前人有不少大家们游学,都曾著过游记,本宫多读几遍,总能画出一本册子来。”   秋菊仍是觉得此事棘手,先是要挑选合适的游记,随后要前后通读,待心里有了底,才能动手作画。   若想赶在皇帝生辰前画完,说不得还得彻夜挑灯。   “奴婢想起来了。”她松了口气,兴高采烈与叶知愠道。   秋菊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这才凑近些,压着声音道:“奴婢想起来了,显郡王十多岁时,便有游学的经历,听说手札就有不少呢。娘娘若得了这个便利,倒也好办。”   “本宫一个后妃,他一个朝臣加外男,如何也不便私下来往,忒是不妥当。”   叶知愠耸肩,何况因着她素日想勾搭显郡王却不料勾搭上皇帝的事,总觉与他见了面,透着股浓浓的尴尬和别扭。   “这事哪用娘娘亲自出面,回头咱们寻个中间人,搭个线便成。”   叶知愠思衬片刻,也觉有理。   许是不能背后说人,两人一抬头便见一身朝服的显郡王走在花丛那头的小径上。   叶知愠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赶了个巧,有秋菊放风,左右不过几句话的事,倒也不必再办的麻烦。   “郡王爷留步。”她步履匆匆,将人唤住。   “贵妃娘娘?”显郡王一愣,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他神色恭谨,礼数亦周全,瞧着却有几分惊诧,不曾记得自己与这位宠冠后宫的昭贵妃有何交情。   叶知愠从容上前,微微一笑:“冒昧叫郡王爷留步,实在是本宫有事相求。”   显郡王正色:“娘娘请先说。”   他也得思量着,什么能帮,什么不能帮。   叶知愠三言两语道清。   显郡王神色明显放松不少。   说起他游学时的手札,他侃侃而谈。   两人惧都生了副好相貌,年岁又相仿,如今一人说一人听,气氛十分融洽,这画面落在皇帝眼底便刺眼的紧。   帝王周身罩着层黑压,如同风雨欲来,寒意森然。   伺候在旁的李怀安弯着腰,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娘娘与郡王爷许是出于礼节碰见了,这才空聊几句。要么我们也过去瞧瞧?”   赵缙眸色一沉,冷笑道:“你瞧着那便是空聊几句?素日怎不见她对着朕,也这般多的话?”   须臾,他又重重撂下一句话:“不去。”   言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怀安叫苦不迭,心道陛下如今这神情跟后宅里争风吃醋的妇人似的,瞧这股妒劲儿,酸的他今日晌午用膳都不用吃醋了。   他旁观者清,知晓陛下昏了头脑,娘娘素日里还不够黏陛下吗?   李怀安暗暗叹了口气,也怨不得陛下这般反应大,谁叫这人偏偏是郡王爷呢?但凡换个人,也不至于此。   娘娘起初想攀郡王爷这事,在陛下心头始终扎了根刺,若能趁此将这根刺彻底拔出去,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显郡王说得口干舌燥,他恭声道:“臣知晓了,不日便差个小太监跑腿,将东西给娘娘送去长春宫。”   叶知愠莞尔一笑:“那便多谢郡王爷了。”   她顿   了顿,又道:“本宫想给陛下个惊喜,还望郡王先不要声张此事。”   显郡王思衬片刻,应了。   -   状元宋子瑜生了副好皮相,眉清目秀的,却偏偏多了张不讨喜的嘴,不会奉承直来直去,皇帝却对他很是器重,先给了他个正六品的御史一职,叫他去都察院为官,可弹劾监察百官,也不枉费他一身正气。   探花郎被皇帝指去了大理寺。   他二人虽没入翰林,明眼人都能瞧出皇帝是觉两人年轻,先放在别的地儿磨炼磨炼,入翰林是迟早的事。   皇帝坐在上首。   他撩起眼皮,淡淡睨向显郡王,询问起他的看法。   显郡王垂眸:“陛下慧眼,他二人俱是得了个好去处,定能更加尽心为朝廷效力,臣觉得甚好。”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今日的帝王看他又有些不顺眼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有些淡淡的微妙。   须臾,赵缙看着他,一脸平静。   “方才朕见你与贵妃一处,都在说些甚?”   顶着帝王无形之中的威压和审视,显郡王惊出一头冷汗。   皇……皇叔竟瞧见了么?   他忙伏地磕头,方想说出手札一事,倏而想起对昭贵妃的承诺,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显郡王神色不大自然:“陛下误会了。臣不巧撞上贵妃娘娘,出于礼节,上前问了个安。”   “哦?是么?”赵缙面无表情。   这由头太扯,他也不知陛下瞧见了多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扯:“是,是贵妃娘娘好奇前头的琼林宴,恰见臣过来,便多问了几句。”   空气中有一瞬的沉寂,显郡王内心愈发煎熬,便是皇叔生出误会,他现下也需守口如瓶。   索性要不了多久,他自会清白。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赵缙神色漠然,声音平静无波。   他略略抬眸,目光落在侄子玉白的长袍上,愈发衬得他丰神俊朗,气度斐然,他忽觉刺眼。   至于叶知愠,向来招人喜爱,她笑成那般,难保寡身已久的侄子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好端端地,她非要迎上前说话,不知避嫌么?   看着更加年轻,年纪相仿的侄子,她又是否生出悔心,神思不属。   赵缙一整日都心神不宁。   晚间长春宫的人来御前问可要过去用膳,他侧目望着窗外的暮色,淡淡吩咐李怀安:“叫她回去与贵妃说,朕还忙着,叫她自个儿用膳。”   李怀安心头一咯噔,生怕两个主子又闹一回。   他犹豫片刻,试着问:“那陛下,今夜还要去长春宫歇吗?若贵妃问起来……”   赵缙不语,半响道:“就说朕朝务缠身,今夜便自个儿歇了。”   李怀安一怔,恹恹领命。   他半只脚方踏出殿门,又听陛下改了口。   “叫她不必刻意等朕。朕若忙完,便去瞧她。”   作者有话说:来啦[求你了]给愠姐儿求波营养液啦宝宝们   另外推推我下本的伪兄妹《藏妹》,同款伪姐弟《藏姐》,年龄差《帝心宠》青梅竹马《朕的小青梅》上了好多好多带感刺激的文案,欢迎感兴趣的宝宝们收藏[害羞][狗头][狗头] 第47章   叶知愠得了皇帝的信, 的确没怎么等他。   她近来也不知怎地,身子有些嗜睡,秋菊笑着打趣她是春困。   由着宫女伺候过沐浴, 绞干头发后,叶知愠眼皮子一阖, 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抱着被褥,躺到榻里头, 习惯性将外侧的半边留给皇帝。   迷迷糊糊间, 她闻见熟悉的龙涎香,有源源不断的热意贴着层薄衣料透过来,叶知愠下意识翻身, 她贴过去, 在皇帝胸膛里蹭了蹭。   “唔,陛下, 你忙完了?” 她环住他的腰身,嗓音软软的, 像在撒娇。   赵缙半抬在空中的手, 终归落下来, 轻覆在她圆润莹白的肩头,拍了两下应道:“睡罢。”   叶知愠总觉皇帝今晚不大对劲,这便要睡了吗?   素日他也不是没有夜半起了兴致,将她弄醒的时候,今日怎会这般转了性儿?   只她困乏的厉害,自然也不会再去勾他,将脸埋在他怀里,深深嗅了几口。   赵缙看着怀里人亲昵的小动作,神色复杂。   若她当日没有认错人, 如今嫁入郡王府,也会是这般可人亲的小性儿吗?   他自是不会怀疑她对自个儿的依恋爱慕,然这股情意,是对着他这张脸,他的身子,还是妃、贵妃,乃至皇后的名分?   若换成侄子能助她摆脱韩崞,能给她尊荣富贵,她如今依恋爱慕的又会是谁?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都会温柔小意吗?   赵缙无法继续深思。   坐拥天下的年轻帝王竟生出了荒谬可笑的惧意,惧怕一个小小女子口中的答复。   半响,他低低喟叹一声,叶知愠将他抱得更紧,小声咕囔道:“累了一天,陛下快睡吧。”   赵缙垂眸,看着她的娇憨睡颜,定定望了几眼。   认了。   不论她想要什么,便是皇后的尊位,也只有他一人能给得起。   赵缙阖上眼,一只大掌稳稳环着叶知愠的肩背,是占有的姿态。   什么真心,什么情意,他通通都不在乎。   这般患得患失,事事较真,皆是小男人作派。   他只要人在他怀里。   -   次日叶知愠转醒,身边早已没了皇帝的身影。   一连几日,两人在白日几乎都没打个照面。只是每逢夜里她睡下,迷迷糊糊中都能搂到一具健硕的身子。   科考刚过,他自是诸事繁忙,叶知愠便也没觉得有何异样,只心疼他这皇帝做的,也忒是辛苦。   况且显郡王悄悄叫小太监给她宫里送了一摞手札,她每日都在忙着作画,更是无暇多想。   叶知愠伏在桌案上,活动了两下泛酸的手腕,忽地听见守在外头的秋菊咳嗽两声。   这是主仆俩约好的暗号,应是皇帝来了。   她怕惊喜提前被他察觉,作画时自是要背着他。   叶知愠又惊又慌,听见帘子被宫女打起的声音,听见那熟悉的脚步越来越近。   待余光瞥见一角明黄色的衣袍,她手忙脚乱,紧着合上画册,塞到裙摆之下。   “匆匆忙忙地,在藏什么?”   赵缙眸色一沉,上前两步:“有什么是朕不能瞧的?”   “没,没什么啊,我在整理衣裙,陛下许是看错了。”   叶知愠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只到底心虚,她跪坐着轻微挪动两下,将画册实实在在压在裙底,才安了一瞬心。   “陛下今日不忙吗?怎有空这个时辰过来?”   她随口唤了个话题问道。   “怎么?嫌弃朕了?朕多陪陪你,你不高兴?”   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身上,紧锁着她。   叶知愠:“……”   她不过随口一问,皇帝哪里听出她嫌弃的?他陪她,她自然高兴。   只方才那幅画还剩寥寥几笔便能完工,叶知愠心里不得劲,只想着赶紧画完,是以这回真暗示道:“没有,陛下想多了。您近来朝事繁忙,我怕耽误了您的正事,还是晚上再过来陪我用膳吧。”   她话中有意无意地敷衍打发,叫李怀安心头一咯噔。   果真他悄悄朝帝王看去,陛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贵妃娘娘竟半点都没瞧出,还在自顾自说话。   须臾,他见陛下深深吸了口气。   “好。朕走了。”   叶知愠眉梢带着喜意,面上笑得愈发灿烂,直点头道:“陛下慢走。”   得,李怀安心想,贵妃娘娘又是一句火上浇油。   叶知愠一颗心都扑在生辰礼上,忙着作画,自是没察觉出皇帝微小的情绪。   出了长春宫,李怀安跟在后头,小心翼翼道:“陛下,奴才已经着人打听了,贵妃娘娘与郡王爷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郡王爷   只是往宫里送……”   赵缙脚步蓦地顿住,凉飕飕睨向他:“朕问你了吗?”   李怀安:“……”   他忙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闭上了嘴。   好在他是没了根的人,倒也不必为情爱所困。陛下若当真在意,去寻贵妃娘娘问个清楚不就是了?   如今日夜煎熬的,这心里能好受吗?   这般下来,叶知愠赶工作画,敷衍了皇帝四五回,因着两人夜里如往常般亲近,是以她并未觉出有何不妥。   赵缙重重喘着气,从浴桶里抱起湿漉漉的叶知愠往外走。   怀里的人已然累到睁不开眼,他将她抱回榻上,两人搂着入睡。   身侧传来叶知愠绵长平稳的呼吸,暮色中的赵缙却迟迟没有睡意。   他想到方才路过西侧间时,无意间瞥到的一角书箱笼。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赵缙掀开被褥,穿鞋下榻。   他点亮一盏灯,微弱的光明晃晃打在箱笼上。   须臾,室内响起悉悉簌簌的翻书声。   【守寡的嫂嫂和年轻力壮的小叔子。】   【嫁给老皇帝后又改嫁年轻俊美的太子。】   【丈夫去世后另嫁相依为命的年轻义弟。】   ......   “啪”地一声,赵缙呼吸渐沉,重重将话本子合上。   他也不知是否该庆幸,这箱书是沈云清送的,并非侄子。   赵缙暗暗咬牙,这个沈云清,去了边塞都不省心。   早知如此,他早该将这箱东西给烧了,也省得她带坏叶知愠。   年轻年轻,个个都是不到二十的少年郎,侄子也是。   日日翻看这不正经的书,便是叶知愠没这心思,只怕也要有了。   更别提她起初想的便是侄子。   赵缙平复好心绪,重新回到榻上。   他搂住叶知愠,蓦地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舌尖打转,蓦地重重咬了一口。   睡梦中的叶知愠轻蹙眉头,当夜她做了个怪梦。   她梦见自己成了一只小白兔,在草地上跑啊跑,却仍旧被紧追着自己不放的一头狼逮回狼窝。   怪异的是,那狼竟然会说人话,嚣张到说要吃了她。   秋菊扑哧一声笑出来:“娘娘只怕是馋兔肉了吧?晌午奴婢叫御膳房的人做份麻辣兔头。”   “才没有。”叶知愠瞪她一眼。   话落,想起那辣子的滋味,她竟真有些馋了。   距离万寿节越来越近,好在叶知愠的画册也越来越厚。   今日春光正好,她便想着出去走走,就当歇一歇眼睛。   秋菊边走边吐舌头:“娘娘,您近些日子对陛下,是否过于冷淡了些?”   叶知愠无法反驳,她满心满眼想着作画,放在皇帝身上的心思的确会少一些。   然她作画还不是为了给他准备生辰礼?   秋菊低喃两句,又忧心道:“您说陛下是不是瞧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奴婢的错觉,总觉陛下近来看您的眼神怪怪的,行为举止也不似如常。”   “有吗?”叶知愠微微惊诧。   她红着脸,想到昨夜她趴在浴桶边上,他从后捞着自己,不肯停歇。   “定是你这丫头胡思乱想,陛下能有什么?再说等到万寿节那日,陛下感动都来不及呢。”   叶知愠边嗔边笑。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真心待人,亲力亲为备生辰礼,皇帝会是什么反应呢?   主仆俩正说笑着,远远瞧见德妃宫里的宫女,匆匆忙忙带着名太医走在小道上。   叶知愠将人唤住,询问道:“走得这般急,又叫了太医,可是德妃身子不适?”   宫女垂眸,恭恭敬敬道。   “回贵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昨夜里发了急热,奈何宫门落了锁,娘娘不愿麻烦您与太医,这才叫奴婢们不得声张,是以拖到晨起才传太医。”   叶知愠皱眉:“这般要人命的事,怎能拖着不知会本宫?”   自打她封贵妃后,六宫之事便是她在料理,德妃从旁协理。   然叶知愠贪玩享乐,自是懒得多学,皇帝也纵着她,只管叫芳华多上心。   宫女红着眼,继续道:“我们娘娘的性子,平素便不争不抢的,如今病了,更是宁愿自己熬着,也不愿叫旁人为她多费心。她……她还说陛下歇在贵妃娘娘宫里,好不容易能放下疲惫,又如何忍心打扰您与陛下?”   秋菊气的直发抖,这叫什么话?   德妃病了,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想见陛下,她们娘娘会不允吗?   何苦说成这般,倒像是娘娘霸着不肯放人,欺负了她似的,就连病都不给她治。   德妃平素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怎手底下的宫女竟是这般没规矩,都指桑骂槐起来了,难保不是德妃私下教的。   面上对谁都好,实则还不定如何呢?   秋菊生怕心善的自家娘娘被人给骗了。   叶知愠抿唇,淡淡道:“德妃既病了,本宫又怎能坐视不理?走吧,一道去瞧瞧她。”   德妃屋里门窗紧闭,她烧得面色通红,昏昏沉沉躺在榻上。   两个小宫女跪在她床前,拧着湿帕子给她降温擦汗。   见叶知愠来了,德妃宫里的人忙行礼问安。   许是听见动静,德妃抬起眼皮子,挣扎着要起身。   叶知愠忙快步上前,将她按住。   “姐姐都病了,何故还要在乎那些虚礼?”   德妃苦笑:“我身子不争气,叫妹妹见笑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爆哭][爆哭]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更新啦,不敢承诺大家,但应该会有双更 第48章   德妃身子虚弱, 说了两句话便喘不上大气。   叶知愠忙叫她歇着,腾出空来叫太医上前看诊。   太医把过脉,叹气道:“所幸德妃娘娘烧的不厉害, 煎一贴药吃下,并无大碍。若再拖下去, 后果难料啊。”   宫女去煎药了,屋子里只剩二人。   叶知愠握住德妃的手:“姐姐何故如此?”   “我自个儿的身子, 我知晓的, 倒是叫妹妹无端挂心了。”   德妃说着,别过脸去,掩嘴咳嗽两声。   “好。姐姐先别说话, 我去给你倒盏茶喝。”   叶知愠径自走到桌案前, 她方端起茶盏,余光无意间瞥到案角被一摞书册半压在下头的几封书信, 瞧着已有些年头。   这书信应是主人极为爱惜珍贵的,日夜都在手里摩挲翻阅, 不仅泛了黄边, 有些字亦模糊难辨。   再稍稍往前两步, 叶知愠身形一僵,这字体苍劲有力,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分明是皇帝御笔。   “妹妹别误会。你……你看我,竟忘了收。”德妃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两下,忽而急慌慌拖着病体下榻。   叶知愠转身,笑了笑:“我没误会。倒是姐姐还病着,急着下来作甚?”   “这……这……”德妃搓着手,面容微怔。   她上前两步, 低声喃道:“也是。依陛下与妹妹如今的情谊,以前的往事倒也不算得什么了。是我着相了,生怕妹妹与陛下生出误会来,我如今只盼着妹妹与陛下美满,再为宫中添几个小皇子亦或是小公主,热热闹闹的。”   叶知愠面上的笑渐渐凝住,神色也淡去几分。   她嘱咐道:“待药熬好,姐姐趁热喝,我改日再来瞧你。”   德妃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叶知愠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唇角微勾。   宫女小心翼翼开口:“娘娘,恕奴婢愚钝,这贵妃瞧着一点事都没有,此计可行吗?”   “强颜欢笑罢了。”   德妃玉指一抬,折断一朵花瓣。   但凡是女子,听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与旁人有染时,便不可能无动于衷。   什么贤良,什么大度,什么不争不抢,任谁知道她日夜心如刀割。   “可……”宫女还是有些忧心:“若贵妃去寻陛下对质,咱们便是功亏一篑。”   说不准还得惹一身骚。   她更不明白,娘娘何苦要用这种法子?   德妃轻嗤:   “她不会。陛下是天子,本就坐拥三宫六院,与本宫这个后妃曾有过三两情谊,又有什么要紧的?陛下不止她一人的夫君,她难不成想霸占陛下一辈子?她若真真因着此事去寻陛下闹腾,迟早要遭了陛下厌恶,后宫容不下妒心甚重的女人。况且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宁愿自己难受着。而本宫要的便是她自个儿疏远陛下,她赌气疏远了,陛下这个天子难不成还能第二回上赶着?她将陛下往外推,多的是女人能抓住时机。”   此举虽冒险,风险却低。   像韩贵妃那般没脑子似的直接毒杀,陛下怎会放过她这个毒妇?   这般循序渐近着,两人生出嫌隙之事,如何也算不到她头上。   “娘娘。”秋菊跟在后头,气得跺脚。   “德妃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素日还当她是个好的,原是白芝麻黑心馅,比那明着使坏的韩贵妃还坏,这分明是挑拨离间。”   “你既知她是挑拨离间,还这般气恼作何?没得如了人家的愿。”叶知愠好笑,捏了捏她的脸。   起初她对德妃也是不设防的,然清姐儿一句话点醒了她。   后宫的女人,没一个是真的傻的蠢的。   更何况这世上当真有一个人初见面便对你百般好的人吗?   “可,可娘娘就丁点都不生气,不怀疑陛下吗?”   叶知愠咬牙,她真恨不得咬死他。   秋菊了然,提议着:“夜里陛下过来歇息,娘娘若实在难受,还是问清楚的好。”   叶知愠小声哼哼,她如今自是相信皇帝待她的真心,也相信他口中的只有过她一人。   可难保他素日刚册封德妃入宫时,两人没有过旁的牵扯。   毕竟没人比她更清楚,皇帝最好勾搭了!   她没入宫时都给皇帝写过信,旁人自然也能给他写信。   他回了她的信,回旁人的也是情理之中。   “都是以前的事,早过去了。谁说我难受的?我一点都不难受。”   “那,您就当这事没有过吗?”看着嘴硬的叶知愠,秋菊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知愠才不会,她若当真忍气吞声,便不是她了。   她非要闹皇帝一通,叫她好好哄哄自己,只是她要忍到他生辰那日。   叶知愠怕自己被气到,赌气的连画都不想给他作了。   只是她没料到皇帝白日还在忙,夜里他过来时,她已然睡了过去。   李怀安看着帝王日夜心神不宁,实在心疼,劝说道:“陛下,您说您想见娘娘,白日去便是,何苦要等到三更半夜?时日长了,龙体如何吃得消?况且娘娘若察觉出端倪,问起老奴来可如何是好?”   “你瞧她每日闭门不出,可察觉出丝毫?她眼里可还有朕?”赵缙撂下手中的折子,自嘲一笑。   若当真关怀在意,又岂会不闻不问。   他倒是想质问她一通,可又怕听到真相与答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佛祖诚不欺人也。   李怀安:“……”   他决定做好一个当奴才的本分,情情爱爱的,他还是少掺和的好。   “陛下,微臣宋子瑜求见。”   赵缙蹙眉,叫人进来。   宋子瑜红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国公之子韩崞,强霸民女,无法无天,更视律法如无物,还望陛下为臣,为天下万民做主。”   寡嫂今日出街,却不料被那恶霸韩崞强抢,带入府中。丫鬟急匆匆回来禀他,宋子瑜第一反应便是闯入韩家。   他如今好歹是官身,寡嫂成为他的未婚妻,还是皇帝亲赐,那韩崞知晓寡嫂身份后,岂还敢继续放肆?   怕是韩国公都要派人将寡嫂好端端送回来。   只宋子瑜转头一想,韩国公为了亲儿子的名声着想,他能否踏进韩家的门都尚未可知。   他孤身一人,又岂有应对之力?   “韩崞他愈发放肆。”赵缙面色阴沉,当即遣禁军副统领林带兵前去韩府搜查捉拿。   并叫李怀安陪同宋子瑜一同前去。   韩府家兵见了禁军,再不敢拦阻。   当韩国公夫妇得了信赶来时,禁军已经雷厉风行将韩府搜查了个遍。   索性韩崞那畜牲尚未得逞,宋子瑜将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寡嫂抱在怀里,恨得牙痒痒。   禁军一同在韩崞卧房的地窖里,搜出了四五十具女尸,个个惨不忍睹,触目惊心,瞧着是不肯从他,而被他先女干后杀的良家女子。   上报朝廷与皇帝后,举朝骇然。   韩国公与太后便是有心转圜,也已回力无天,顺天府的百姓闹得沸沸扬扬。   被韩崞迫害过的女子家人纷纷联名上书皇帝,要求严惩韩崞,以还他们公道,告慰亡魂。   宋子瑜本就是御史,次日上朝便当众弹劾韩崞,弹劾韩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其子迫害无辜女子,致其惨死,罪不可赦,非死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告慰死者。   韩国公泪流满面:“臣教子无方,自知逆子罪无可恕,然老臣就这一个嫡子,还望陛下看在臣,看在韩家劳苦功高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他一命,臣感激不尽啊陛下。”   韩家门生亦纷纷为其发言。   宋子瑜冷笑,当即叩头:“臣愿死谏,恳请陛下赐韩崞死罪,还死者公道。国有国法,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韩崞一个国公之子,岂能饶恕?”   显郡王与探花郎附和,齐声道:“请陛下赐死韩崞。”   两人一牵头,原先还在摇摆不定,顾忌韩国公的朝臣也纷纷下跪,恳请赐死韩崞。   韩家瞧着大势倾倒啊!   赐死韩崞,乃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赵缙坐在龙椅上,冷冷睨着脊背佝偻的韩国公:“你叫朕饶韩崞一命,然被他迫害欺辱的女子们,韩崞可有饶过她们一命?”   韩国公腿彻底软了下来。   赵缙叫李怀安传旨:“韩崞罪不可恕,斩立决。韩国公教子无方,打今儿起闭门思过半年,国公爵位降一等,暂不得还朝听政。”   韩国公麻木领旨谢恩,短短时日内一连失去一双儿女,他的心都在滴血。   便是再畜牲,也是他的种,皇帝竟这般下得了手。   先是女儿,再是儿子,下一步是他?是太后?还是整个韩氏一族?   韩国公彻底意识到,昔日那个要依附韩家而活的三皇子早已长成,年轻的帝王在无声无息中布局,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只待时机成熟便将他韩氏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他颤颤巍巍出了宫,泪流满面。   当年便不该留下这个狼崽子,他应与他的母妃宸妃一道死在那个闷热的端午。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他韩家今日之祸?   韩崞被斩立决的消息传到后宫,叶知愠最是拍手叫好。   永寿宫里的太后得知后,本就还病着的身子愈发雪上加霜,也不知怎地,她日夜吃着太医院开的药方,病情不见好转,反倒瞧着越来越虚弱。   如今她最疼爱的侄子韩崞没了,她竟当夜中了邪风,歪嘴斜眼的,口吐白沫话都说不全。   叶知愠作完画净手,只道恶人自有恶报。   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儿,不知怎地,特别想皇帝,想赵缙。她不想再等到他生辰那日了,她现在就想见他,想抱抱他,想依偎在他怀里,叫他哄哄自己,叫他知道自己的委屈与难过,自己的不安与彷徨。   换过一身衣衫,叶知愠推门而出。   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   她缓缓抬眸望去,赵缙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黑沉沉的。   作   者有话说:下一章天雷勾地火[狗头],估计在11点后,勿早等 第49章   “陛下怎么过来了?”   两人几日未在白天正经打过照面, 叶知愠绞着手帕,竟有些扭捏。   因着德妃的事梗在心头,她软绵绵的嗓音里, 难免透着丝不经意的抱怨与小委屈。   赵缙深邃的眉眼沉着,直言道:“朕想你了。”   与其日夜煎熬, 不若问个明白。   只不论她的答复如何,他也不会再放手。   往后的日子还长, 赵缙总能叫她爱上他, 离不得他。   叶知愠心头砰砰砰的,如同小鹿乱撞。   她扑到赵缙怀里,含糊不清道:“我也想陛下了。”   赵缙顺势搂住她,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神色恍惚,已然分不清她话中的真假。   或许是真的, 也或许是半真半假的。   只是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赵缙阖上眼, 帝王的尊严被他抛之脑后。他这一瞬竟然在想, 若是假的, 她最好能骗他一辈子。   叶知愠埋在赵缙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满是安心。   两人抱在一处久久无言,半响,她抬起脖颈,仰着张芙蓉面,楚楚可怜地瞪着他道:“陛下骗人。”   说完她尤不解气,气鼓鼓拧了一把他的腰,嘟着嘴巴复道:“陛下骗人。若真想我, 怎地白日里一连几天都见不到您的面?”   叶知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是再忙也不至于此,皇帝近来的确有些不大对劲。   赵缙深深吸了口气,他压下心头的情绪,牵着叶知愠的手进屋。   待房门关上,他抽出手,叫叶知愠站好。   皇帝这般严肃正色,着实叫叶知愠吓了一跳。   她睁着双眼,咬牙问:“陛下这是作何?难不成……又要纳妃了?”   赵缙抿唇:“你整日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这般不信朕?不信朕给你的承诺?”   “那陛下说,您这段日子到底怎么了?”叶知愠很是有理。   然这股理很快就被皇帝的话彻底浇灭,心虚到左右顾盼。   “你问朕怎么了?你心里不清楚么?”赵缙实在想笑。   她倒打一耙的功夫,属实日益见长。   在叶知愠懵懵然的神色中,赵缙一一数来:“你自个儿说,近来敷衍了朕几回?张口便是将朕往外撵,只顾着自己的事,朕可有冤了你?你尽管说来。”   叶知愠眨了眨眼,忽而笑了。   他傻啊,她当然是在用心为他备生辰礼,连这都要醋上吗?   不过现下没几天了,她更是不能将这藏了许久的惊喜堂而皇之说出来。   “哦,陛下过几日便知道了。”   赵缙幽深的眉眼染上几分郁色,他按住太阳穴,过几日,过几日。   他已忍耐许久,如今一刻都不能再等。   “好。你不肯说,朕替你说。”   赵缙别过脸去,他下颌线紧紧绷着,艰难出声:“显郡王往长春宫送了什么?叫你看得这般着迷?淑妃又给你留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这般爱看年轻郎君,你莫不是后悔了?”   后悔勾搭朕了。   皇帝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句接着一句砸下来,叶知愠瞪着眸子,不知所措。   听他提起显郡王,她咬着唇,脱口而出:“陛下那日瞧见我与郡王爷说话了?”   “是。”赵缙冷硬点头。   余光瞧见叶知愠怔住,他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朕只问你,你可对朕……对朕有过一丝真心?”   话落,天子的心血淋淋被她剥开了。   叶知愠难以置信,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什么意思?是瞧见她与显郡王说话,而怀疑他们二人不清不楚,是以忍辱负重至今才来质问吗?   她的真心。   对,她就没有真心,她没心没肺。   她就不该浪费那么多日子,没日没夜地为他作画,到头来讨不得半点好不说,还要被他误解至此。   叶知愠哭的抽抽搭搭,也不见皇帝似往常那般来哄她,她想起那本厚厚的画册,越发气恼委屈。   早知如此,她还费心画什么画?   叶知愠转身便去箱笼里翻找,她疯了似的将画册扯到半空便要撕个干净,只转而想到这是自己付出大半个月的心血,又舍不得起来。   蓦地她将画册重重撂到桌案上,掩面呜咽哭着。   “朕又没骂你,你哭甚?”   赵缙嗓音沙哑。   他忍住将她拥到怀里的冲动,抬到半空的手又收回去。   “是。陛下没骂我,可你侮辱我。”   叶知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愤愤瞪着他,控诉道:“你怀疑我与显郡王有染。”   “朕何时疑过你?”赵缙眉心一跳。   “朕是怕他有心勾你。你年岁小,意志不坚定,难免稀罕些年轻郎君,朕怕你误入歧途。”   “呸,你放屁,人家显郡王好着呢!”   叶知愠边哭边道,人家还给他送了游学时的手札,还替她保守秘密。   “不许说这种话。”   赵缙胸口堵着,她是要活生生气死自己吗?   他上前两步,用力抓着叶知愠的肩膀。   目光一瞥,竟瞧见案上的画册,不是话本子。   赵缙拿起来,随意翻了两页。   他长指有些发颤,问叶知愠:“这万里江山,都是你亲自所绘?”   “我的画风,陛下不是最清楚吗?”   叶知愠冷嘲热讽,随后破罐子破摔道:“是。就是我画的,给没良心的某人备的生辰礼。现在我后悔了,宁愿烧了也不送了。”   说罢,她要将画册拿回来。   赵缙却不肯给她了,他生得高大,轻而易举便举过头顶,叶知愠哪里够得着?   头脑冷静下来的赵缙开始一一分析,是了,她那日寻侄子说话,许是寻他帮忙。否则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画得了各州各地?   若他没记错,侄子确有游学的经历,也曾与他说过,有做手札的习惯。   而叶知愠这段时日的敷衍,俱是在作画为他备生辰礼,而他却为此荒唐可笑到寝食难安。   叶知愠冷声道:“我的东西,还请陛下还回来。堂堂天子,不至于这般厚脸皮吧?”   “你既说了是送朕的生辰礼,那便是朕的,何来还字一说?”   赵缙神色平静下来,他略咳两声,有些窘迫。   “不要脸。”叶知愠气的咬牙,谁料某人无赖道:“天子要脸,你的三爷的确不要脸面。”   “呸。”她止住哭声,还在抽噎,酸溜溜道:“什么我的三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说什么我的?”   赵缙以为叶知愠仍在赌气,他心口发烫,将这可心的人狠狠搂在怀里,只恨不能揉进他的骨血。   他低低喟叹一声,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是朕对不住你,朕与你道歉。”   叶知愠扯着唇角,不以为意。   “陛下说道歉,我便要接受吗?凭什么?就因着陛下是天子,我便要任你欺负?任你冤枉不成?陛下倒是与我说说,方才那话到底是何意?若日后我随意再与旁的朝臣说几句话,陛下便要疑我的真心,疑我与对方不清不白,当真如此,陛下不如现在将我逐出宫算了,我干脆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   当然后头是她的气话,叶知愠打死都不会做姑子。   她乌亮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皇帝,一副对方不给她个说法便不肯罢休的架势。   “陛下倒是说啊,您为何疑我与显郡王有染?为何疑我有没有真心?”   “对。我没有真心,都是假的,都是虚情假意。”她甚至开始气到口不择言。   “我都是装的,每回都要忍着不适陪你睡觉,与你亲吻,都是假的,陛下满意了吧?实则我恶……”   “停下。”赵缙眉心突突直跳,低喝出声。   “我偏不,我就要说。”   叶知愠小嘴叭叭,她就要气死他,谁叫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欺负人?   “朕叫你停下。”   即便知晓她在说气话,赵缙也听不得半句,心亦被她狠狠揪起。   “我、就、不。”叶知愠故意挑衅。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嫣红色小嘴,赵缙气血翻涌,低头重重吻上去,堵住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他撕磨啃咬着她的唇瓣,似在惩罚她一般,将她的丁香软.舌勾到自己唇齿间,肆意吮.吸,掠夺着她口中的甜.津。   “唔……”叶知愠捶着他的肩,挣扎两下,不肯乖乖让他亲。   赵缙呼吸渐重,他单手托着她的臀,将怀里闹腾的人抱到桌案   上,膝盖压上去,将她的月退抵开,吻的愈发凶狠猛烈。   多日未曾亲近,他一吻她,叶知愠便不争气地软了身子。   须臾,她湿漉漉的眸子迷离着,双臂环上赵缙的脖子,唇角也不自觉地张开,迎着他的吻。   半响过去,赵缙从她唇边移开,哑声道:“这便是你口中的不适,都是假的?小骗子,都快将朕浇灭了,还是这副身子最诚实。”   叶知愠张着唇,微微喘气。   她羞恼地别过脸去,不肯看灯光晃过来时,赵缙那裹满晶.莹,骨节分明的长指。   并了并双月退,她真的好馋,好想要。   叶知愠一双眼红红的,气愤道:“什么真心假意,还不都是你说的?如今倒怪到我头上,我讨厌死你了。”   “看着朕。”   赵缙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道:“朕之所以这般问你,是因为朕知道。”   “知道你将朕错认成了显郡王。”   “轰”地一声,叶知愠的脸又红又烫,是说谎被人戳破后的心虚、窘迫、难堪、羞恼与无措。   她大脑嗡嗡作响,颤着音问:“什……什么意思?陛下一早便知道吗?”   “是。”赵缙平静颔首。   “你约朕去竹院那回,朕出宫路过书斋,瞧见了你,亦听见你与贴身丫鬟的谈话,是以朕那日没有赴约。”   叶知愠想起来了。   那时她很委屈,觉得“显郡王”此人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无奈之下,她丢了羞耻心,给他送去红肚兜。   原来那时他便知晓了吗?   作者有话说:该有的解释,都有一一有的,明天见[害羞] 第50章   夜间起了风, 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曳,钻进窗户缝里的烛影忽暗忽明。   叶知愠仿佛失了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忽觉自己在他跟前是无所遁形的。   良久,她喉间艰难溢出一句话:“陛下既早已知晓, 为何还要纳我入宫?如今旧事重提,是想要治我的欺君之罪吗?”   她捏了捏沁出细汗的手心, 先发制人。   赵缙呼吸渐沉:“你说为甚?”   “因为朕中意你, 是以宁愿当做不知,将错就错。”   “不知者无罪,你又何来的欺君?”   因为朕中意你。   是以宁愿当做不知。   将错就错。   叶知愠神情呆怔, 她目光掠过皇帝的脸, 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喃喃自语道:“是。我是将陛下错认成了显郡王,然我知道您的身份, 是在,是在我们混乱一夜之后, 我晨起无意间撞见您与显郡王说话, 这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是以惶恐不安到落荒而逃。”   “在此事之前,我所看到的、摸到的、欢喜的,心中所念所想皆是陛下,皆是我初次见到便惊鸿一瞥的男人。后来知晓错认,知道您是天子,有三宫六院,有后宫嫔妃,我慌过一瞬,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再加之我的确不愿给韩崞做妾,宫里头封我为妃的圣旨便到了……”   赵缙阖眼,将叶知愠的话打断:“所以你便顺势认命了是吗?做不成显郡王妃,你是否可曾有过一瞬失落?”   “春花宴上,我故意撞进陛下怀里,便是不肯认命,又何来认命一说?”   叶知愠只觉得皇帝胡搅蛮缠,她生生吸了一口气:“难道就因着我错认了人,陛下就觉得我们之前发生过的,包括我入宫以来的种种,都是我虚情假意吗?陛下到底有没有心?我对您如何,您看不到吗?”   她当真觉得自个儿快冤死了,委屈地簌簌直掉眼泪,她便是为了勾搭他,那也是用了心的,付出真情实感的,换个不合她眼缘和心意的男人,她才懒的搭理。   “朕看得到,亦没说你虚情假意。”   赵缙垂眸,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晦意。   须臾,他抿着唇,哑声开口:“朕只是不知……不知你的真心是对着朕这个人,还是对着能助你摆脱韩崞的人,亦或是对着皇帝这个身份,而不论这个人是谁。”   憋在赵缙心头许久的难言心事吐露而出,开了个头,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双手捧起叶知愠的脸,在她茫然错愕的神色中,一字一句咬牙道来:“朕多数时候,是不愿思量这些的,显得朕连个姑娘家都留不住。索性你人已在朕身边,爱娇又讨喜,朕欢喜的很,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日。”赵缙苦笑一声:“直到那日朕撞见你与显郡王说笑,郎才女貌,你们年岁又相仿,任谁看着也般配的很。朕忽觉刺眼的厉害,朕慌了,神思不属地想你当时在想甚?可在后悔错认了人,错过这般好的姻缘,没做成你的显郡王妃?”   “这事如同一根刺扎在朕心里,挥之不去。朕一遍遍宽慰自己,没什么要紧的,只朕骗不了自个儿的心,夜里将你搂在怀里,心头却空落落的。是以朕开始白日避着你,朕不敢看你的眼睛,怕从你眼中看到,从你口中听到,你不爱朕。”   自相识以来,叶知愠从未听皇帝一次性说过这般多的话,她更是因他心中所思所想而震惊到回不过神。   她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好笑:“陛下便是不知我在为您备生辰礼,又如何会那般想?您是天子啊,九五至尊,我又为何会舍您而选显郡王?”   赵缙别过脸去,似是不愿承认般道:“朕年长你八岁,终归比不上他年轻。”   叶知愠睁大眼,这已经是他第二回提到比自己年长八岁了。不过才八岁而已,他竟这般在意吗?   “陛下多虑了,不过八岁而已,我都不在意,您在意什么?况且您如今还不到三十,正值壮年,哪里老了?”   “朕终究会有老的一天。”赵缙喉头一滚。   叶知愠好笑:“是人便会有老的一天,待陛下老去,我也老了。难道陛下会因为我老去,就嫌弃我吗?”   “朕不会。况且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是十六岁的小姑娘模样。”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叫叶知愠脸颊微红。   她哼哼唧唧道:“陛下不会,我也不会。”   姑娘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弯弯,嗔怪的小动作属实惹人怜爱。   赵缙心神微荡,忍不住俯身在她唇瓣上轻啄两下。   他捏了捏叶知愠的脸,眸色一暗:“朕方才问的事,你还未给朕答复。”   叶知愠瞪他:“我都这般说了,陛下难不成还疑我与显郡王?”   “朕要你亲口说出来。”赵缙目光灼灼,语气中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   叶知愠抿唇,莫名有些羞赧,她闭上眼睛,似是豁出去般,一字一顿道:“陛下听清楚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显郡王,就喜欢稍稍年长我一些的男子。”   “不够。”赵缙蹙眉,嗓音微沉:“还不够,你知道朕最想听甚。”   怕从你口中听到,你不爱朕。   叶知愠咬唇不语,两人僵持片刻,赵缙瞧她默然,眸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嗓音沙哑,似在自嘲:“所以你方才,还在骗朕?”   “不,我没骗陛下。”叶知愠摇头,她仰面朝赵缙看去。   许是皇帝吐露了心迹,她鼓足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是我不爱陛下,是我不敢爱,更不敢放纵自己深爱。”   “够了。不必再说,朕不想听了。”赵缙呼吸粗重,一双猩红的凤眸死死盯着她,似要喷火。   叶知愠红着眼,倔强道:“我偏要说。陛下只知您的委屈,可曾想过我的苦楚?”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您是天子,坐拥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想宠幸谁便宠幸谁。而我呢,即便是贵为妃,贵妃,名头说得再好听又如何,到底也不过是个妾,是以我入宫时不能穿正红,更不必让夫君在新婚夜挑盖头   ,与我共饮合卺酒。   方才陛下问我,可曾后悔错认了显郡王,的确,我的确后悔过一瞬,因为我一直以为我能做显郡王妃,是堂堂正正的正妻,而不是什么让人厌恶的贵妾。但凡陛下有哪日喜新厌旧,宠幸了旁人,我该何去何从?是日夜以泪洗面,郁郁寡欢?还是跟个怨妇泼妇妒妇似的吵闹不休,变的面目可憎?”   叶知愠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陛下您说,您叫我如何放心爱您?您随时皆可抽身,而我若深陷进去,便是万劫不复。陛下当真贪心啊,您都给不了我唯一,凭什么又要我全心全意的一颗真心来爱您?这太不公平了。”   “朕早说过,朕只有过你一个。”赵缙咬牙。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终归不肯信朕。”   “是,我是不敢完全信您。”   想到在德妃寝宫里看见的那几封信,叶知愠的火气与委屈蹭蹭蹭往上涨,她冷笑道:“陛下暂且是只有过我一个,可谁知道素日有没有过旁的红颜知己?谁又知道往后会是何等情形?毕竟您想纳妃便纳妃,想选秀便选秀,全由您的心意,我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   她平素不愿多想这些,只夜里睡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赵缙眼皮一抽,沉声质问:“你说清楚,什么叫旁的红颜知己,朕也只被一个没良心的勾搭过,你莫要将什么脏水臭水都往朕身上泼。没做过的事,朕不认。”   见皇帝这般有理,叶知愠狠狠瞪他,气恼道:“你与德妃来往的书信,瞧着已有些年头,我在她宫中亲眼瞧见的,陛下有甚不好承认的?”   什么德妃?什么书信?   赵缙凝着眉心:“朕没做过此事,你休要冤枉朕。”   叶知愠怔在原地,他……他不知情吗?   “可,可那书信上的字体,分明是陛下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朕说朕没做过。”   赵缙自母妃去后,小小年纪便喜怒不形于色,登基以来,更是威严沉稳甚重。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气到失态。   他上前两步,弯腰将叶知愠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他大步走到榻上,将人重重甩了下去。   赵缙动作瞧着粗暴,没有半分怜惜,然他一只手始终都托着她的后脑勺,不曾伤到她半分。   他俯身欺压而上,掠夺着叶知愠唇齿间的芬芳。   叶知愠一脸气恼,话没说清楚之前,她便是再馋,也不想跟他胡来。   然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哪里禁得住男人的刻意撩拨与挑逗。   她又羞又气,不肯认输。趁赵缙分神不察,叶知愠一骨碌儿翻身爬起,如同初学马奇马般坐到他月要上。   故意报复他,她双手朝下,又捏又抓。   赵缙吃痛,闷哼出声。   他握着叶知愠的月要身,将得意洋洋地她背过去,“啪啪”在她浑圆上拍了两巴掌。   古人云,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在两人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   起初是叶知愠低头去咬皇帝,赵缙托着她的后颈,咬牙闷哼:“换个地儿,朕叫你咬个痛快。”   “就不。”   可怜的她彼时尚不知皇帝的用意,还在屡屡挑衅,直到小嘴被cheng到发白,齿间呛的再也发不出声来。   叶知愠被皇帝喂给满满一碗白粥,亦回馈给他不尽的琼浆玉露。   赵缙头皮发麻,他重重喘着气,将水漉漉的叶知愠捞入怀中。   他拨过她湿润的鬓发,爱怜地吻着她绯红的面颊,在她耳畔温声低语。   “朕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往后也不会再有旁人。”   “至于朕的后宫,更不是问题,朕会将她们一一遣散出宫。”   “只册封皇后之事,需得再等个几日。朕不愿你担上红颜祸水的名头,朕会将一切皆处理妥当。”   “过往之事,皆是朕思虑不周。”   “如此这般,你可愿放心爱朕了?可愿再多爱朕几分?”   赵缙伏在叶知愠肩头,轻轻落下几个吻。   高高在上的天子,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来啦,实在不好意思,回来太晚啦,宝子们新年快乐呀,小红包掉落[求你了]   肚子里的小baby:爸爸妈妈真没人管我的死活吗?[狗头] 第51章   皇帝含着叶知愠的耳垂, 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原本因着脱水而无力昏沉的叶知愠猛地一惊,清醒过来。   什么皇后?   什么遣散后宫?   她被皇帝弄死过去,开始胡乱做梦了吗?   叶知愠失神的双眸清凌凌的, 雾气氤氲,此刻她怔怔望过来, 如同初生懵懂只能依恋他的小鹿,赵缙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忍住, 又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   “嘶”叶知愠蹙着眉头, 下意识轻呼出声。   赵缙摩挲着她红月中的唇,眸色一暗:“是朕不好,弄疼你了。”   叶知愠哼哼唧唧, 嗔道:“陛下知道就好。”   他有多庞然大物, 他又不是不知。   “谁叫你不听话,偏来咬朕的?”   忆起被她裹住时的滋味, 赵缙喉结微动。   他知晓男子被吹箫一事上的舒爽,然叶知愠娇气又怕疼, 是以素日他便是刚动过那个念头, 也会瞬间被自个儿亲手掐灭。   可她今夜却不知分寸, 主动来招惹他。   叶知愠一噎,面上羞囧,气得不想理皇帝了。   她背过身去,抬脚踢了踢他,理直气壮使唤道:“我嗓子难受,想喝水,你去给我倒。”   赵缙心头一紧:“莫不是喉咙伤着了?”   他将叶知愠的脸掰过来,长指钳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开嘴巴。   叶知愠又羞又恼, 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都不嫌弃吗?   赵缙仔细凑过去瞧,脸色有些难看,她小小的喉口果真红了些许。   他将人抱到怀里,喂了她一盏凉茶。   “你先歇着,朕宣章太医入宫来瞧瞧。”   “不要不要。”叶知愠脸蛋通红,她喝了茶水,已然好多了,就是总觉嘴巴里还有那股怪味。   叫什么太医?   若被人猜出来,她真是没脸见人。   “听话,受罪的是朕不成?”   赵缙抿唇,握住叶知愠白嫩小巧的脚踝,抬起她身子的那瞬,阖上的小鱼口微张,又缓缓吐着泡泡。   瞧着那顺着白色而出的一丝红,他面色大骇,赵缙摇了摇床头的铃铛,急声唤李怀安速请章太医入宫。   叶知愠急着起身,不肯,丢不起这个人。   “别怕,无人敢在外头胡说甚。”   他眼角有些发涩,轻拍着她的背,哑声道:“朕弄伤你了,叫太医过来瞧瞧。”   叶知愠一愣,旋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她咬着唇瓣道:“没。许是我月事来了。”   皇帝若真弄伤她,她早疼得叫他停下了。现下除去被巨物填满的不适之外,倒也没有旁的感觉。   赵缙神情微凝:“你的月事,是不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叶知愠喃喃道:“好像是,不过我素来不怎么准的。”   两人这段时日都忙,便没顾上记得日子。   “你莫动,朕去给你打水擦洗。”赵缙面色复杂,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   想到一个可能,叶知愠傻眼了,难以置信般看向皇帝。   “陛,陛下,我莫不是有了身子吧?”   她越说越紧张,两人刚才方激烈过一番,下头便见了血。   叶知愠肩头轻颤,   紧紧抓住皇帝的衣袍。   “别怕。有朕在,不会有事的,朕一定不会叫你们出事。”   赵缙搂着她,轻声宽慰着。   若是个皇子,这般不经事,日后他还如何放心将万里江山交到他手上。   章太医气喘吁吁入宫,把过脉后,面色喜道:“恭喜陛下,娘娘确是喜脉,瞧着已快两个多月了。只是……”   “只是什么?”赵缙握住叶知愠发抖的手,沉着脸问。   “只是娘娘胎像略显不稳,微臣敢问娘娘近来可是受了惊,亦或是有磕着碰着?”   叶知愠红着脸,羞恼在皇帝腰上拧了一把。   磕着碰着大了去了。   赵缙别过脸去,微咳两声,问太医:“可有大碍?娘娘的胎,朕不许有半分闪失。”   这是陛下头一回做父亲,章太医也跟着高兴,他笑道:“陛下与娘娘宽心,龙子过于康健,待微臣开几贴保胎药,娘娘好生服下,再休整个几日,便是见了红,也应是无大碍的。”   叶知愠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几分。   她垂眸,目光温柔落在自己小腹上,心道这孩子的确顽强,被父母折腾这般久,竟还安然无恙,也是极不容易的。   赵缙亦是神色微妙,揽着叶知愠入怀,她当真有了他的骨肉了。   见帝妃温情,上了年纪的章太医识趣低头。   临退下时,他蓦地想起方才陛下的脸色,忽而猜到些什么,提醒道:“头三个月胎不稳,娘娘还需多注意些,静心养胎,于房事上,陛下还请节制。”   赵缙挨了叶知愠一记眼刀,淡声应下。   他抱着她,抚上她的肚子,心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你方才与朕说,德妃那的书信,好似是朕写的?”   叶知愠哼了哼。   “早说了。陛下的字迹,我怎会不认得?”   赵缙目光凛然:“朕知道了,你先睡。”   -   “娘娘,仔细伤手,您歇一歇吧。”   宫女瞧德妃有一搭没一搭地剪着盆栽,虎口处都险些要红了,明显心不在焉。   “无妨,你退下吧。”   宫女心头低叹一声,也是。   陛下与昭贵妃前几日冷了下来,她们娘娘还没高兴几日呢,这才过去多久,听说今夜陛下又去长春宫了。   娘娘心情能好才怪,怕是今夜都要彻夜难眠。   昭贵妃也忒是霸道,竟霸着陛下至此。   德妃头疼一夜,天亮才合上眼。   她没精神地正用着早膳,李怀安新收的干儿子竟过来请她了,说是陛下召她前去乾清宫。   德妃神色怔怔,眼皮子跳个不停,她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待李怀安将她领进殿内,眼前的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只见叶知愠正慵懒地斜倚在罗汉榻上,而皇帝这个天子,不仅在为她手剥荔枝,还要亲自喂到嘴边,低声哄着吃。   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   德妃嫉妒到发狂发疯。   明明是她与陛下先相识的,也是她先成为陛下的妃子,可陛下的目光为何永远都不在她身上?   叶知愠没入宫之前,德妃最恨的人是淑妃沈云清,她从未将韩贵妃放在过眼里。   只单单她姓韩,是韩家女,身上流着陛下最厌恶痛恨的韩家人的血,是以陛下永远都不会爱上她。   可自打陛下破例封叶知愠为妃,德妃的恨便转移到她身上。概因陛下对她的宠爱,远非淑妃所能及。   这种宠与疼爱,叫向来沉稳的德妃慌了。   她不怕陛下宠幸妃子,只怕陛下给她们真心,那才是最难得的。   不过好在有韩贵妃这个蠢货打头阵,她只需坐山观虎斗,可德妃没料到韩贵妃这般不成气候,不堪一击。   陛下为了叶知愠,竟当真赐她一死。   而淑妃的脑子也跟被驴踢了似的,不仅不怨恨叶知愠夺走她的宠爱,反倒与她走得极近。   她还没来得及挑拨二人,淑妃这个短命的,一场大火便葬送了她余生。   眼看韩贵妃与淑妃皆没了,而叶知愠短短时日又被陛下封为贵妃,德妃彻底沉不住气,坐不住了。   再忍耐等待下去,叶知愠怕是要做皇后,她不甘心。只要她主动疏远陛下,二人离了心,待她失宠后,后宫高位嫔妃便只剩她一人,届时陛下一定会看到她。   德妃不怕等,她已等了多年,只盼着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掩去自己不平的心绪,向二人行礼问安。   赵缙淡淡道:“平身。”   德妃垂眸:“不知陛下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赵缙捏着叶知愠的手,不愿将人松开。   他抬了抬眼皮,开门见山:“朕怎么不知,曾经给你写过什么书信?”   皇帝话落,德妃身形一幌。   她抬眸朝叶知愠看去,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真是小瞧她了,竟当真敢去寻陛下对峙,可陛下,陛下竟就纵容她至此吗?   德妃勉强稳住心神,她笑道:“陛下是听贵妃娘娘说的吧,许是娘娘有所误会,陛下从未与臣妾通过书信。”   她矢口否认,叶知愠垂眸不语,忽而笑了。   德妃还真是深藏不露,使得一手挑拨离间的好手段,她的确没明着说过,那是皇帝给她的书信,只话里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引导她,叫她生出误会。   “是否有误会,朕叫人一搜便知。”   赵缙沉声,给了李怀安一个眼神。   德妃难以置信,慌了神。   须臾,李怀安将一摞泛着黄的纸张,呈到皇帝案前。   赵缙随意翻阅几张,冷眼睨着德妃,嗤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你自个儿写的?”   远远瞧着,乍一看的确是他的字迹,然凑近些细看,便能瞧出几分破绽,仿的到底是仿的。   德妃闭着眼,在李怀安进来时,早已无力跌坐在地。   事已至此,她能蒙骗叶知愠,却逃不过皇帝的法眼。   她别过脸去:“是。”   “为何做这些?”赵缙声音冰冷:“你可知,私自模仿朕的字迹,亦是大不敬之罪。”   “臣妾知道。”德妃苦笑出声。   若非爱陛下至深,她又怎会连他的字迹都模仿的这般像。   她蓦地抬头,头一回敢直视龙颜:“为何?因为臣妾爱陛下。因为爱,才反复摹写您的字迹。可您哪里知道……”   德妃说着,抬手指向叶知愠,愤愤道:“您只知她爱你,却不知我也爱您。与我数十年的爱相比,她那点子爱算得了什么?陛下为何不肯再看我一眼?”   憋闷心头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边哭边笑道:“臣妾及笄那年,随父亲入宫,那时陛下还是太子,宫道上我无意间撞见您,您朝我看了一眼,从那之后我便对您芳心暗许。我一直以为您也对我有意,可为何入宫后都变了呢?是以臣妾不明白,也不甘心。”   就为了那一眼,她苦熬十几年。   赵缙蹙眉,冷声道:“荒谬。你想多了,朕当时在看你身后草丛里的兔子。”   德妃闻言愣住,彻底傻了眼。   她瞬间泪如雨下,觉得自己多年来活的就是个笑话。   原来他从未看过她吗?   赵缙摆手,不愿叫叶知愠再听这些糟心事。   心如死灰的德妃被李怀安叫人拖了下去。   待殿内只剩二人,赵缙将叶知愠抱到怀里,他摸着她的耳垂,哼笑道:“这回你总信朕是清白的了吧?”   “朕说没写过,便是没写过。”   “唔……”冤枉了皇帝,叶知愠的确有些心虚。   赵缙反问道:“倒是你,朕的字也能认错?”   “咳”叶知愠眨眨眼:“我当时又没凑近看,再说已经气得头脑发昏了,哪能看得那么仔细?”   “你总是有理。”赵缙无奈道。   叶知愠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反正她如今有了身子,皇帝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52章   “朕封你做皇后, 好吗?”   夜里两人歇下,赵缙抚着叶知愠的小腹,漆黑的眸底满含笑意。   叶知愠一怔, 仰头问道:“陛下不是说再等些时日吗?”   “朕不想再叫你等。如今你有了身子,朕册封你为皇后, 合情合理。”   赵缙说罢,低头怜爱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等不及要她做自己的妻, 唯一的皇后。   “好呀。”叶知愠往皇帝怀里钻了钻, 她搂着他的腰,娇声道:“我会好好爱陛下的。”   赵缙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次日上朝,待朝事过后, 他便当众宣布要解散后宫。   众臣哗然, 惊慌失措。   他们知晓昭武帝不好女色,就连三年一次的后宫大选也被他驳回了, 可后宫好歹还有几名后妃,如今倒好, 竟突然要遣散后宫, 皇帝莫不是中邪了?   有老臣率先谏言, 一脸悲痛:“陛下,您就算不为自个儿着想,也得为祖宗基业,为天下万民着想啊。”   “是啊,况且好女不侍二夫,陛下您……您叫后宫的娘娘们出宫后,可如何安身立命?”   ……   众臣纷纷劝谏,慷慨激昂。   “朕知晓你们的忧虑。”赵缙目光一一掠过众人,随后淡淡道:“是以朕决心册封昭贵妃为皇后, 她如今腹中已有龙子,绵延子嗣一事众爱卿大可放心。”   “至于其他嫔妃,她们清白之身皆在,出宫后可回娘家再行婚配,众卿可还有异议?”   皇帝这番话又将文武百官砸的晕头转向。   清白之身皆在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昭贵妃入宫前,陛下去后妃寝宫过夜,不过给他们朝臣做做样子?实则并未行周公之礼吗?   御史大夫出列,皱眉谏言:“荒谬啊,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一国之君,本就应三宫六院,充实后宫,好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就算要封昭贵妃为后,她亦怀有龙嗣,您如何能为了她遣散后宫?这万万不合祖制礼法,不成体统。”   他神色郑重道:“陛下此举,实乃有昏君之相。而昭贵妃更是红颜祸水,是蛊惑陛下的妖妃罪人,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三思啊!”   “放肆。”赵缙愠怒呵道。   宋子瑜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拱手出列:“大夫所言差矣。帝后恩爱,乃是我朝千古佳话,如今江山后继有人,更是可喜可贺,何来您口中的昏君与妖妃罪人一说?”   他这位老上司,正是正,只现下却是老糊涂了,这般话怎能乱说?   他不仅正,嘴还臭,脾气也硬,某些时候更是冥顽不化与古板至极,就因着他娶寡嫂一事,素日对他颇有微词。   显郡王亦是附和:“陛下英明神武,如今江山后继有人,我朝定能更加繁荣昌盛。允许出宫后的后妃们再嫁,更是圣明之举,有仁德之心,乃当之无愧的明君。”   “你们二人……”御史大夫险些被气的昏厥过去。   他欲再行开口,赵缙蹙着眉头将其打断:“好了,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御史大夫年岁已高,即日起朕准你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顿了顿,他看向众臣:“日后朕不希望再从谁的口中听到红颜祸水与妖妃之说,否则朕定严惩不贷。”   眼看御史大夫直接被皇帝摘了乌纱帽,以儆效尤,众臣再不敢有旁的异议,毕竟宋子瑜所言也是在理。   江山后继有人,旁的倒也不要紧了。   众臣纷纷道:“陛下圣明。”   他们也怕再阻拦下去,皇帝直接要同惠王爷一般,上山出家清修去,那时他们才当真是没地哭。   遣散后宫一事就这么定下来,季才人是最高兴的,打算立即启程去岭南与家人团聚。   死气沉沉的姜婕妤听说出宫后还能再嫁,眼睛登时一亮,她还年轻,可不想守一辈子活寡。反正陛下这,眼瞅着这辈子是没甚指望了。   无欲无求的安嫔听后愣了一瞬,不由泪流满面,便是母家没了,她日后也能开个铺子养活自己,不必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   德妃宫里住着的马才人,心情也是不禁雀跃。陛下不爱她们,她们又何苦钻那牛角尖自讨苦吃?   叶知愠知晓众妃的反应后,心情松快几分。   唯有德妃在宫里大哭大笑,似有疯魔之相,听秋菊说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坦白来说,叶知愠对她是同情的,觉得她傻。   就为了那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她竟完全失了自我,执念至此。   她对秋菊道:“替本宫更衣吧,我去瞧瞧她。”   德妃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嘴里一直喃喃着:“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   “快,你们快去请陛下过来。”   听见殿外的动静,她蹭地一下站起身,冲过去道:“是陛下来了吗?”   “是我。”   叶知愠入殿,绕过地上被摔碎的茶盏碎片,定定朝德妃望去。   德妃缓缓抬眸,怔住:“陛下呢?怎么是你?”   “姐姐。”叶知愠如同初入宫时那般,唤了她一声。   “你这是何意?如今你做了皇后,腹中又怀有龙子,是来耀武扬威,看我笑话羞辱我的吗?”   德妃无力跌坐在地,自嘲笑道。   她知道陛下是不会来看她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执念罢了。   叶知愠摇摇头:“不。我是来劝你出宫,放下执念,重新开始新生活的。”   出宫?   德妃红着眼,死死盯着叶知愠的肚子,心中满是不甘。   她道:“你如今春风得意,自是看我赖在宫里碍眼,当然巴不得将我赶走。可我偏不,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好女不侍二夫,她们不守妇道欢欢喜喜要出宫,我却不情愿。况且陛下不是要治我大不敬之罪,出不出宫又有何妨?”   秋菊被德妃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扶着叶知愠,挡在她前头。   德妃见状,嗤笑:“怕什么?你家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若有半分差池,陛下哪会轻饶了我?”   她不愿如韩贵妃那般恶毒,遭了陛下嫌恶。   叶知愠示意秋菊安心,她朝德妃微微一笑:“我不怕,否则便不会来走这一遭了。因为我信姐姐,心中仍存有仁善之心,否则你若想害我,早动手了。”   “地上凉,姐姐起来说话吧。”叶知愠伸出一只手。   德妃愣了好半响,她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抬头望去,她瞧着叶知愠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恶意,鬼使神差的,德妃竟搭上了她的手。   随后两人坐在榻上,这般诡异的场景叫德妃浑身不自在。   叶知愠莞尔一笑:“姐姐还年轻,容貌亦是不俗,出宫后另觅良人,夫妻和美,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儿承欢膝下,这日子难道不比如今在宫里有盼头?”   “至于什么好女不侍二夫,现下寡妇二嫁也屡见不鲜,姐姐又何苦用这些束缚女子的礼法来难为自己?”   “出宫去看看吧,自会有人来爱你的。你的余生还长,不该围着一个不爱你的人打转。”   德妃双目无神,怔怔说不出话来。   半响,她嘲道:“你说的轻巧,因为你得到了陛下完整的,独一无二的爱,所以才能这般劝我放手。如果你是我,未必能舍得离开。”   “并非如此。”叶知愠笑了,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是你,起初便不会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眼神而生出执念。他凭什么?又如何值得我这般念念不忘?”   她轻轻拍了拍德妃的手:“今日我所言,姐姐再好好想想吧,我并无恶意,也不是完全只为了自个儿着想。”   叶知愠走了,德妃盯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她坐到铜镜前,摸着自己不复从前的容颜,蓦地泪流满面。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出宫后,真的会有人来爱她吗?   德妃最终还是想通了,叶知愠提着的心彻底放下。   赵缙不满,哼笑道:“她不出也得出,你少操心这些,何时才能将心都放到朕身上?”   叶知愠嗔他一眼,皇帝实在太过霸道黏人。   “朕送你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叶知愠凑过去,在皇帝脸上亲了一口,哄着他道。   以皇后之位来贺生辰,这份贵重的礼,她当然欢喜的紧。   叶知愠从未想过,她竟然真的要做皇后了。   从庶女到皇后,好似在做梦。   “礼部择了几个封后大典的吉日,你瞧瞧中意哪个?”赵缙将单子递给叶知愠。   叶知愠接过来细细一看,最早的便是一个月后,刚刚入夏,紧接是入冬腊月里,最后一个是来年春。   她如今怀了身子,后两个日子都不太方便,叶知愠不想大着肚子,也不想生了孩子后,再穿婚服。   “第一个吧,那会儿应该还没显怀。”   赵缙勾唇:“朕也有此意。只是如此一来,礼部准备大典的时日匆忙,恐有疏漏,到底委屈了你。”   “不委屈。”   叶知愠捂嘴轻笑。   她都要做皇后了,还有什么委屈?   -   叶知婳听丫鬟说,坐在窗前发呆。   皇后,皇后。不仅皇后,待叶知愠生下皇子,日后还会做太后。   凭什么?她一个庶女能得意至此?   而她堂堂国公嫡女,却被她与叶知橙那个贱人害到这个地步。   叶知婳起初做了韩崞的妾,事已至此,她是不肯认命的,是以她成功勾着韩崞夜夜宿在她房里,将正头少奶奶的风头压了下去,在韩府也算风光。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韩崞死了,她没了男人,后半生也没了指望,这辈子也比不过做了皇后的堂妹。   叶知婳面色阴沉,蓦地发疯般摔了一套茶具。   造反。   她脑海里没由来蹦出一个词。   公爹韩国公这段时日的颓废,她都看在眼里,亦知道他内心的不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爹还没那么容易倒。   若公爹造反成功,做了皇帝,她又成为公爹的女人,未尝做不到贵妃乃至皇后之位!   叶知婳眼冒金光,已经失了心神。   用过晚膳,她提了一盅熬好的汤,去书房给公爹送去。   “怎么是你?”韩国公喝了酒,红着脸醉醺醺抬头看去。   叶知婳将汤水放到桌案一侧,她没说话,只笑意盈盈地走过去。   在公爹皱着眉头不解的眼神中,她抬手,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韩国公便如狼一般扑了过去。   ……   醒酒后,他只懊悔一瞬,转头便被叶知婳嘴里的造反二字激的心神大动。   如今儿女皆去,他与其坐以待毙等着皇帝来那个狼崽子来清算他,不如放手一搏,重新拼个前程。   便是事败身死,也好过如今这般屈辱。   只韩国公没料到,他先被皇帝抓了“把柄”。   御林军闯入府中,在他的书房里搜出一件龙袍,以他谋逆之罪为由将韩府上下下狱抄家,择日处斩。   韩国公登时仰天大笑:“天要亡我韩氏一族。”   随后拔剑自刎。   被御林军押走的叶知婳吓坏了,一路疯疯癫癫哭喊着。   大太太到底还是疼女儿的,豁出脸面入宫求叶知愠救她一命。   叶知愠冷笑:“伯母不若先去问问自己的好女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叶家因着本宫的缘故,幸免一难,未被牵连抄家,伯母是逼我与叶家彻底断绝关系吗?”   大太太颤着嘴皮子,半响流着泪出宫。   她不能为了女儿而舍全家。   事到如今,大太太终于后悔莫及,后悔当初没有善待过这个侄女,更后悔不该用她的亲事来填补女儿的嫁妆亏空。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报应啊!   韩家被处斩的事,自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她是嫡母,赵缙不能拿她如何,只她母家没了,本就中了风的她当夜急火攻心,撒手人寰。   韩家倒台,朝堂好似都清明了不少,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   皇帝下旨还了生母清白与公道,追封其为孝慈皇太后,重新厚葬。   叶知愠跟着赵缙进了皇家祠堂,在孝慈皇太后牌位前叩首,且上了三炷香祭拜。   她笑着道:“儿媳叶氏见过母亲,还请母亲九泉之下安心,日后我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   赵缙牵过叶知愠的手,十指相扣。   母亲,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带喜欢的姑娘来见您,您可以安息了。   另外,您要做祖母了,还望您护佑她们母子平安。   朝堂上韩家的事一了,日子过的飞快,池塘里的莲花又冒出了粉色的花苞。   叶知愠要嫁给赵缙了。   是的,她要嫁给他了,做他堂堂正正的妻。   依着祖制,宫里举行过封后大典,叶知愠移步坤宁宫,再受封皇后宝册宝印,一系列繁琐的礼仪过后,她便正式入主中宫。   只是头一回入宫委屈她了,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赵缙执意要重新从宫外迎娶她入宫为后。   叶知愠心里的遗憾和空缺彻底被他填满。   她不喜叶家,府上也没什么牵挂,是以与赵缙商量过后,暂时住进了竹园。   叶知橙感念她的恩情,夜里过来陪了她一晚。   老实说,她是羡慕的,却不会再如从前般生出妒心。   因为她的六姐姐的确很好,爱憎分明。   叶知愠调侃她道:“脸这么红,莫非是想到探花郎了?”   叶知橙没反驳。   今年冬她也要嫁人了,探花郎她又很满意,如今情形下,难免会想到二人的婚后生活,不禁有些心神荡漾。   次日叶知愠起了个大早,梳洗一番,被宫女们伺候着穿上由宫中绣娘们精心绣制而成的嫁衣。   凤冠霞帔,珠光宝气,尽显国母的雍容华贵。   这还是顾忌着她怀有身子,没敢太过繁琐打扮,已然美得众人都移不开眼。   时辰一到,外头敲锣打鼓的,赵缙亲自骑马出宫来接她了,如同寻常百姓家娶亲那般。   叶知愠盖着红盖头,余光里瞥见一只修长的大手伸过来。   她轻轻搭上去,耳畔响起赵缙低沉的嗓音:“牵着朕,朕接你回家。”   “好。”叶知愠被他扶着坐上马车。   她听见街道四周传来百姓们的欢呼。   天子娶妻,他们还是头一回见,都兴奋不已,凑出来围着看热闹。   入宫后,赵缙怕累到叶知愠的身子,一早便叫礼部将能省的礼仪全省了。   他抬手,叫宫女们都退下。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二人,叶知愠坐在榻上,分明都要给这个男人生孩子了,她没由来竟生出一丝紧张和羞涩。   她舒了口气,头上的红盖头蓦地被人挑起。   叶知愠颤了颤长睫,缓缓抬眸看去,撞进皇帝那双漆黑的凤眸里。   他正眼含笑意。   “陛下。”叶知愠咬唇,面颊红扑扑的。   “嗯。”赵缙颔首,俯身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他哑声道:“你是朕的妻了。”   “夫君。”叶知愠羞答答的,脆生生唤了一声。   赵缙捧着她的脸,哑声道:“夫人再唤一遍。”   “夫君。”   “再唤一遍。”   “夫君。”   “再来。”   叶知愠:“……”   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夫君,该饮合卺酒了。”   赵缙笑道:“待会儿再喝,朕先替你剪发。”   他用簪子轻轻拨过叶知愠的一缕墨发,剪下后放进香囊,随后又将自己的一缕剪下放进去,两缕头发系在一起,打个结,意在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随后赵缙才将香囊好生收起来。   两人饮过合卺酒,叶知愠望着皇帝的眼神愈发情意绵绵。   赵缙将她抱在怀里,去解她身上繁琐的嫁衣。   六月的天,叶知愠即便被他剥了个精光,也不觉得冷,相反许久不曾亲近,她浑身燥热难耐。   想被他填满。   “夫君。”她娇嗔唤道,提醒他:“三个月了。”   赵缙低头,含住叶知愠的唇。   “夫君这便来疼爱夫人。”   他将叶知愠抱坐到自己腰间,随后长臂一抬,打落大红的百子千孙帐。   “朕怕伤着你,你自个儿来。”   叶知愠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   案上的红烛晃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来啦,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明天开始连载番外。   番外有愠姐儿重回少女时期,先与皇帝做了兄妹,然后让古板哥哥破戒,勾引到手的故事。   还有女匪和清冷太子的Cosplay   淑妃和糙汉将军之间的有趣日常   可能还有个现代番外,软萌富二代女上司被心机绿茶男助理套路的故事   番外都不长,宝子们可以看标题,按需购买[害羞]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